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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下午不知怎么回事,好象车子还没开多远,高旭就觉得有点下急,想“唱歌”。但他想,忍一忍,坚持到下一站“免税商场”应该没问题。 小彭的车子驶过旧金山的同性恋住宅区时,大家对那一面面飘扬着的同性恋的小彩旗,特别感兴趣。小彭也就把车子开得慢慢的,给大家指点着街区上见到的同性恋者。美国就是这样一个开放的社会,每一个人都可以获得自己希望享有的空间。 车子又驶过几个街区,前面出现一个美丽的海岸沙滩,远远可以看见有不少人在那儿游泳,晒日光浴。 小彭又来劲了,说:“局长,你看,那儿就是有名的全裸浴场,要不要去看看。” 梁副局长也很来劲,说:“好啊!不够——”梁顾正想往下说,但小彭已心领神会,马上接过去说:“对,看来我们在座几个男人下去都不行,我们在西方洋人面前,可能都是小巫见大巫,扬不起男性雄风——” 梁副局长乐哈哈的,又是脖子一伸,点着头说:“嗯,我们就派邹小姐做代表下去,你看我们邹小姐要身材有身材,要线条有线条,准保让洋人个个见了都傻眼!” 乐滋滋的梁副局长不但比手划脚,还特地回转身,直盯着邹英说:“怎么样,小邹,敢下吗?” 邹英倒是不示弱,扬起眉毛,说:“下就下,怕什么!” 王建似乎忍不住了,说:“是全裸的,而且是跟同样全裸的洋鬼子在一起呢,小邹!” 高旭赶忙出来打圆场:“小邹那不够是跟他们说着玩的,王建你也当真!” 待到小彭真的要停车时,邹英也就刹车改口了,说:“小彭你真笨,谁跟你当真了。” 车子就这样继续慢慢前行,高旭似乎也放宽了心,但却尿急得更厉害了,他只好跟小彭开口说找个“唱歌”的地方。同车其他人似乎也都需要,小彭就说到昨晚吃饭的餐馆去,离那儿最近。 高旭似乎已经急得不行,可小彭的车子却仿佛还在旧金山的陡峭街道上绕来绕去。高旭只得咬紧牙,使劲坚持着。这样的坚持简直比什么都难受,他思想的闪念下意识地想把这种难受化解。 当年他考上大学,为了凑足入学首付那三千元费用,他从一介书生一下子顶岗到一座土榨油坊里整整干了一个多月,每天都是象足球场上看到的球员那样,短裤背心,汗雨淋淋。 在烧着炒锅火的土榨油坊出油车间炉旁,他天天使着一把二十多斤重的大锤,和同伴一人一把,他一锤你一锤,你追我赶猛击“油车”木契,一次得连续猛击百十来下,直到气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才得以喘口气,喝一大碗白开水,接着又往下新一轮回,如此反复! 在那样的环境下,他都咬牙忍住了。此后,当他终于跨进梦寐以求的国内重点大学校门,他那克服忍受任何困难和压力的毅力似乎变得更加坚强,但国外大学的梦,他却不敢再想,这就是他与小彭他们的差距。他想,只好把这样的梦寄托给孩子一辈了。 眼下当务之急又开始急得更加难受,一阵思绪空白的当儿,他突然真真切切实实在在地觉得,只要能化解眼下燃眉之急,其它什么所有所有的事都可以不想、不要了。 就在他的堤防即将崩溃的当儿,小彭的车子终于拐进路旁街区。 哇,如释重负的快感要说多舒服就有多舒服。高旭一扫浑身的阴霾,顿时全身心都轻松起来。车子这回很快就到“免税商场”,不再象刚才那样路漫漫了。 免税商场的售货小姐大都是从大陆或香港来的,异国他乡听到乡音,都格外亲切热情友好。小彭跟她们是熟客,常来常往的,几声亲切的招呼后,他便把梁顾和高旭几个人向她们作了一一介绍,并充当起客人购物的顾问。深海鱼油、羊胎素、维生素、美国洋参,以及一些美容、化装之类的商品,都是大家首选对象。 梁顾这会儿又是把小邹抓了过去,请她帮他参谋他所要买的每一样商品。高旭只好退到一旁,草草选了几样,也不怎么跟售货小姐讲价,就买下。然后打好包,坐到一旁的转椅上去等候。王建也是三、两下就搞定,然后跟售货小姐拉起家常。 待到他们从商场出来,前往旧金山的金门大桥时,已是傍晚时分。驱车前行在拐弯处远远望去,整座金门大桥显得朴素无华而又雄伟壮观。停车上桥时在大桥设计者史特劳斯的铜像前,大家都驻立了片刻,悉心听完导游对这位工程师伟大功绩的介绍。登上大桥,迎面的阵阵海风正夹杂着越来越大的雨点,似乎有点“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样子,但高旭此时感到的却是特别的惬意!风,是很凉快的海风,让人直感到浑身透凉舒心,不再象刚才在免税商场时那样的抑闷。登高极目尽览金门悬索大桥和金门湾两岸风光,但见薄暮中已呈现一派灯光闪闪!影影罩罩中,依然可极目尽览美丽的旧金山城区别墅群的鳞次栉比,还有海湾码头塔吊灯霓,以及海面船艇的窗栏倒影------风景确实很美! 这天晚上,高旭洗完澡后又借故给邹英房间拨电话。他的思绪已经一个下午很乱,白天在斯坦福大学草坪上他没机会与邹英好好交谈,很多心里的想法,他需要向她傾谈。电话拨了好一阵子,不见接,他就稍候再拨。他想或许她还在卫生间冲澡洗衣。百无聊赖,他就想着到隔壁梁顾那儿去坐坐。 待他敲开梁顾的门时,一见邹英原来已在梁副局长这儿,他心里似乎格登了一下。但他仍是很从容的样子,说:“没事,过来聊聊。或者我们今晚来盘八十分?” 梁副局长本来和邹英正在床头台灯前一起察看研究下午买的化装品,邹英还正在手背上涂抹擦试,两人有说有笑的。被高旭这么突然一进来,邹英仿佛觉得有点不很自然。梁顾抬眼望住高旭时,那神情既有愕然同时也夹杂有一丝丝的不快。 “这么晚了还玩什么扑克,还是早点休息吧。”梁副局长简短的说。 “那好。”高旭其实不够随口说说而已,根本就没那个玩的想法。 高旭转身时邹英叫住了他,说:“你别走,你来看看梁副局长给夫人买的这盒化妆品,质量价位都是满可以的。明天你也得去替你家那一位买一盒,难得出这么一趟国门。” 梁顾接着扬起手,说:“小邹说得有道理,出一趟国门确实不容易。” 高旭终于露出笑脸,爽快地说:“你们都说好,那明天就买吧!” 一屋子的僵气就这么化解了。他们又拉了些其它随随便便的话题,高旭就说要走了。邹英也就不再留下,跟了出来。 正好,小彭这时也回来了。小彭今晚应一个华裔病人邀约,驱车来回赶了五十多英里,去给他做常规检查。小彭的心脏内科专业,在熟人圈子里还是有信任度的。从国内出来的人都知道他在国内有执业医生资格,所以在熟人圈子里,他还可以赚些辛苦钱,以祢补家用和求学。他今晚已预先和梁顾商量好,就和他合住在这儿,省得再跑回家明天一早又赶过来太紧张了。 几个人都各自回房间后,走廊很快又趋于宁静。高旭见王建已躺在床上,发出轻轻的酣声,象睡着的样子。他也就抓紧躺下,希望今晚能早点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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