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
纽约的早晨阳光明媚,但纽约的市容环境并没有高旭期望中想象的那样美。他们从机场出来后经过的一些街区包括一些道路维修路段,也是明显让人感到零乱和不舒服。
为了节省时间,新来接手的导游乔先生很在行地跟大家说,先直接去看“9.11”遗址,再去看自由女神像,然后再到华尔街旧市区和联合国总部、帝国大厦等几个景点去看看,把这一整天要看的地方都走完,最后再到新泽西机场去领行李,回住处休息。大家都很同意他的安排,觉得象又把在拉斯维加斯机场丢失的时间找回来那样,心情都舒畅了许多。
“9.11”遗址已经清理平整成一块空地,周边用施工围墙围起来。乔先生开着车从围墙边缓缓通过。高旭和邹英他们一行几个人在车子从那边上经过时,都是默默无语,谁也没有再发表什么高谈阔论。八个多月前,两千八百多条无辜者的生命,都在那同一个震惊全球的短暂过程中,化作清烟,长眠在此。那曾经是漫哈顿象征的双子塔魔天大楼——纽约世贸大厦,就那样消失在这围墙内的空地上。相信每一个来到这空地前的人的思绪都是会非常纷繁复杂的。
乔先生的车子已开过去好长一段路程了,高旭还在默默地想,人的生命有时就是那样结束在不应该发生的不幸当中。长眠在那空地下的无辜者的生命,本来他们还可以获得很多人生的欢乐,他们都还有很长的人生的路要走,但他们一下子什么都结束了,真是太令人扼腕叹息!
由于昨夜乘坐飞机的疲劳再加上马不停蹄的奔波,高旭在登上开往自由女神岛的游轮时,似乎已觉得有点晕旋,所以上船后他就赶忙就近找个位置坐下。对梁副怎么抓着邹英去拍照,他也就懒得再去看去想了。倒是刚才上船前那个分发“法轮功”传单的四十多岁的女人,让他很是触发了一些感想。
那个女人就那么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在那边,不管是西方老外或是东方游客,谁也不理睬她,但她自个却看死盯牢在那儿,唯一的守候就是想送出她的传单。那个女人那走火入魔的神情,让高旭自个突然从心底里涌上一股悲哀,一股作为东方人的悲哀。为什么自己的国家上个世纪已经饱受了那么多风霜那么多蹂躏,是来之不易的改革开放这几十年才获得休养生息和崛起的生机,而却有自己的那么一些子民还硬是要给她添乱。他们怎么不想想,即便是美国的自由女神,她也希望她的祖国独立和富强。
身心疲乏有时闭目养神也是好的疗养办法,好象他就那样闭着眼睛晃着晃着,自由女神岛就到了。站到船玄上远远望去,举世闻名的自由女神像,就那样高高地耸立在贝德罗自由岛上。自从一百多年前自由女神像耸立在那里,她已经成了美国人民争取自由的崇高理想的象征。
高旭他们都那样和游客一起,先是环绕着高高的自由女神像的基座,走到她的正面,然后立定仰头凝望。此时正是高天无云,碧空辽阔。在那深蓝的背景下,高耸的自由女神身着罗马古代长袍,头戴光芒冠冕,右手高擎长长的火炬,左手紧抱一部美国独立宣言,身体微微前倾,神态端庄安祥。阵阵的海风从高旭他们的背后吹来,耳边还有阵阵的浪涛拍岸声响,但见那迎风屹立的自由女神是那样的庄严昂然,心中无数遐想油然而生。很显然,没有独立和富强作基座,自由女神就很难那样庄严屹立。
阵阵海风不断袭来,高旭突然觉得有点凉意,心想赶快拍张照作个纪念,好到码头那边避风的地方去。在他回头寻找王建他们时,只见梁顾、邹英都已选好了点,在互相拍照,王建也站在旁边等候,并回过身来向他扬手招呼。
一次次按动快门,让自己和自由女神一并摄入镜头。高旭心想,也许此时他们几个人都和自己一样,都在根据自己对自由的向往和追求,再次塑造着心中自由女神的形象。拍完照回到码头前休息小庭的圆桌旁坐下后,高旭正想着找邹英或王建、梁顾交流一下此时心中的一些想法,但他们一坐下就又站起,把小包留给高旭保管,到对面小商场去浏览纪念品和上洗手间。也真是,大家都又立时要享受自己的自由。
来往于对岸码头和贝德罗自由岛的游船约十几分钟就一班,游船上的游客不是坐得很满,但回程的游客都仍很自觉地排着长队等着上船。整个贝德罗自由岛上的游览景区显得很整洁、有序。呼吸着这岛上的空气,都会感觉那样的清新、宜人。高旭本懒得再走动,但这时王建已先回来,他也就顺便到洗手间去自由一下。
回程的时候,邹英本来和高旭一并排队在前面,并都上了上层客仓坐下。但船一开动一见梁副他们两人在底仓没上来,邹英就坐不住,又下去了。高旭对自己在邹英心目中位置下滑,尽管心理上一时还难以接受,但实际上自己也慢慢感觉到,这也许是无可奈何的事,因此,最好的办法,自己还是好好坐着,休养生息。
中午在华尔街附近一家叫“上海餐厅”的小餐馆用完餐,导游乔先生就带大家先是到联合国总部大楼的一楼大厅去参观游览,让大家在联合国历任七位秘书长那一排画像前拍照留影。然后又到“帝国大厦”的顶层去鸟瞰整个纽约的市容。在帝国大厦排队上电梯时,邹英又是和梁顾一直紧挨在一起,并且特意稍稍谦让,被别人插队挤到稍后面一些。王建才不管他们怎么掉队,自顾自按着顺序一直往前走。只有高旭还是割舍不了对邹英的情感,硬是故意捱着,在距离他俩五、六个人的前面慢腾腾地挪着。
管理员每次只让大概15个人进入电梯,王建很快就在前一个系列里进到电梯里去了。待到管理员又一次招手时,刚好高旭和梁顾他们俩是在同一批次。高旭自己靠到一边;他们俩靠到另一侧,相挨着。电梯里人挤挤的,如果都是互相不认识的,完全可以接助这个机会互相肌体碰撞磨擦,传递情感信息。但由于有高旭在场,梁顾的这种机会显然减少了。当然,高旭也明显知道自己可能是枉费心机。
邹英的这种情感的逆转,高旭一直在心理认识上还不肯正视和承认。他甚至以为这可能是邹英为了避人耳目而采取的一种障眼法。所以,他还是痴痴地想着怎么寻找机会,再次和邹英进行沟通交流。
在“帝国大厦”顶层,来自纽约港方向的天风特别的大,刮得游客个个都圈臂抱胸硬挺着俯望那么一会儿就赶快转到顺风的另一侧天台再去鸟瞰。高旭在顺风一侧没找着邹英,就自个在那儿远远地了望着寻找着自由女神岛和世贸大厦遗址。高旭看着想着,同样是高台鸟瞰了望点,由于这“帝国大厦”已是几十年前的老建筑了,其各方面的感觉效果要比上海浦东的“东方明珠”差一大截,相形之下,颇有“夕阳西下”之感。在高台上望,这纽约老城,也不见得有上海的博大灰宏和生机勃勃。在美国这么些天,唯独在这个独处沉思的时刻,高旭才第一次深深感到东方祖国的每一座古城那一派充满着昂然生机和活力的脚手架林立,与这里的一片沉寂形成了多么强烈的对比。只有在这时,他才感到了深深的欣慰。
参观的点都看完了,导游乔先生直言不讳地跟大家说,请大家帮个忙,到一处旅游定点购物商场去绕一下,大家买不买都无所谓,问题是商场就会给他一点酬劳。大家虽然都已比较累,而且也没人想再买什么,但既然乔先生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也就只好去了。
商场是在临街二楼。乔先生车子一停稳,就忙着给大家开车门,送大家上楼。拐过一个楼道,大家很快就进入一间类似在旧金山和洛杉玑买过保健品那样的免税商场,服务小姐都应该是华人,也都很热情欢迎大家尽管挑尽管看,还特别强调挑完看完后不买也没关系。
确实大家在前几站想买的保健品都基本买了,完全是应着乔先生的请求才上楼来的。高旭在通过前列柜台时,一眼就留意到玻璃柜台面上,放着一座小巧精致的象狗那样正在后进式性交的小男人女人铜塑。他心里正默默地想着,这也许就是所谓的西方文明与东方文明的差异。
在他还想回身看上一眼的刹那间,他竟然看到梁顾就那么正拿着那性交小铜人玩意儿在对邹英作着淫荡的笑,而邹英竟也是那么无所避讳地与他相视笑着。那种真真切切让高旭难受的神情,高旭揣摩着,那绝非一般关系所可能有的。
高旭觉得就象自己挨了当头一棒似的,猛然间两眼什么商品都看不见了。他也因而什么都不想再看了,自己一个人早早地先下了楼。
乔先生见他下来,就在车子那边高声叫着要他过去帮忙。原来刚才乔先生匆忙中把车钥匙忘了拿出来,门窗又都关死,正急得团团转。
乔先生用一根铁丝,从车窗玻璃的橡胶垫圈边缘往车内插进去,努力地想勾开门锁,但反复再三,包括高旭帮着试了几次,所有努力都是白费。待到邹英、梁顾、王建还有商场店老板都下来了,大家都围着帮着,还是没有办法。
乔先生只好打电话求附近的修车店帮忙,但经讨价还价后,乔先生仍然觉得价格太贵,舍不得花那百来个美元,继续自己拨弄。乔先生突然灵机一动,说美国的巡警很是万能,随车都带着各种工具,绝对有办法帮忙。于是,乔先生请邹小姐帮着站到汽车靠马路内侧,要她见到警车过来就招手。
真的没多久邹英就先后招呼停下两辆警车,乔先生赶忙跑过去跟警察说明了一番,但最后乔先生都无功而返。第一辆警车的警察说没那工具;第二辆警车的警察没听说完就开走了,连理都不理。乔先生回到车旁后还骂骂咧咧地,说这些美国警察都他妈的是一路货色,漂亮小姐招手就停下,先生请帮忙就一个也不理。
邹英在一旁听着应该会美滋滋的,因为她在美国警察的眼里还是有魅力的。但问题是大家还得赶快到机场去领行李,车门赶快打开才是主要的,因而她也凑到乔先生旁边去帮着他出主意。
乔先生见着被他拨弄了半天的那个锁头已经有点坏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动手三两下把那锁头挖了下来,大家终于如释重负地上了车,前后拨弄耽搁了一个小时不止。乔先生说等晚上住进酒店,他再开去把那锁孔堵上,一切没事了,上路去机场。
傍晚到机场领完行李回到住处,梁顾照样是抢先抓了电脑门卡,又是让邹英住中间的105,而把头尾的103和109,给了王建、高旭,再就是他自己。因为是边走边给的卡,没办法细细斟酌,而且是高旭走到103那门口就把行李停放在那,不走了,梁顾只得把那卡给了。其实在服务台听报房间号时,高旭对房间号序列就已心中有数,所以梁顾尽管抢先拿了卡,但对着高旭那样横在那门前停着不走,一时他也不好再强着硬要邹英隔壁103这一间。
住进去摆放好收拾停当,高旭洗完澡换好衣服,这才猛然发现原来这个房间中间有一个门可以和隔壁的105房间相通。美国的这种汽车旅馆原来就是这样为非婚情侣提供了这么便捷的通道。如果说这个晚上是他自己一人住在这儿,那么,说不定邹英也是很难顶住自己对她的情感攻势的。但高旭没办法,因为他和王建合住着。
王建洗澡的时候,高旭从走廊上又敲开邹英的门过去了。他一进门就按捺不住自己的发现,直言不讳地跟邹英说:“你看,今晚如果是梁某人住在隔壁,你不会觉得将有什么事要发生吗?”
“你说呢?”邹英站在那儿,故意莫名其妙地问。
“你知道梁顾去年‘三讲’的时候为什么好长一段时间,身体几乎垮掉,一直失眠吗?”
“不知道,我没听说,原来我就不认识他。”
“去年有一次我一个朋友在花都美容厅和一个美容师小姐啦瓜时,那位美容师小姐很神秘地当然也是无意中透露了她和梁副局长的亲密关系。我那朋友从他的判断中认定,那位美容师小姐和梁副绝对存在着情人关系。”高旭叙说的这回事是他确实听朋友说的,但他听朋友说过之后从不把它当回事,今天却被他派上了用场。
“那么你说的梁副前一段时间的失眠可能跟这就有些关系了。”
“或许是这样。但我今天想说的是,还好他今晚不是住在你隔壁。”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想,如果他就在你隔壁,然后等大家都安睡之后,他敲着要你打开中间这个门,难道你会坚持说你不开吗?”
“是的,我开了,他过来了,那又能说明什么呢?”
“你以为他不会怎么样吗?”
邹英毫不避讳地反问道:“难道你以为他敢强奸我吗?”
“难道你以为他不敢吗?”高旭仍然站在房间中门边上那儿,很斩钉截铁地说,“你怎么还不明白,对有些男人来讲,他们的职务高低那只是一纸文字符号;梁副虽然有一定职务,但他内心想的和这类男人脑子里想的绝对都是一样的,你这些天和他接触的直觉难道还没有这种预警吗?”
高旭就那样死死盯望住邹英的脸,但邹英那脸上仍然是一幅波澜不惊的平淡,只听她突然改口说:“你快回去吧。王建洗澡的声音我们在这边都听得这么清楚,等会儿他洗好了我们在这边说的话他也都能听见的。”在高旭回转身的时候,邹英对高旭的这种深深的介意,似乎在一刹那间把一股少有的欣慰闪露在那脸上。
高旭觉得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所以他也就接受了她的劝告,乖乖地回到隔壁自己的房间来。这一个夜晚,高旭还是睡得比较踏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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