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自己的房间，却突然发觉似乎走错了，赶忙退了回来。呆立在客厅里，仔细地观察了一下屋子的布局，却发现没有走错。 

    “李雪——”我咬牙切齿地喊了一句。我的房间已经彻底变形，床单，被套，桌子上的摆设，我所有的东西，就像是遭遇了狼心狗肺的日本鬼子的洗劫，完全消失在了我的视线里。 

    “她……”孟雨听到声音，走出来，说，“她肚子痛，出去买东西了。” 

    我坏笑一下，恨恨地说：“嘿嘿，这么快就遭报应了吧。以后的每个月，都会持续报应。” 

    孟雨看着我，脸上的表情有些扭曲。 

    “看什么看，你也一样会遭报应。”我冲她说。 

    她不像李雪，会以最快的速度回房找个枕头出来和我拼命，而是直接上前两步，抓着我的手腕一个过肩摔。 

    世界在刹那间上下颠倒，旋转了三百六十度，我的背重重接触到了有些微热的地板上。意识里还在旋转，一圈，又一圈。 

    等到意识稍稍回复正常，我才发觉一个散发着淡淡清香的身体压在我的身上。青春期的女子，身体上总是有着一种飘渺的香味。 

    我的后脑平放在地板上，直直望着那张仿佛是悬在空中的脸。她的脸上，已经爬满红晕。贪婪地感受着来自另一个身体的柔软，一种无知的欲望开始在精神意识里游走。 

    “真香。”我说，然后推开了孟雨。 

    像是一头发怒的野兽，我冲进了卫生间，将水龙头拎到最大，狠狠地将水泼在自己的脸上。水顺着脖子，滑进了上衣里，从身体上流过，烙下了一条条清晰的痕迹。 

    我依然摆脱不了记忆。 

    记忆里，那个总是喜欢微笑的女孩，她也是这样趴在我的胸口，将那温暖的气息传递进我的身体。我扬起双臂，渐渐合拢，将她紧紧地搂住，然后说：“琴……我爱你……” 

    同样芳香的气息，同样的温暖，同样满脸的红霞，却是不同的人。我告诉自己，没有人可以代替琴，没有人。而且，我不需要任何人来代替她。琴就是琴。而孟雨，永远都只是孟雨。 

    换了一件衣服，走到客厅里，正要打开电视，陈旭和秦敏的房间门却开了。我侧过头去，看到陈旭站在门边。他，也在看我。 

    “之宇，你进来一下，好吗？”他说。 

    我坐在沙发上，没有动。我问他：“有什么事吗？”如果是平常，我可能会毫不犹豫地走过去。可是，陈旭脸上的表情告诉我，今天，不是“平常”。 

    “你过来一下好吗，我给小敏说了这么久，她依然不相信我。”他用一种乞求的眼神看着我，接着又补了一句，“我想你帮我说几句。” 

    我说？我说个屁。我他妈真想把你的恶劣事迹全捅出去！ 

    但事实证明，我是虚伪的。我点了点头，然后向他们的房间走去。 

    回想还是一个孩童的时候，我总是会毫无顾忌地把自己知道的所有阴秽的秘密给说出去，应该我认为，让黑暗暴光，才能迎来永恒的光明。和那时候对比起来，我觉得自己真该被拉出去打几十板子。 

    在走进房间的时候，我回过头，关上房门。在房门关闭前的刹那，我看到了不知什么时候重新站到客厅里的孟雨。她的眼睛里，盈满了忧伤。我读不懂的，忧伤。 

    关上门后，我转过身，视线首先落在了床面上。床单已经铺了上去，我心里的慌张稍稍被压下去了一点。秦敏坐在床边上，双眼已经哭得有些发肿。 

    “之宇，你是最了解我的，你可以对小敏说说，我是不是像她说的那样跟很多女人来往。”陈旭正经八百地坐到书桌边的椅子上，看着我说。那一对眼眸，映着橙色的灯光，闪耀着一种诡异的光芒。这样的眼神，很熟悉，《动物世界》里经常可以看到。他庄重地看着我，仿佛在说：你丫的，如果敢乱说话，我非把你撕成几块吞掉。 

    “秦敏，你要相信陈旭。”我说。相信个屁，我觉得此时的陈旭就像是被警察当场抓到的嫖客，证据确凿却还在往死里拼搏想洗脱罪名。可是，秦敏不是出卖自己身体的女人…… 

    不是吗？真的不是吗？心里突然出现了矛盾。与妓女相比，秦敏不显得有多高尚。和陈旭认识不到一个星期，她就被陈旭带上了床。 

    那是我们还住在东城新区的时候。那天晚上九点，我坐在客厅里看电视，而陈旭正好回来。他说了一句话，我确定不是对我说的。可是，我依然转过头去。然后，听到了回答——一个轻柔的女声回答。 

    秦敏。我看到了秦敏。 

    我张开嘴，很惊讶地看着他们，他们站在一起，显得那么扎眼。脑袋似乎被谁用砖头敲了一下，有些眩晕。 

    陈旭似乎没有料到这个时间我会在客厅里，所以当他看到我时，应该比我还要惊讶。 

    最后，他对我说了一声：“之宇，我休息了。”然后，带着秦敏走进了他的房间。 

    我真想对秦敏破口大骂，难道你确定那滩血迹不是你自己的吗？可是，我没有说，什么都不想再说。我累了。 

    “那么这个是什么？”秦敏还是把床单拉开了。仿佛一个女子的衣服被揭去，所有的羞耻都曝晒在了明媚的阳光上。 

    陈旭看着床垫的中心，愣了好一会儿，似乎没有料到自己竟然给对放留下了证据。他结结巴巴地说：“这……这是你的吧……” 

    “不是我的……你忘了吗？” 

    听到他们来来回回的争辩，我拉开了房门，想出去透透气。房间里太闷了。他们的声音，重新把我带回了那个夜晚。当他们进到房间后，我关掉了电视，在阳台上吹了好久的风。心里，仿佛被一把刀子豁开了几条狭长的伤口，痛和鲜血，染满了全身。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心痛。我问自己，是因为秦敏有着琴的背影吗？是因为秦敏和琴的性格很接近吗？或许都不是，或许，我是真的……爱上秦敏了吧。只是，我不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我一直认为，只要我和秦敏在一起的时间多一些，我就可以真正地放开有琴的回忆，让秦敏不至于成为一个替代品。 

    可是，我错了。我试着放开琴，秦敏却离开了。 

    然后，琴烙在我心里的回忆，夹带着秦敏留下的回忆，在我心里离离生长。而我的心，渐渐沦为荒草遍野的废园。 

    “之宇，你不要走。”陈旭喊住了我。 

    我轻轻一脚靠在门上，门关上了。然后，慢慢回过头去，我对陈旭说：“陈旭，如果你们要讨论只属于你们两个人的私事，那么我不得不离开。家丑不可外扬，难道你没听过这句话吗？” 

    他似乎并没听出来我是拐弯没角地骂他，“没事，你留下来帮我劝小敏相信我。什么家丑不可外扬，难道你没发觉我从来没有把你当作过外人吗？” 

    “别他妈恶心。”我一句话结束了陈旭的谄媚。 

    两口子都带着几许敌意凝视着我，像是在看阶级敌人。 

    我转向秦敏，大声说：“你们的事情我本来不想管，谁出轨谁出墙跟我没关系。不过，我只想说，都把结婚戒指订下来了，就别他妈整天猜忌来猜忌去。我说这些话，只是想让你们相信对方，没什么别的意思。还有，不要再把你们某种生活的事拿出来对我说！”我也算豁出去了，把这段时间累积在心里的怨气全撒了出去。 

    说完这些话，我转身拉开门就走了出去。 

    李雪已经回来了，和孟雨站在一起，见到我脸上无比严肃的表情，想说什么却没说出口。 

    我以为，和陈旭，和秦敏的关系就这么破裂了——破裂了更好，反正都是不想记住的人，早点分离，不更好吗？ 

    可是，老天就是爱玩。陈旭和秦敏的房间门紧闭了好久之后，突然开启了。陈旭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我坐在沙发里，把视线塞到了一份前几个月买回来的报纸上，努力避开他那野狼般的眼神。 

    可是，陈旭却坐到了我的身边。他小心地看了一下周围，确定没人偷听了，才拍拍我的肩膀，说：“之宇，太感谢你了，你太聪明了。” 

    我的意识完全沦陷，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我怀疑一定是自己的神经出现了问题，导致出现幻觉。要不，就是陈旭被我刚才的那几句话严重打击了，导致失心疯。 

    “要不是你后面演得那么逼真，骂得那么爽，小敏还得和我吵下去。太感谢你了，果然是朋友。明天中午，等我电话，咱哥俩找个地方单独搓一顿。好了，不说了，以免被怀疑甚至穿帮。我洗澡去了。”说完，他像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看着他那得意的样子，我真恨不得从厨房起拿起菜刀把他给劈成个几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