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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 在学校教室窗外的公路旁边有一条小溪。溪水清澈见底,但是水质不干净。有的时候,我会闻到一股恶心的浓臭味,恶臭里面掺杂这淡淡的农药味,我对那股熟悉的味道并不在乎,也不介意,只是对溪水床上游动的小鱼感兴趣。鱼儿们大多数挺着白胀的肚子,在溪水里欢快地畅游,不时向我投来好奇的目光。打我懂事开始,压根儿就没见过它们的肚子憋过,也许鱼的家族很能挣钱,他们是永远也品尝不到挨饿的滋味的。 小溪的两旁长了好些青绿的长水草。杂长的形状怪异的水草互相勾搭着,直接坠入溪水里,和溪流相倾真情,接受鱼儿们的初吻,那情景浪漫极了,我就是一个喜欢浪漫的孩子。水草的叶子呈鹅毛状,在它们的身体里伸出好多触脚,全都是白色的,呈棉花状态。水草时常漂浮在水面上,每每到下雨时分,水草的兄弟姐妹们便打点好行李,准备搬家了。溪流里积起的雨水能把它们送到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其次,它们的繁殖能力和生长能力特别强。水草的兄弟姐妹每到一处地方,必然迅速侵占那里的整片地域。最令人气愤的是,不懂事的水草娃娃钻进了稻田,然后便在稻田里疯狂地生长,不到一时半会,水草的军团便侵占了整片田地。所以,农民大叔们对它们的感情十分冷淡,几乎到了恨之入骨的地步。当然,我也是农民的孩子,所以我每次到小溪打水的时候,肯定会毫不留情地在它们身体上跺几脚,或者狠狠地在它们臃肿的身体抽上几大鞭子,直至看到它们粉身碎骨的悲惨模样心里才解恨。 不过,最让我留恋的还是小溪两面建筑有水泥防护墙的那一段。我时常和伙伴们一起在那儿逗留玩耍。我记得清楚的我亲身经历的不明不白的事情就是在炎热的夏季发生的。在夏日里,小食店里的冰棍儿最能赢得孩子们的欢心,可是我没有钱,连一毛钱都没有。我的伙伴们人手一根冰棍儿,在我旁边心满意足地慢慢地舔,缓缓地咬,并且他们的嘴巴不时发出响亮的吸嗒声。那一会,我便躲得老远,老远的,不敢靠近他们。后来我独自到小溪边发呆,心里想着念着今晚的饭菜。母亲说过的,她要到集市上买些肉菜回来,嗯,还有我最喜欢的豆腐朵儿呢。高兴归高兴,我坐在溪边发呆的时候,没事便想起天上的星星,期盼老天爷快点拉下夜幕。天黑透了的时候,天上的月亮肯定很圆,很亮。奶奶说,“那不叫月亮,那是嫦娥妹子。”我不大记得奶奶曾经对我说起的关于月亮的凄美的爱情故事,只是觉得衔挂在天上的星星的眼睛忽闪忽闪的,好漂亮,好遥远,是我永远也无法触摸得到的。每每到夜幕降临的时候,我家前门后院便会出现一大群萤火虫。小家伙们拖着一明一暗的尾巴在院子里翻飞,不时划出让我心动不已的弯曲动感的光线,漂亮极了。那会我便会兴奋地满院追逐它们,跑呀跑呀,直到我双手交叉地放在膝盖上气喘喘地呼吸为止。不过,现在太阳还挂在高空,火辣辣的阳光照耀大地,照耀整个村庄,我得想点办法解暑。大热天的,我的喉咙直冒烟。我开始想念冰棍儿的清甜味道了。我低头看着溪水缓缓地从我脚下流走,真想咬她一大口。这个念头闪电般在我脑海利一闪即过,后来,我情不自禁地被她诱惑了。我的眼睛左右瞟了一下,没人,立即垂下头,脸蛋紧紧地贴在水面上,深深地吸了一大口清甜的溪水。当时,我的眼睛被溪水遮住了,什么都看不清楚,只记得溪水掺杂一股子怪怪的味道。 我喝了一大口溪水,刹时一片清凉在我心间流淌,但是很快我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塞住似的,让我喘不过气,难受得紧。我想吐,但是还没有吐出来,泪水倒先滚了出来。紧跟着,我疯了一般把头埋进溪水里,深深地再吸了一大口溪水,试图把塞在喉咙的物质掏出来,但是我没有成功。后来,我全身放轻,昂起头,打了个隔,猛的往前吐出一滩脏水,之后不久,一块淡黄的坚硬物质从我口中吐了出来。当我看到那块淡黄物质的时候,顿觉天旋地转,我的身体摇摇晃晃的没支撑住,一会倒在堤岸上去了。我趴在堤岸上开始痛苦地掏咽喉,扣舌头,浑身颤抖。要知道,那块淡黄而坚硬的物质不是别的,正是大水牛拉的粪便。 这件事情只有媚子知道。无论我到哪儿,她总能跟上,甩不掉,粘得更紧,像个幽灵,让我无处躲藏。我没有胆量躲开她,避开她,因为她手里捏着我许多不鲜为人知的秘密。她曾经大胆地威胁我,“如果你以后再躲着我,避开我,不理我,不睬我,不听我的话,我就把你的丑事全抖出来。”起初我还以为这位弱不禁风的丫头骗子不会对我构成多大的威胁,现在……现在就得改变以前那种幼稚的观念了。其实,她比狐狸还精,所以在我朋友面前,我就称呼她“狐狸精”。
二十九、 陈一方是我的堂兄,因为他的父亲是我父亲的堂兄,所以我对他敬重七分,退让三分。陈一方家里最最值得拿出来在人前当作话柄的并且引以为荣的便是他家的豆腐屋。几原那小妮子就经常跑到陈一方家里要豆腐吃,那种尴尬的场面让我碰上好几回。也许陈一方和几原的关系有点出格,当时我和伙计们都一致投票认定是那么回事的。 那个傍晚,太阳余辉烧红了整座青山,也吞没了淳朴的乡村。在龙眼树下,有一张石板凳,陈一方就特别喜欢坐在那块冰冷的石板上。石板凳的旁边还有一张石板桌,桌上放置一口罐子。陈一方则悠闲地等在那儿。每次放学回家,我们都得经过龙眼树旁的小路,也就总能看到石桌上堆满了垃圾,有丝竹鞭,有青瓜皮,还有菜根什么的。可是每当陈一方的屁股往石板凳一套,什么乱七八糟的脏不溜湫的东西全部不翼而飞了,而且两张石板凳也被他擦得干净光滑。那时他的双手抓着一只饭盒的吊耳,盒子便吊在他的裤裆下一前一后地摇晃。他的眼睛不时瞧瞧出口,不时看看夕阳,心里想着念着让他幸福的事情。我猜想盒子里肯定装了鲜嫩的豆腐浆。就在我到小河洗菜,洗衣服的时候,总能看到几原端坐在石板凳上,一阵一阵狼吞虎咽地忙碌着。在她眼里,能吃上这么些好东西,是天底下最最幸福的事情了,但是她付出的代价是时刻得提心吊胆的。我当时就想不明白,这样的事情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干吗要偷偷摸摸的?多恶心!此时,几原的坏事已经结束了。看看,她的眼球快速地转动,迅速地扫视一遍四周的环境,然后抹了抹嘴,像做贼一般逃跑了,只留下那只盒子在石桌上左右晃动。几原刚走开不久,陈一方立即从屋角跳了出来。我看着几原远去的背影,没有注意到他的情况。他的出现着实让我大吃一惊,我还以为他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呢,可能他懂得一些妖魔幻术,挺可怕的,以后我得多让着他点。陈一方的手轻松地提起盒子把手,然后空荡荡的盒子便在他的两只手之间交换着,重复地做着机械运动,唯一特别的是他的脸上挂满幸福的甜蜜蜜的笑容。 恰巧,在那个夕阳红的傍晚,陈一方又给我盯上了。我和丁汗,石智,韦君,当然少不了媚子了。大伙凑在一块商量怎么把陈一方设的局搞了。后来,我们经过一场激烈的思想斗争,绞尽脑汁冥思苦想,终于有了法子。我们以烤番薯为名,丁汗和韦君负责把几原拉到指定的地点,让几原把那个事儿彻彻底底的忘个一干二净。恩,或许我们还可以拖延一段时间,让陈一方在那儿干等,喂蚊子。我亲身经历过的,龙眼树下的蚊子弹的琴声特别响,特别亮,“嗡、嗡、嗡”听着人的头皮发麻,心儿发慌,胸口发闷。每到傍晚时分,龙眼树下的蚊子就特别多,黑压压的一大片,只要我的两只手掌轻轻一合,手里肯定粘满一层黑糊糊的东西,恶心至极。 几原是特别信任韦君的。她们两可是一对欢喜冤家。如果说要办什么事,她们都会缠在一起的。就陈一方那件事情,几原自己享受私利,韦君一直看不惯。韦君曾经借过软皮大笨熊给几原,让心爱的大笨熊陪伴几原睡了一个多星期之久。最可恨的是,几原也没给宝贝熊冲冲澡,清爽、清爽,便把它还给了韦君。韦君心宽,并没有和她一般计较。但是这次她也顺着我们,玩上这种幼稚的游戏。几原那小妮子一直蹲在泥块筑起的小窑子旁烧火。我们在一边和她聊天,天南地北地胡聊一通。一直到天黑,找不到回家的路,我们才匆匆忙忙结束那次闲谈瞎扯。 回到家,母亲正急着找我呢。奶奶更急,她在走廊上来回地跺步,时而抬头向大门口翘望,嘴巴不时念叨个没完没了。我刚刚进门,父亲便提着软鞭子出现在我的面前。他二话没说,一把抓住我的手臂,鞭子就嘻哩哗啦地落在我的屁股的裤子上,还有我的背上。我后悔极了,精心准备那么久的事情,就差一步棋没下好。我把洗菜烧饭的事情给搁着了,而且最不能让他们容忍的是我回家太晚了,当时每间房子都擦亮了灯火了的。还好,奶奶一直护在我身边。那一晚,我陪奶奶睡上了整宿。奶奶说她急着找我,正担心着我哩,也就把洗菜的事情给忘了。我们两开心地大笑。那一晚,半夜里,我从被窝里爬起来,借着从窗口射进来的淡淡的月光,仔细地端详奶奶的脸孔。奶奶额头的皱纹好多,好长,好深,像古树的皮肤。她的鼻子一收一缩的,好好玩哦。“奶奶,真的老了。我,开始长大。” 第二天上学,我在路边看见陈一方穿着黑色长裤子悠闲地在路边晃荡。从小一块长大的兄弟我是最了解的,每每到夏天火热的时候,陈一方总会穿上超短裤到处乱闯乱荡,说得透彻一点,他每每出门便穿着内裤跟女生打闹。现在,他竟然穿着黑色长裤子。他那滑稽的模样让我和其他伙伴看得目瞪口呆,一会大伙便笑开去了。大伙一直在陈一方后面追赶。 “陈兄弟,你的小腿是不是出了什么毛病啦?” “对呀!不然,你干嘛在这大热天穿长裤子哟,而且,还是黑色的,特别扭!” “就是,穿着怪不垃圾的,变态呀。看我多爽快,要下河下河,要爬山爬山,多方便。” 陈一方顶不住我们的狂轰滥炸,扯下脸皮,把裤腿脚卷到膝盖头。 “哗塞,好多小红点哟!” “就是,陈兄弟可真惨,是谁整的?” “那还有谁呀,可能是人家心甘情愿挨的。哈哈……” 大伙哄笑着向学校跑去了。几原留在后面,低垂着小脑袋,不敢看陈一方喷火的眼睛。 “陈大哥,我……” “哼……” 陈一方没有理会急原,他旋风般地赶到前面去了。 几原以后再也吃不上陈一方为她专心准备的豆腐浆了,但是她仍能吃上新鲜嫩滑的豆腐浆。媚子总能讨好我父亲的堂兄,也就时常讨到一些新鲜嫩滑的豆腐浆。媚子在关键时刻显得挺大方的。她把辛苦得来的豆腐花拿出来和几原一起分享。我可就没有那份福气咯,连门边都没粘上。后来,几原和陈一方远远遇上便躲躲藏藏的,莫名其妙。 “上帝呀,宽恕我们这些无知的孩子吧。其实,在我们的心里并不希望事情会变成这个模样的。”
三十、 相信吗?我做过最让人痛恨的事情。事情就发生在马路边的那间小食店里面。 小食店的旁边有一间辗米房。在村里头,百姓的稻谷都得搬到那间小小的辗米房里辗的。当时,辗米房给村里带来很大的便利。小食店和辗米房是连在一起的,就那么一层楼房,钢筋水泥建筑的那种楼房。店家是个拐子,他和我家父亲大人小的时候是同学。他们一起在一间私塾里念书,一起挨板子,一起玩耍,一起逃课,一起胡闹。听母亲说,父亲还为了一双破草鞋和拐子斗过狠。这么不道德的事情,只有他们俩才做得出来,但是在我的意识里,从小培养起来的友情是最最珍贵的。每每见上面,父亲和拐子总会互相打招呼,嬉哈拉家常什么的,我就默默地想,如果长大后还能和伙伴们相处得像他们那样就爽快了。 小食店建筑在大榕树的对面,一条路道把它们分割开去。大榕树的枝叶茂盛,树叶覆盖了整条过道,也逐渐盖过小食店的楼顶。榕树的分枝伸展宽阔,而且低矮,我一伸手便能将它的尾巴拖下来,跟着我的两只小腿往上一蹦,便像跷跷板一样整个身体被树枝弹起,紧接着,我的两腿一收,像猴子一样爬到树干上去了。可惜的是,榕树上长着的熟透的果子是不能吃的。我钻进树丛才发现一个绝大秘密,原来榕树的爪子包裹住一棵松树。松树杆粗壮,在松树底部,我和五个小伙伴手拉着手的才能抱过松树的粗腰。大榕树的枝块根条就是靠着松树表面的皱皮爬上去的,一直延伸到榕树的顶端。天长地久之后,松树逐渐被榕树覆盖,缠绕。在我上小学二年级的时候,松树顶部的青丝已经发黄,光秃,再后来地底下就再也见不到松树的针型叶子了。 当然,放学后我回家总得经过小食店。小食店前面有个柜台。柜台的表面被透明玻璃装饰着。柜台里面摆放着一种被炸得蜡黄的油饼。我只吃过一回,是父亲送我上学的头一天拐子店家送的,没有收钱。以后我便再也忘不了油饼松脆甜腻的味道。每次放学经过那儿,我都会在玻璃柜前停留片刻,时而向那片金黄瞟上两眼,然后身体不知由自主地贴了过去,最后我乘拐子店家辗米忙开的时候,随手偷走了一个。第一次偷窃十分顺利,我尝到了不劳而获的快感。当我第二次伸出魔掌的时候,我被店家的二奶抓获了。她举起亮晃晃的尖刀在我面前直摆晃,拿刀身对着我大声吼叫。 “小小年纪就学偷东西,长大还得了?不行,得先把你的小手砍下来再说,我砍,砍……” 当时店家的二奶真的狠心,虽然她只是把刀背梁架在我的手背上来回摩擦,但是我确实害怕极了。那柄刀冰凉冰凉的,我的心儿也跟着冰凉。那个坏女人把我吓慌了,我记得裤子底尿湿了好一片。我怕父母知道那件糟事,便狠狠地在店家二奶的手臂上留下一记深深的印痕,随后便逃跑了。 后来的事情也就像平常时稀松地过日子。我开始揍钱,一分又一分地揍,直到合成一张两毛的钱币,才气喘喘地跑到小食店,把那张可怜吧哒的两毛钱币往拐子柜台一放,便逃走了。事情过了以后,我仍然有种负罪感。我为了那件事情,以后做了许多好事,一直到现在都是这混的。
三十一、 每天发生的事情都是那么精彩。下第二节课后,语文老师移动碎步,从教室门外款款地走上威严的讲台,用严肃的目光打量讲台下端坐的学生好一会儿,便在讲台上大声地宣布:“今天下午全体同学到人民电影院观看儿童教育片。”这可是我头一回看电影,所以印象特别深刻。 据丁汗得来的可靠情报,语文老师姓黄,三十岁整,未婚。近些日子,她正忙着准备出国留学的事情呢。黄老师是革命后期知识的忠诚守卫者。她每天趴在桌案上写字,一直写个没完没了。她的笔尖在本子上畅快地比划着,清秀脱俗的文字便从她的笔尖流泻倾出。笔尖迅速划动的样子,好像她手里的笔杆子永远也不会停止喷涌文字似的。陈一方对黄老师多少是有一点了解,他说,“她正在写情书呢。现在不搞好国外的关系,怎么能够那么顺利出国留学呢?”丁汗有气,他是头一回听说写情书这么回事的,以前在他的意识里就只有作文。我记得他曾经给我提起过的他和作文的奇缘。就因为要写作文,他的作文里写了他假装生病五次,住院达数十次之多。在他的作文里,他也假装做过好人,但是事实上他顺手把人家的古懂表给偷走了。那一桩又一桩糟糕事情发生以后,他紧张得没有睡过一晚好觉,每天晚上一直闹失眠,做恶梦。还有更绝的呢,他在作文里把他挽扶老奶奶过马路后向老奶奶要了钱的事情都写了进去。这件事情一直闹到他家里去。他母亲知道后狠狠弟捏着他的耳朵,从学校一直提到家里。后来,丁汗又说以前他曾在一本发黄的杂志上看见黄老师的裸着肩膀的画像,粘贴在画像旁的文字也就是黄老师写的文章。丁汗只会翻看那些漫画,其他的他都不在乎。文章里还有许多生词生字呢,他根本看不完一段。在当时,丁汗便对情书充满憧憬。正在上课的时候,丁汗大胆地踊跃发言,“老师,能不能教我写情书呀?”语文老师听了他的话,脸蛋像茄子般红亮,一只手臂遮住了半边脸,边擦黑板,边轻声责备,“小小年纪,学写什么情书,专心听课。”至此,丁汗的希望完全破灭。 放学后,陈一方满头大汗的追上来。我和伙伴的周围的空气被充塞一股浓重的酸臭味,但是我们并不计较,也不去捂住鼻子,我们做到了朋友应该做到的最起码的一点,那就是尊重朋友。所以,一路上,我们仍然有说有笑的。陈一方气喘吁吁地冲我们面前直嚷嚷,“我在一个墙壁的夹缝里发现了新大陆。”我和兄弟们不相信。他便一个劲地解说了个天昏地暗,把新大陆描绘得天花乱坠,倒是有一点能吸引我们的。 “原来,黄老师的奶子像只酸核桃,嗯,还有那贫瘠的胸脯,最要命的是她还有自虐行为。她的两只大手像施了魔法,不由自主地在自己的胸脯上捏来挪去的,然后她的嘴巴里便发出一阵接一阵的怪叫声,我听着浑身舒服极了。她脸部的肌肉不时扭动着,额头的皱纹堆成一团,显出痛苦的模样。” “然后,然后怎么着?” “然后嘛,嗯……偏不告诉你们。” “买什么关子?” “就不告诉你们,哼……” “这小子真他妈的混蛋!” 陈一方逃跑了,他躲到众女生中去。媚子在我身边呆着,她什么都没有说,一直默默地听着,没漏掉陈一方说的每一个字。我回头看见她的脸色苍白如纸,恐怖至极。陈一方一时兴奋,没有注意到媚子就站在我的身边。后来,媚子钻到几原的背后,把从陈一方口中偷听到的新大陆一五一十全部告诉了几原。几原听后脸色难看极了。她没有跟媚子回家。过后,听邻班的小女生说,几原在那道墙壁上忙了好一阵子。我对她的行为是理解的,那扇墙壁的洞口肯定是给她做了手脚的。以后,每次下课,我总能发现一个人影在墙角晃动,好像在找寻些什么,但是他忙活了好一阵子,终归无望,垂头丧气地躲进树林里,消失了。据我估计,他的新大陆已经沉入泥海中去了。 电影在下午两点半开演。我们得提前半个小时到学校集合,然后由语文老师带领到县城的人民电影院去看儿童教育片。我和韦君始终走在一起,媚子是插不进来的。她看起来精神不太好,至少脸色不那么令人看着顺眼。她还时不时的板着脸对我瞪眼睛。后来,韦君被语文老师叫去负责道路安全了,我就和几个臭兄难弟缠上,媚子一丁点机会都没有。丁汗,石智和陈一方的脚板子像车轮子一样在前面滚动起来,不停地滚呀,脚下带起一阵又一阵浓浓的烟尘。后面的同学被烟尘团团包围。语文老师也遭了殃,她满头满脸都是泥尘,连头发都有,甚至连鲜红的纱衣裙都变成铅灰色的了。听高年级的学生说黄老师穿的那套红纱衣是她保藏多年的嫁衣,今天刚穿上,就……我一直小跑着跟上,赶到前面去了,不愿被这股浓烈的烟尘困住。 陈一方也算笨到家了。他竟然光着脚丫子跟锋利的石碗碎片对着干。我在后面见他突然蹲坐在路边的石头上,两只手使劲地抓住脚腿跟,像疯狗一般浑身哆嗦,皱眉锁脸地喊痛。他的脚板底下被锋利的碎片划出一道深痕,鲜血不住地从裂痕处喷涌而出,恐怖极了。语文老师赶上来,立即掏出手帕,帮他包裹住伤口,并迅速背起他到附近的医务所去了。医生给陈一方清洗了伤口,再以后的事情我就不得而知了。只是记得那次电影精彩极了,我看得十分投入。丁汗和石智却没有了那份情趣。陈一方的事情,他们俩都有份,一开始便是他们出的臊主义。 回来后,陈一方的脚已经被一层厚厚的白纱布包裹着,鲜红的血迹隐约呈现,吓人得紧。我注意到陈一方看着语文老师的眼神好特别,满含感激和尊敬。这个意外,我父亲的堂哥做的拐杖一直伴随陈一方度过一个多月的苦闷日子。
三十二、 放了晚学,我回到家,还得帮着家里干点活儿。 那时我记得自己曾经为烧饭的事情哭闹过。母亲每天晚上都得挑上满满的几担粪便,靠着弯曲溜长的田埂,去孝敬那些长在黑泥地上的小嫩芽。等母亲轰轰烈烈的活动结束后,她要么摘了满当当的一个篮筐菜子杆回家,不然便会蹲在泥地上拔杂草叶儿。这些就是她每天傍晚必须要去做的事情。其实,时间是很充足的,但是她这么忙碌一会儿,太阳便跑到地球的另一边去了。 在母亲忙碌的那段时间里,我就得烧好香喷喷的米饭,可是倒霉的事情总是纠缠着我。刚刚开始烧饭的时候,米饭不是像刚放下去的那般坚硬,便是被烧糊了,还有第三种可能,就是把稀饭烧成了稀粥。父亲嘴上挂着难得一见的轻松笑容,都是因为我干了傻事情。母亲说我笨,笨得像头猪,锻炼那么久了,还是没有一丁点长进。由于各方面的原因,一到烧饭的时候,我心里便乱得一团糟。同时,我心里老挂念着玩,念着精彩的动画片,特别是正在播放的恐龙特级可赛号,那有心机去烧饭哟。无数的诱惑,无数的精彩,无数的欲望向我招手,对我呼唤,让我无法自拔。我的头皮麻麻的,那是被火烘烤造成的。我的咽喉里有股闷气,一时吐不去,泪水便“哗啦哗啦”从眼眶里涌了出来。 放晚学后,我会在村道上大摇大摆地走路,自认为非得把在路上爬行的蚂蚁全踩死了才算了事。这有什么好说的呢?还不是一心想着法子偷懒。奶奶知道我爱玩,贪玩,她肯定会伸出援助之手,帮我做那些诸如烧饭、洗菜之类的细碎的事情的,但是这样的机会也不多。奶奶还得忙着打点大伯家里的活,所以中间如果出错的话,我就得受罪挨苦。记得有那么一回,母亲手里捏着一根软皮鞭子等在桥头翘首眺望。那一次被母亲逮了个正着,鞭子呼呼的风一般落在我单薄的身体上,刹时,我背部立即出现一些鲜红的鞭子印痕。我开始后悔当初为什么不赶那条直接通到我家后门的河道。母亲的火气消了,我的身体便冒出一股酸臭味道。我的衬衣早已经被汗水打湿了。我用舌头舔拭咸苦的汗水渍,浑身难受极了。 母亲打得手软背酸的时候,跟着对我来了个狮子吼,稀哩啪啦的吼叫声传遍了整个小山村。媚子听到那些恐怖的声音会立即赶过来的,但是她就是不敢靠近我。我知道她心里为我的事情着急,只能站在一旁无可奈何地干巴巴地傻看着我,什么事情都做不了的。母亲就这么吆喝,全村子的孩子们便都安分多了。他们该做什么的做什么,自己清楚掂量。 经过一场暴风雨洗礼之后,我的眼眶一圈、一圈的黑了,全身酸软泛力,感觉比蹬一次黄山还要辛苦。媚子这会儿才过来搀扶着我。我没有把胸中的闷气发到她身上。她经常就这个样子,总会让人得到一丁点的欣慰,至少她让我知道,在那会儿还有人理会我,照顾我,所以我一直忍耐这,不会哭得太感人。打也打过了,哭也哭过了,闹也闹过了,饭还得烧,这是铁打的帐,逃不脱的。媚子要照顾她的亲奶奶,所以她帮不上什么忙,只是给我一些没有实质性的帮助的话语。 “够了,够了,我受够了。”我多想甩开一切俗务,抛弃一切杂碎的事情,找一个没有人知道的地方好好地躲藏起来,安静地休息一会,至少给我一个能让我冷静思考的时间和空间。看着火炕里跳跃的火焰,我的手指差点整个儿伸了进去。是痛,是痛苦让我马上缩了回来。笑话,我为了烧饭的苦差事想到了死。自从被火烧痛过后,我才发觉,什么都不再重要,活着才是最有意义的。孩子的天性是玩,我在玩的时候学到很多,体验很多,知足,也许就像奶奶说的知足常乐吧。
三十三、 其实,也有好些时候是不用我烧饭的。在我家附近有一所中学,里面大都是清一色的初中生。学校是镇里办的,没有招收高中生。学校的食堂被安置在我家后背不远的小山岭的脚下。当时我家里养了三头肥猪和一头曾经被我当马儿骑的母猪。那个时候家里的粮食紧张,没能剩出太多的米饭孝敬它们几位活猪佛,所以按理我便多了份额外的工作。放学后,如果母亲烧饭的话,我就得到学校的食堂去干活。我的工作就是把学生吃剩倒掉的饭菜捡回家来,然后把那些捡拾回来的垃圾食物全部倒到猪槽里,把那些活猪佛的肚子填得饱饱的,滚圆浑圆的。每次母亲看过活猪佛圆滚滚的肚皮,便会对我舒展满意的笑容。当然这样的工作是容易,可是我偏偏受不起气,一时冲动便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情。这些事情都是伙计们有准备,有预谋的。 学校食堂的师傅的肚子有我家母猪的肚子那般大,满脸流油。他的脑袋全给秃了,可能是营养超标的缘故吧,像个超级溜冰场。他的瓢子和铁铲子就这么胡乱一摆晃,学生的盆子里碟子里便添了好些新鲜的肉丸子,素菜什么的。我们这些胆大的小家伙一直趴在窗户外面,淹着口水,扮鬼脸,对着师傅傻笑,最终,一场免费的表演只能换得一只干巴巴的没滋没味的豆腐朵儿。以后我们来早点,帮这猪师傅扛扛粮食,打打水,掏几块比自己手臂还要粗大几倍的木柴往火坑里推,干些粗活、累活、重活,等一切事情结束了以后,猪师傅没准会赏我们一个鸡腿或者油炸排骨什么的。那个时候我们感觉特别骄傲快活,因为我们靠自己的小手挣得了点滴肉食,便是最大的成功。在家里,可是要等上一个月才能吃上一回肉食呢。 吃归吃,工作的事情还是不能忘的。我得提着小型号的塑料桶,在那些自认为身体比我大个的,学历比我高一届的那些初中生面前耐心地等待。我的眼睛紧紧地瞪着他们一张一合的嘴巴瞧,像条狗等着吃屎那般苦苦等待。我刚刚回头,便看见一名体态孱弱的小女生把刚吃上几口的饭菜全倒掉了,饭菜散碎一地。丁汗和石智一个劲地争抢。我没有过去抢他们的生意。我知道这边的人就快要收工了。那些扎辫子的小女生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她们经常不会吃得太多的,因为她们还得防备着肥胖呢。果然不出我所料,她们主动把吃剩的饭菜倒到我的塑料桶里。丁汗和石智远远的看着,羡慕不已。 快到六点半的时候,我,石智,还有丁汗都盯上一名帅气的小伙子。小伙子穿着时髦的牛仔裤,套着洁白如雪的衬衫,一副都市小白脸的打扮。我们透过小伙子雪白的衬衫可以看到衬衫里面的健康的血红的肌肉,但是我们并不羡慕那团肉,因为小伙子实在太瘦了,一阵风便会把他刮到月球上去。在等待的那段无聊的时间里,我们开始仔细地打量正在吃饭的小伙子。小伙子的头发湿湿的,一看便知道他刚刚洗过澡。他的头发是从中间向两边倒的,样子滑稽极了,可是我们不会因为他那副德行而开怀大笑。小伙子的身上还散发出一阵又一阵我闻着会呕吐的香气。迫不得已,我向后退了三步。我,石智,还有丁汗站成一个圈子,把他团团围在中间。他侧着眼睛瞧我鼻子下乌黑的一线,神秘地嬉笑,骨里怪气的,脸上不时露出奸猾的表情。我们都知道他已经吃饱了的,可是他的筷子在盆子里缓慢地搅动,轻松地把一团团的饭块弄碎,然后再把饭粒一点点地扔到泥沙地里,细碎的米饭立即粘上厚厚的沙子,滚到臭水沟去了。我们一般是不需要那些细碎的粘满泥沙的饭粒的。大伙眼睁睁看着他把大半块的饭团四分五裂,然后一点点地抛到泥沙堆里,心疼不已,可是又一点办法都没有。丁汗实在看不过去。他低头弯腰,往泥沙里抓了一把可怜的米饭,便往那名自认为帅气的小伙子的崭新的皮鞋上抹了过去。小伙子一惊,吓得跳起三尺高,冲丁汗发了大火。 “你小子找死,是不?”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的小兄弟一时血冲了脑筋,分不清东南西北中,别怪,莫生气。你是初中生吧,就该比小孩子有修养。” 我和石智站在一旁不能看着兄弟被欺负。我们俩人也跟着蹲下身体,用脏兮兮的手帮小伙子擦皮鞋,还一个劲地道歉。石智顺手在小伙子的裤头上抓了一把,顿时石智的五个清晰的手指印便粘在小伙子的新鲜溜秋的裤子腿上。石智还不住地对他点头哈腰,继续拍打小伙子的牛仔裤头。 “行了,行了,给我滚……滚远点,臭要饭的!别弄脏了我的衣裳!” “小白脸,别给脸不要脸,是不是想欺负小孩子呀?这里不远便是我的家。” 小伙子被我们气得眼睛血红血红的,对我们嘣牙嗷齿。我们看出他是外地人,他是不敢胡来的。僵持到最后,他还是卷起马尾巴逃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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