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六）
旧金山是个有不少华人的城市，还有相对集中的华人街。但导游说那边没有什么可看的，卫生也相对比其它街区差。
一大早高旭他们一行从酒店出来，就在导游的引领下，直奔就近的Internet总部。
Internet总部的外表，乍一看也不见什么希奇，不够就是那么普通的一幢七层的建筑群体。高旭他们在大楼前拍照参观时，已是上午9点多钟。楼前小广场极为整洁，静悄悄的，显得即肃穆又神秘。在因特网上已有两三年漫游经历的邹英一来到这儿，似乎心情特别激动，她一再让梁顾和王建交替用数码和长镜头两个像机为她照下好几幀照片。最后他们四人才分立在一个Internet标志牌的两边，让导游小彭替大家拍下一幅集体照。
这是临时动议，没有事先酝酿，但却正巧邹英和高旭站到同一边，而且在持照像机的小彭的指挥下，他们又是挨得那么紧紧的，无端地让高旭一时又平添了几多遐想。但这回邹英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示。
导游小彭说，从Internet总部到斯坦福大学的将近50英里的高速公路两侧各一公里左右这么百来平方英里的土地上，分布着美国许多非常有名的高新技术产业的研发中心或总部，当今世界赫赫有名的硅谷就是在这儿。
重新上路后不久，王建先把目光从车窗外收回来，象有什么感悟似的跟大家说：“噢，高新技术原来都是这么小巧玲珑，你看，我们已经跑了这么十几英里了，所看到的建筑群并没有什么庞然大物，都是那么一些掩映在绿树花草丛中的小巧建筑。”
王建的话引来大家一阵轻松的欢笑。导游小彭不无自豪地接下说：“老美确实厉害。等会儿你们到美国的名学府——斯坦福大学，那儿还有另一番新奇呢。”
导游小彭开车时还念念不忘夸耀他梦寐以求的斯坦福大学，一路下来他一直极力把它推荐给国内的朋友，希望国内的朋友也能引领自己的小孩瞄准这一个目标。
汽车驶进斯坦福大学的校门后，小彭便边开车边介绍大学的方方面面情况。教授的高级漂亮住宅区。到处绿茵茵的草地、花木。车子缓缓行驶了几英里，给人的感觉都是那样的清新、幽静。
在一处宽阔的草坪前，他们都下了车，小彭引导大家依次参观了大学城里的教堂、长廊，并让大家在长廊中那依次排列的刻有该学府创办以来每一个年份的方砖中，寻找属于自己小孩出生年份的那一块，然后让大家分别站在那上面拍照。他说，希望能给各位朋友的小孩带来好运。
在大家忙乎拍照的时候，邹英自己悄悄地走出长廊，回到宽阔的草坪上。
她显然没有因为自己还没有小孩而不快。她只是觉得自己象沉侵在一种充满新奇的环境氛围里。自己的大学已经成为过去，到国外来继续求学深造，也许不过是梦。
但是，斯坦福大学宽阔美丽的校园和那幽深的教堂回廊，还有教堂里那静静倾听传教的西方人的神态，让她真切地看到了另一个宁静的世界。原来，她一直在矛盾着，在压抑着的痛苦中冥想着。一方面，他觉得自己不但对高旭有好感，而且可能还喜欢上他，但她又深深地感到，也许会因为她而伤害到别人。内心的矛盾让她什么选择也做不了。现在她却象豁然开朗似的，觉得什么都可以不去想了。
是的，她已那么一次次地游弋在爱的边缘，又一次次地以痛苦而收场。她自己明白：她是个感情脆弱的人，一个玩不起感情、容易受伤的女人。
这两天，在夜深人静的梦里，她常常飘飘渺缈地感觉到，高旭就象是她寻找的避风港，可她自己却是一只漂浮太久，怎么靠也靠不上那个避风港的小船。每当这个时候，她的心里便无端地惶恐起来，同时她也就想，让这一切结束在一个凄凉又美丽的回忆中吧。
当她还站在草坪中央冥想时，她的第六感告诉她，高旭已从教堂长廊出来，正在向她走来。
她想，就利用这个机会，理智而又简短地跟他讲清楚，结束这段情感。
等到高旭站到她跟前时，她真的很简捷地说了。她说，她这样做也是痛苦的，但她不想伤害他，也不想伤害他的家庭。他们确实互相都有好感，可是……真正爱一个人是应该给她快乐的，而不是痛苦，可是……要怪就怪他们相识太晚了……
细细的温暖感觉流过。
高旭很想细细阐述自己的不同想法，但显然在这会儿是不适宜的。同时他也突然明白，一切也许只能这样。因为关于自己的家庭、自己的婚姻和自己没办法对她立时做出承诺的话，他一句都不想说。所以，他想，他已经从她身上，得到和感受到了很多很多，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还有什么可遗憾的呢？
也许从美国回去后，慢慢的他会归于平静和自然，偶尔也会想起这次充满梦幻与迷漫的美国之旅，曾经的心动、曾经的渴望、曾经的失落。她的真诚、热情、友善，还有其它所有他对她的朦胧的感觉，在她身上有许多他最缺乏和最渴望的东西。
或许高旭并没有真正明白，或许他不会轻易放弃，他还会继续追逐她，不然，他怎么在她的眼神张望他的一刹那间，突然那么强烈地感觉到自己的心在微微作痛呢？
等到小彭带着梁顾和王建他们过来时，高旭和邹英都已象没发生过什么事似的。毕竟他们都是过来人了。
但梁顾那不动声色的眼神里，却似乎藏着什么感觉似的。当然，他露于行色的还是那样不经意和自如。他大大咧咧地吆喝小邹去帮他拍照。轮到他替邹英拍照时，他还要细心地帮邹英摆好姿势。邹英也以一副轻松自如的欢快样子，来回穿梭，不给任何人留下其他印象。
接着一路下来，梁顾似乎处处都把邹英抓得紧紧的，不让她有任何跳开的空档。而邹英似乎也很乐意这样的安排。
在鱼人码头热闹熙攘的人群里，梁顾象怕邹英走丢了似的，让她紧挨着自己，寸步不离。邹英要以码头木排上那上下翻滚、凉晒太阳的成群海豚为背景拍照，梁顾便为她前后张罗拨开人群，完全不再有领导的架子。
在仿古罗马柱景点的绿茵草地和小湖边，梁顾让邹英摆出各种浪漫姿势，不厌其烦地为她拍下十数张照片。他们已变成自己两人独立一组，让王建和高旭在前面左等右等。
王建不经意的一句玩笑话：“喂，高旭，你看，他们多象是在拍情侣照！”，一下子在高旭的心底翻起很大的波澜。
远远看去，邹英这时的一举一动，就象是个不沾尘埃的精灵，她的光芒让罗马柱倒影的水色湖光，仿佛也黯然失色。她的清新自然，虽然不算特别美丽，但楚楚动人。一股不知从哪儿涌上来的嫉妒的暗流，冲刷得高旭心底酸酸的。但是，他仍然让自己象什么都没看见似的，和王建自成组合，互拍起照片来。
回到车上时，小彭指着车右侧一排很漂亮别致的小别墅，半开玩笑地跟梁副局长说，什么时候你们到这儿来买幢小洋房打前站，作为你们那儿政府以后进驻旧金山的商务办事处，这儿的洋房还不算很贵。
梁顾坐在司机小彭旁的副座上，他很随意地张口便说：“好啊，房子买了就派邹英过来筹办。”
邹英眉毛一扬，嘴角往上一翘，接过话茬，说：“行，办事处开张时，我就把老公也一并接过来，长期坚守。”车上一下子充满欢乐的气氛。因为尽管大家知道邹英眼下尚无老公，但这样的玩笑话让人觉得似乎话中有话，既轻松又有所坚持。
小彭抢过话茬讨好梁副局长说：“局长，那可不行，邹小姐不是先想到你局长，而是想到她老公，如若这样，你局长这买房子的钱可不能批，这不是白白替他人做嫁衣裳吗？”
梁副局长脖子一伸，马上点着头说：“那是那是，那这样我们这个房子就不考虑买了，商务办事处也不办了。”
小邹眼珠一转，赶忙又顺风修正，逗趣儿说：“也可以啊，那就先请局长过来，老公放后再说。”说得梁副局长和小彭都高兴得大叫起来，连声说：“好、好！”
又是一车子欢笑。只有高旭在笑声里好象品着不同的滋味。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