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袖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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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玲子 你是我最美丽的蝴蝶

文 / 2006bu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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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寒料峭的鄂西北冬日,阳光惨白惨白的,大半个天像是被人蒙了块白布,路边的白杨树早已掉光了叶子,光秃秃地排列在那里,日复一日地数着我从家到学校的脚步,我越来越清楚地知道,季节是从一棵树的叶子颜色黄绿变化、形状大小改变开始的。

因为我是校团支书、浅草文学社社长(后来还兼任学生会主席职务),所以校刊、学校组织的大小活动我都要亲自一一过问,逢上每次的大型活动如晚会之类的,我就更忙了。这不,元旦晚会随着入冬以来的两场大雪紧跟而至。不过,我喜欢呆在学校里,在这里,我可以暂时忘记所有的烦恼,可以很轻松地说,很随意地笑,在这里,我可以轻松地和他们讲许多感兴趣的话题,在这里,我会和所有人都一样,一样的身份,一样的天地……

我喜欢呆在学校里的感觉,那会儿,我会暂时忘记了一切烦恼,我想,这可能缘于我的同桌,那个叫玲子的漂亮女孩儿。我们已经很熟了,我知道她是镇中心医院职工子弟,住在医院职工宿舍楼。我每天上下学,都会和她走上一段共同的路,因为我每天都要经过中心医院才能到校或是回家,我实际上成了她的免费护花使者。

玲子的父母都是医院主治医生,名气颇大,她每次讲起她爸爸,总是一脸的自豪:“我爸的手艺可了得,经常去外地做学术报告,他的书法参加过中日书法展,他的名字还上了中国名人大词典呢……”

跟玲子混熟后,我知道她脾气好得没话说,并不像有些女孩子,自持有几分姿色,便在人前娇横拔扈,故作清高。有次,课间休,小婉和赵权又凑在一块儿谈他们的严父慈母,玲子忍不住插嘴也说起了她爸,我瞅见她谈及她爸时,那副自鸣得意的神情,就故意损她一下:

“那你这位千金大小姐岂不占尽父母的光环,风光无限?唉,终究是数理化再好,也不如有个好爸爸呀。”

“哎,嘀咕啥呢。我是跟你们说得来,才和你们说我家的事儿的,在其他许多场合,我才不提他们呢,避嫌。要是靠他们的名气活着,那还是我玲子吗?我十年寒窗苦读为哪般呐?你别小瞧人。”她不愠不恼地说着,但句句铿锵。

“我知道,咱玲子何许人也?谷二中公认的校花啊,美女是也。至于十年寒窗么———简单,是为了获得才女称号,不至于让别人说你玲子图有容貌虚名,学人家徐静蕾罢了。”海岩的一部《一场风花雪月的事》捧红了好几个人,我喜欢那个饰演吕月月的徐静蕾,又演电视又自个儿导演拍电影,美丽而聪惠。

“学别人有啥意思?我是想做我自己。名人有啥好?活得太累,没听刘晓庆曾说吗?做人难,做女人更难,做名女人是难上加难。做人只要简单、真实而快乐就行,招惹太多人生就变味儿了。——这就是我玲子做人的信条,还行吧?杰。”玲子清秀的面容里,倒是真有几分少有的执著。

“没想到啊,我们玲子小姐将人生参悟到这份上了,也真了不起了,佩服,佩服。要不是黄蓉和郭靖夫妇赶在你父母前面将郭襄生下来,没准儿峨嵋派的辉煌历史得由你玲子大姐改写了,几千峨嵋弟子对你顶礼莫拜呢。”我双手抱拳,向玲子一拱。她极受用地抿嘴乐开了,笑靥如花地说,岂敢,不敢当,见笑了。

不过,我又说了一句话——“古人还真是没说错,女子无才便是德。妖要是成精了,便是妖精,人要是成精了,便是人精了。这女人要是喝上几年墨水,那可成了十足的精了,再要是长成——比如,玲子这等模样的,那可一准儿人五人六的,人精人王的,没个定数了。哈,哈,哈。”

“哈,哈。——”我旁边的赵权和小婉听我这么一说,也没心没肺地大笑起来。

这可把玲子给激得活力四射了,她将头发往一甩,站起来就张牙舞爪,追着我满教室跑。这人还真不能光看外表,别看玲子平时清秀乖巧,可一泼辣起来,简直整个儿一乡下野妮子,说土匪也不为过。无所谓,反正我已经得罪她玲子了。

我和玲子坐在一起做了两个月同桌。后来,班上调换了位置,我就和赵权做了同桌,玲子和另一个叫郁小婉的漂亮女孩儿坐到了一块儿,她们俩坐在我们前面。小婉家里开了个门面,跟我们在城里时一样,赵权是市建筑公司副总经理的大公子。我第一次听他们散散地这么讲她们的家庭状况时,心里有那么一阵儿莫名地难受。

赵权住在镇上,他的爸爸是市第三建筑公司的副总经理,妈妈是公司的业务主管,还有一个弟弟。又一个富贵之家。这天,我正在做作业,他又习惯地将书本狠狠摔在课桌上,然后,长叹一口气,伏在上面,闷闷地样子。我瞟了他一眼,心想,他这又是怎么了?在他这样的家庭里,应该是衣食无忧啊,他还愁什么呢?

“赵权,谁又招惹你了?无缘无故生哪门子气呀。快点儿做作业吧,一会儿要交了。”我已经不是第一次看他这么一副愁眉苦脸又无可奈何的表情了。

“唉,真没劲儿。我太困了。——作业什么时候交啊?我实在是——唉!”他将头扭过来,眯着眼说,样子很疲惫。

“你没事儿吧,这是怎么回事儿啊,赵权?”玲子和郁小婉也同时扭过身来问。

“你想啊,一个整天不回家,一天到晚在外面赶饭局,另一个三天两头出差,把家当旅店,这还算个家嘛。”赵权狠劲儿搔搔头发。

“说你爸妈吧,真羡慕你呀,有这样的爸妈在为你们忙乎着,你还嫌不够幸福哇。没有他们,你身上的名牌时装哪来呀?小子,别身在福中不知福。”我一想到他爸是建筑公司的副总经理,心里就莫名的难受,因为我想起我爸,他也曾在建筑公司做了那么多年,可是,人家还有个爸爸,却一天到晚抱怨个不停,而我呢,我能抱怨什么呢?

“别提他们了,说来我就生气,他们要么让一栋房子空着给我和弟弟,一天到晚冷冷清清;要么弄来一大堆人,摆上几大桌子没完没了地吃喝,然后又是通宵达旦地码长城。我呆在房间里面,满脑子都是些麻将声和吆喝声,睡不着觉也看不下去一页书。你说我还能好么?”赵权沙哑着嗓子对我说,英俊白晳的脸上连一个青春痘都还没有,整个儿不是一个帅字了得,嘴上还没长出几根绒毛:

“说真的,我挺羡慕你的,林杰,你一进咱学校就当上了团支书,上次的作文比赛,你又是第一,听他们说,你以前在市里就是校团支书吧,还发表了不少的文章,对不?看你现在,又做了咱校浅草文学社社长,在学校忙着做校刊,出板报,把这个校报办得多好啊,你经手的这几期,同学们都争着看,谷城县晚报和襄樊晚报都摘录过咱校报上的文章。没准儿,以后咱校的学生会主席的桂冠也会加冕给你呢,人活到这份儿上,也真够风光的,既便到老时,再回忆起来,也不枉这么多年的青春年少时光啊。哎,对了,林杰,你每天一放学就不见了,你都跑哪儿去了?我那个家呀,我每天都很晚才回去的,反正也没人过问。”赵权收拾着桌子上撒乱的书本,懒懒地问着。

“林杰还未进校门,就是名人了,这点儿成绩算什么呢?小样儿,没见过大世面。放学了,还能干嘛?回家呗。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一样可怜,流浪街头啊。”玲子耸耸肩,跟郁小婉说,“你说对不?小婉。”

“就是嘛,谁像你呀,没人要的孩子,多么富足的穷小子。呵呵。”小婉跟玲子一样,聪明又漂亮,也长着一张铁钳嘴,逮着你,准给咬得鲜血淋淋,体无完肤。

我笑笑,没说什么。低下头,脚上的球鞋沾满了泥灰,有几处胶边裂开了,裤管上也有些泥浆,我伸手拍了几下,却没掸掉。我想,这人啊,都是咋回事儿呢。我摇摇头,我没了爸爸,只有妈妈,可是她对我们很好,她不出差,不会打麻将,只会将那几亩菜地种得很好。而我,也没时间在街头闲逛,因为,咱家有太多的农活儿要做,有太多的债务要偿还。

玲子和郁小婉做了同桌后,被安排坐在我和赵权的前排,她们每天都是那么快活地说笑着,留着一头干净的飘散着清香的黑发,每天换着不同的发型,别着不同的发卡,像两只可爱的蝴蝶,在我们前面晃来晃去,像两朵开在春天的幽兰,娇美、素净。

这天课间休息时,我看见玲子和小婉又换了发型和发夹,玲子拧着两条麻花辫子,缠着几根彩带,耳后随意地别着一支闪亮的发夹,小婉则一袭长发披肩,两只翠绿的发夹别住两鬓间的散发,两朵姐妹花盛开在面前,眼前煞是亮丽。

我捅了捅同桌的小赵,示意他欣赏,我低声说:

“这世上,有一种美丽是千姿百态的,那一定不是万紫千红的花儿;

如果所有的花儿都凋谢了美丽,那么剩下的可以让这个世界美丽的,一定是女孩儿。”

“是么?”小赵故意质疑地问。

“那是当然啦。”这俩妮子回过头,抿嘴一乐,“不错,花儿是静止的美丽,我们女孩儿可是飘动的风景,你说是吧。”她们眉毛一扬,姣好的面容上绽放着止不住的流光逸彩。

“就说呢,女孩子就是头大无脑,虚荣多于思维。”小赵格格地笑起来,差点儿没岔气,老师刚发下来的几张学习资料险些被他拿去擦口水。

“是吗?依我看呐,这有些人啦,肯定天生缺钙,缺乏维生素,——”玲子斜睨着眼睛瞅我们俩,乍一听这话,满身的刺儿。

“哦?为什么?”郁小婉眨巴着那对黑葡萄似的大眼附合着问道,并用手托起下巴,一副极投入的样子。

“这嘛,你想啊,‘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指的哪号人呢?嗯——以貌取人的家伙就是缺乏维生素,要喝倪萍阿姨推荐的21金维他。要不然,为啥连讲话都不经过大脑,——嗯,没准儿脑瘫前症。”玲子话一出口,周围的人倒掉一大片。

“以貌取人你还不高兴啊,头顶校花桂冠,该自豪了吧,噢,谷二中的天使,东方女……”赵权见斗起了嘴,来劲儿了,摇头晃脑地开始念念有词。

正叨念着呢,“啪”一本书扣在他的头上。“死吧,你!”郁小婉扬着书本,噘着嘴嚷道,“想死啊你!真不知羞,你们男生,都是一帮无聊的家伙,每年新生开学,就是你们这群小混混,爱给每个女生打分,还给评出个校花,班花什么的,真让人受不了。”

此话一出,无疑是一竹竿扫倒一片船,立刻在班上掀起轩然大波,男生哗啦一下,全围了过来,吵开了锅:

“什么跟什么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还不许别人看吗?养花儿的人管不着看花儿的吧。”

“就是,就是。”

“你们两个是不是不服气啊?好,我问你们,我们学校每年理科班的男女生比例是多少?你们知道吗?告诉你们,是8:1呢。对于数理化,你们女生只能一边凉快去。”有人故意激将她们。

在一般人眼里,漂亮的女生是不情愿在枯燥无味的习题中度过花样年华的,许多电影里不经常有这么一句话——漂亮,就是女人的资本。这帮家伙,其实只是想诱惑几个漂亮女生进理科班,因为每年的理科班男女生比例悬殊太大,这好像是理工科固有的模式,我记得高三四班、五班是理科,班上的女孩还没坐满前两排座位。

“你别牛皮吹破天!你这么一说,下学期分文理科时,我倒真就读理科,我还就不信这个邪!再说,理科又不只考数理化,我就不信你们语文和英语能比得过我们女生。”玲子气咻咻地捅捅郁小婉,“小婉,下学期咱们就读理科,怎么样?别让那些臭男生把咱们女生给看扁了。”那架势,大有誓死捍卫女人半边天的迹象。

“好啊,谁怕谁呀。”小婉很干脆地答道,听那口气,也是辣味十足。哎,这俩小妮子,中计了!我心里暗自一笑。如果玲子、小婉她们真的读理科,没准儿,我和她们又可以坐在同一间教室了,跟这两个漂亮又无太深城府的女孩儿做同学,我一百个高兴。在我的理念里,做人最好简单、实在,跟那些心机算尽、故作聪明的人在一起,他们不累,我累。

“哟,瞧玲子那架势,怎么看怎么像英雄上刑场啊?就是想当英雄,这儿也没铡刀呀,哈哈!”有人起哄,他们是想闹剧演到底了。

“怎么啦?想给封号么?可惜你级别不够,还没这资格!——这叫‘巾帼不让须眉’,懂不懂,小样儿。”小婉眉头一扬,不屑地辩解着。玲子这人,你极尽贬低她自个儿之能事,她都无所谓,但你可千万别动摇她心中的女权地位,否则,你将是捅了马蜂窝,蜇死人不偿命。

“什么巾帼啊,钢精锅还是铝锅啊。女生就是女生,三句不离本行,终究还是想着围着灶台转呢。呵呵。”

“哈哈!”

……………

要不是上课铃声响起,这争论还真不知继续到何时。我望了一眼玲子的脸,刚刚经过激烈的争辫,现在她的脸越发得红润,此时明媚的阳光薄薄地洒在她的脸上,显得格外清秀、亮丽。我用笔捅了一下她的后背,说:

“伶牙俐齿。”

“多谢。”

接下来,我的桌子遭到千年不遇的唐山大地震,活像个风烛残年的老人,颤抖了老半天。一旁的小赵直呼:

“上帝!还珠格格惊现谷二中啦。孙树培当初咋没来咱谷二中啊?真是中国影视界一大损失哟。唉,小燕子终究流落民间喽。”

“可不是?要不,出了宫,还这么大臭架子,在咱们面前招摇过市……。——哎,别,别扔,那不是我的书,赵权的——”

“啥?!——”赵权一跃而起。

实在话,玲子真的很漂亮,十五六岁个头已窜到一米七二,跟我差不多高,天生的衣服架子。秋冬时节,玲子和许多女孩子一样,喜欢穿一件浅蓝色的风衣,走在萧瑟的秋风夕阳里,走在大雪纷飞的街道上,那绝对是一道最迷人的风景。整天为晚会忙于策划的我,有时就想,如果玲子能组织班上几个高妹来一场模特秀,节目一定火,因为此前,还没人在这方面动过脑筋。

我又一次为活动策划而忙到九点多。同时留下来搞策划的,还有玲子,她和我都是此次晚会的主持人。玲子在第一次开班会时,便被大家一致推举为一(五)班的文艺委员,因为她的鹤立鸡群,自然最有理由在舞台上一展风采。

这个大雪纷飞、北风呼啸的晚上,我们缩着脖子走在街道上,边喀嚓踩着脚下的积雪边聊天,商讨晚会的策划事宜。我故意盯着她左看右看,她被我这样看得极不自在,就伸手在我肩膀上拍了一巴掌,说:“干嘛呢你?这么贼兮兮地看人。你们男生都这副德性,我还以为你不一样呢。”

“除非发育不正常。”

“什么?——你、你林杰啥时候也堕落成这模样了?!你再看,我抠掉你的眼珠子。”玲子气得捏起粉拳。

“哎哟,我好怕呀,大姐啊,你长得好也不至于拽成这样吧?看你也犯法么?我就看,就看怎么着?”

“再看?你再看,我打得你的西班牙、葡萄牙全搬家!”玲子将一缕头发往肩后一甩,追过来就打。

“好好,我投降,我投降,你女神、你天使!好了,好了,别闹了。哎,玲子,跟你商量件正经事儿,过来呀——”玲子的拳头打在身上,骨头缝儿里都是按摩般地舒坦。我狠劲儿地活动了一下筋骨,然后就把组织模特秀的想法跟她一讲,玲子歪着头想了一会儿,问:

“能行吗?”

“当然行。”

“你肯定?”

“我保证到时一定叫声一片,你这校花可名扬四方了。”

“去死,德性。”

玲子进校园没多久,就被校内的同学一致公认为校花,她当时听后,只是浅浅一笑,像一朵玉兰,洁净亭立。

于是,在那个月光洒满舞台的元旦晚会上,便有一支训练有素的模特队在舞台上独领风骚,灯光闪烁,身影摇曳,音乐迷离,一切的一切,吸引了台下所有的眼球,招来阵阵的尖叫和口哨声。

后台,我和玲子击掌相庆,她脸上开成一朵雪莲花,那份心情,我想,这冬天飘下来再多的雪花也该化开了。

晚会散时,已是十点多了,收拾完舞台,我急匆匆地往回走,刚走到校门口,就见赵权、郁小婉在那儿等着,玲子身着单薄的舞台装在一旁瑟瑟发抖。见到我,他们像终于卸下一副重担般,冲我嚷道:

“都是你出的馊主意,害玲子冻成这样。不过呢,才子佳人,珠连璧合,效果就是不一样啊,全校都哄动了,真行。——那,我们不同路,只有你送她了,刚才许多家伙对着她吹口哨呢。这么晚了,路上小心点啊。”他们走时,对着我们挤眉弄眼,一脸暧昧的笑。

对于这些,我和玲子早就习以为常了,我们都在团部和浅草文学社,经常在一块儿做板报,校对校刊,又一起上下学,难免给人以错觉,我们都对此置之不理,随他们说去好了,鲁迅先生都说了,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

最好笑的是,上次,学校组织检查班级板报,玲子突然想咱班的板报还有个地方需要做些修改,便拉着我赶在检查组前面重新做些改动。当时,班上的其他同学都在安安静静地自习,我和玲子在后面黑板上修改板报,我拿着粉笔站在凳子上不时做着修改,玲子仰着头不时小声建议着。

忽然,粉笔灰不小心落进了玲子的眼睛,我见她极痛苦的样子,一时也想不出好的方法,就捧起她的头,对着她的眼睛吹气,恰巧学校领导一行人正好走进教室,见到我捧着玲子的脸,嘴巴伸得老长,正面对面做着什么,一个个张大了嘴巴,几个女教师甚至惊叫起来,那叫声引得班上所有的同学扭过头来看个究竟。

当时,班上的笑声快要震破天花板了,我当时都被他们笑呆住了,直到好一会儿我感到双手一阵儿滚烫,才想自己的手还捧着玲子的脸蛋,我连忙将手抽回来,瞟一眼玲子,她早已羞得满面通红。

结果可想而知,闹得满校风雨,我和玲子那段时间走在哪儿,都会有人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我们,在背后指指点点的也有,甚至有人嬉皮笑脸地问我们:

“哎呀,校花跟才子kiss的感觉如何啊?哈哈——”看着他那邪邪地坏笑,我真恨不能上去掐死他,说真的,灭了他的心都有了,要不是他小子跑得快,我一准儿踢飞他,让他满地找牙。

那段时间,我们都快被弄神经了,玲子一见我,就像遇上怪物或是瘟疫,不是加紧脚步走在我的前面,就是麿麿蹭蹭走在后面,大有划清界线的意思。

有一回,我正准备进教室,恰巧碰到玲子外走,我们俩都闪到一边让对方先过,可是,谁也没挪脚,都在等对方先走。其他同学见我们这样对峙着站在教室门口,笑着问我们是不是在比高矮啊,我很窝火,一冲动,对着他们破口大骂,搞得他们讪讪而去,还小声地嘀咕着说学习好了不起啊。

“妈的,难怪阮玲玉说——人言可畏,闹得自杀。”说完就不好意思地对玲子笑笑。

“怎么,你也会骂粗啊。”玲子抱着双臂,倚在门口问道。

“我们怎么了,没做什么啊?”

“是啊。”

“没什么还怕什么。”

“就是,什么跟什么嘛。”

…………………

再后来,我们大大方方又走在一块儿时,事情倒安静了下来,我想,事情就这么回事儿,别那么当真。舌头长在别人嘴巴里,我没权力限制别人怎么说话,谁爱嚼舌根儿随他嚼吧,再说,我也不会因为他讲一句话,就掉块肉。

“冤枉啊,简直比窦娥还冤啦。想让我当护花使者就直说呗,不过,可是要收保护费的哟。”反正晚会也结束了,此次我组织的晚会效果空前的好,三三两两的同学都在边走边议论晚会上的精彩片段,这是让我感到最欣慰的地方。

“别贫嘴了,我——我都冻成冰棒了。喏,帮我拎着。”玲子把书包塞给我,边搓着手,边哆嗦得不行。

我在接玲子递过来的书包时,碰到她的手,冰凉凉的,我下意识地抓起她的手,放在我的手心里。玲子被我这一举动吓了一跳,“嗖”地抽回自己的手,尖叫一声说:“你干嘛?”

“好让你的手快些暖和起来啊。大姐,你以为我想非礼你?天啦,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重新将她的手放回我的掌心,笑着对她说。玲子听我这么一说,不禁红了脸,娇嗔地说,谁让这世道人心不古嘛。然后,她不好意思地低头莞尔一笑,小鸟依人般靠紧我的肩膀。我想起徐志摩有一句诗叫作——最是那低头的一笑,恰似一朵娇羞的莲花。其实是在很久以后,我才发觉,和玲子相处的那近三年的时间里,我们彼此都是手牵着手,相依相靠的温暖着对方,并且,习惯于这样。

我给玲子讲起我小的时候,我妈怕我冻着,常常将我的小手放在她的腋窝里,因为那里最温暖。我捏着她白晳的手说:“玲子,要不要也将你的手放在我的腋窝里啊,瞧你的手还跟冰棍一样凉。”

“呵呵,不要,不敢造次。哪怕你林杰长着梁朝伟的眼神,刘德华的脸形,我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人家会说我非礼你,我玲子可不想背上顶好男色的罪名呢。不过,这儿倒也挺舒服的——”玲子边说边将手插进我的脖子,咯咯地笑个不停。这鬼丫头。

“好吧,你玲子清白长留人间,行不?那——我们顺着街道小跑回去吧,会暖和一些。”从学校到中心医院有两里多路,见玲子冻得直打喷嚏,于是,我脱下脖子里的围巾,给她围好,然后建议着。

在这沉寂的雪后的冬夜,听着脚下的雪有规律地咔嚓咔嚓地响,实在是一种享受。很多时候,每当我一个人走在堤坝,穿梭在郊区的田野的小径上,我都有意放慢步子,很小心地踩着清冷的月光下,自己缓缓而行的影子。那时候,夜是深蓝的,雪是白的,月光是清凉的,水一般流在这梦一般纯洁的世界里,这当儿,只有我和我淡淡的影子,是一幅生动的剪影。

“那怎么行?穿着这身衣服还跑步,别人看见还以为是神经病呢。”玲子扯扯身上的舞台装,噘起了嘴,露出难为情的样子。看来,漂亮的女孩子都是极要面子的。

“唉哟,大小姐,还装什么淑女呀!舞台上走猫步摆pose是演出需要,在这黑咕隆咚冬夜的小巷子扭腰肢,只会招蜂引蝶,勾引人犯罪,知道吗?哎,别说到时候我没提醒你哦。”也许是晚会办得很成功,也许是玲子今晚打扮得实在很养眼。

她穿着一件嫩黄的缕空针织毛衣,配一条斜方格冬裙,围着一条粉红的纱巾,一头长发轻轻柔柔地披散在肩上,左耳上方的头发似乎很随意地被一只蝴蝶夹夹住,右边有一绺漫不经心地缠着一根浅蓝的飘带。我就是跟这么一身材颀长的女孩在冬夜的小街上踩积雪,我是多么希望自己的好心情,能够像如水的银辉,一路洒回家。

“去你个大头鬼,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玲子抓起一把雪,揉成一团,向我掷来。野丫头,敢打我?我就去追着用雪团打她,一直追到医院门口。深长的街道上,很响亮地回荡着我们年轻的笑声。我想,就算很多年后,我仍然会记得这些雪一样圣洁的场景。

那段时间多好啊,又年轻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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