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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惊变
1
杨大伟今晚的表现简直可以用“贤惠”来形容。他做好了饭，收拾好了屋子，擦好了地板，甚至把我的内裤也洗了，连同各种漏着洞的袜子花花绿绿地晾了一阳台，像是迎风招展的万国旗。
三狼的兄弟们已经尽皆离去，我进屋子的时候，李波安静地坐在饭桌边等着我，杨大伟在刷拖鞋。
“大伟，你和李波下象棋打赌输了？”
“没呀。”
“高烧？”
“没呀。”
“谁逼你？”
“没呀。逼我干吗？”
“哟呵，奇怪。没人逼你怎么这么勤快？”看着窗明几净的屋子，忽然之间我还真不太适应。
这个家邋遢习惯了。自从兰馨离开后，李波和杨大伟美其名曰“怕我孤单”搬过来陪我同住，这里就彻底变成了男生宿舍。如果不是墙上的结婚照总是不经意地提醒我，刺激我，我没准又得缅怀起大学时代，那段兄弟间感情比一屋子臭脚丫子味更浓的友情岁月。
李波和杨大伟的家都在偏远的农村，回去不方便，这下刚好，住离了婚的我这里，两全其美。
“三狼呢？”我问。
“走了。噢对了，还给你留了封信。”李波说。
“扯淡！怎么走了啊？”
“走了还不好？省得添乱！看他那一帮狐朋狗友，都什么德行啊！”李波愤愤地说。
信写得挺短，其实就是个条子。上边写着“老田，我走了。知道你够哥们，但想来想去还是不能给你添乱，你已经够麻烦的了。我想自己出去躲一阵子再说，回来了给你电话，不用为我担心。”
唉，三狼啊！
“老田，吃饭吧。”
“大伟！你俩是不是跟三狼叨咕什么了？！”一定是这俩臭小子捣乱，不然三狼不可能这么突然地走了啊。
“没，没有啊……来，边吃边说吧。”杨大伟殷勤地摆好椅子，拉我坐下。
“老田，我，我……有点事……想跟你说说。”杨大伟举着筷子半天不动，低着头也不看我，嘟嘟囔囔地说。
“哼！看你今天这么一反常态就知道有事求我！平日里你干什么去啦？现在巴结我？晚啦！”见大伟面红耳赤的样，我险些笑出声来，故意绕来绕去不理他的话茬。嘿嘿，先急他一阵再说！
“行了，你俩快点吃吧，”李波插嘴道，“吃完好看电视！‘龙马’大战就要开始了！”
“什么‘龙马’大战？”杨大伟好奇地问。
“靠。还老装球迷呢。就是咱国家足球队龙之队迎战来访的皇家马德里！8月2号晚8点，早就预告过的！今天是2号啦！”李波说完就拼命地扒拉饭，像是被饿了好几天似的。
“对，赶紧吃！——今天是8月2号？”我猛然想起了什么。
“是，是2号！星期六，后，后天就周一了……”杨大伟忙不迭地回答，生怕错过了献殷勤的机会。
8月2号。
8月2号……这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日子。但在我这里，却有着特殊的意义。与什么足球什么龙马无关。与别人无关。只与我和慕容兰馨有关。因为这天，是我和她的结婚纪念日。
2
“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与慕容兰馨一起长生不老。”我一脸的喜不自禁，轮到主持人让新人讲话的时候，迫不及待地表白。台下的亲朋好友不禁一阵友善的笑声。慕容兰馨可没我这么多浪漫和幽默细胞，她本就是个矜持内向的人，这次又显然没有准备，接过话筒“我我我”的结巴了半天，才低下头说了句“我会永远对他好！”。声音小得几乎听不到，说完脸颊羞得一片绯红。没想到舞台效果却是比我的好多了，也许越是木讷越显得真心，引来一片掌声。
“小时候的梦想，从来就不曾遗忘，要娶世上最美的新娘。陪你到地久天长，爱你到地老天荒……”
那一天。8月2号。我娶到了慕容兰馨，最美丽的新娘。当着众人面把她双手抱起的时候，我感觉像是拥有了整个世界，幸福如此逼真。慕容兰馨，这个梦寐以求的女孩子是我的了！我真想大声呼喊，恨不得让全地球的人都来分享我的喜悦，恨不得一生一世都停留在这一刻，恨不得永永远远就这样拥抱着她。
今天。三年后的8月2号。结婚照依然挂在客厅醒目的位置，当初为洞房夜布置的墙壁四角的拉花甚至还没有扫除干净。可是，空荡荡的房子里只剩下了我一个人。噢，不。现在还有两个人。两个同样寂寞同样可怜的男人，叼着廉价香烟歪着憋满男性荷尔蒙的身子慵懒地倚在沙发里，脚丫子搭在茶几上，大脚趾从袜子洞里倔强地探出头，散发着迷人气息。我们一起用伪装球迷的方式抗拒着可耻的孤独。
陪我一起看球的不该是他们，应该是慕容兰馨！为了我，她爱上了体育。为了我，她爱上了足球。为了我，她甚至差点爱上了骡那耳朵。但最后还是说，她只爱我。
她只爱我？她只爱我吗？！对此我曾多么笃信不疑啊！她那么温柔贤惠，那么美丽动人，那么乖巧可爱……可是事实无情地击碎了我的一相情愿，她所有的好，在一刹那全部化为乌有——有过哪个妻子用给老公戴绿帽子的方式来爱的吗？她是那么信誓旦旦故做深情地说，永远对我好——永远？永远只有两年这么短吗？原来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好象皇马球员入场了。好象六大巨星都来了。球场上的欢呼声震耳欲聋。
好象菲戈进球了。
好象上半场结束了。
李波一激动把茶几上的茶杯碰掉地上摔碎了，不住地跟我道歉。
我说没关系没关系，也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李波啊李波，你知不知道，这套茶具是婚后的第一个情人节慕容兰馨给我买的？那时她已经开始苦口婆心地劝我戒烟，说‘你抽烟不就是想提神便于写作吗，喝茶也一样啊’。还买了很多名贵的茶叶，直到现在也没喝上几口……
正想着，“啪”的一声，又一个茶杯应声而落。这次是杨大伟。
“对，对不起老田。我，我想帮你打扫一下来着，没想到又，又碰掉了……”
不知为什么，心中一股无名怒火熊熊燃烧起来。一把抓起茶几上最后的两只茶杯，用力地摔在了地上。
“你们俩是不是都他妈的有病啊？这下满意了吧？！”我踮着脚拽起杨大伟的衣领咆哮着，踩着一地的碎片走回卧室，重重地关上了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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