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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 者 简 介
 
 
大学中文系毕业;喜爱文学,所以在工作之余喜欢涂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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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更新
2006-9-27 22: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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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忘美国之旅》 文 / hailun_2002

作品简介
 
(中篇小说)

(一)

高旭他们一行四人乘坐的日航全日空客机,经过十几个小时的长途跋涉飞行,终于平稳地降落在太平洋上美丽的夏威夷机场。因为语言障碍,在机场入境处接受美国口岸官员严格的询问时,颇费了些周折,但终于还是顺利地踏上美利坚合众国的土地。
中午在酒店稍稍歇息片刻,他们便在导游的引领下,前往第一个游览景点珍珠港。尽管二战时的珍珠港事件在许多人的脑海里都留下很深的印象,但真正直观地感受珍珠港,高旭和邹英却都是在走进这幽深的历史展馆时才完整地生发出来。
    排队进历史画面重映大厅时,邹英和梁顾副局长都租了同步翻译耳机。高旭和王建也许都比较吝啬,舍不得花那五美金。
    当银幕上开始重现那二战的历史镜头和英文解说时,坐在高旭右侧的邹英轻轻地碰了碰高旭的手背,并把她耳机靠高旭这边的那一个引领给他。
    高旭和她相视,会意地笑笑,将头偏靠近她的头。一副耳机两个人共享,而且是两个还有点生分的男女,确实不那么好享用。但由于他们俩的座位与梁顾和王建坐的位置中间还隔着几个老外,所以他们也就可放开些。
    耳机的右耳就那么套在邹英的右耳朵上,她自己用右手按压住,左手扶住耳机的左耳,张拉开让高旭接住。高旭用右手接着那小小的左耳机,轻轻拉放到自己的右耳边,些微同步翻译的中文解说象从遥远的星空传来,特别的美妙清澈悦耳。
    珍珠港的历史硝烟,让人不得不在缅怀那些死难英灵的同时,进一步聆听历史的教诲。
    此时此刻的高旭,他那全身神经高度集中的并不只是那耳机里的历史评说。他的手背,他的臂胙的许多处皮肤,都有些微部位正轻微地与邹英的同样部位的皮肤挨在一起,让他时时感到自己心灵深处,象是在不断传来遥远的震撼灵魂的颤抖。
    此次高旭他们美国之行的团组原本是五人。高旭有幸以参加招商考察之名,前往美国走一回,他心里是特别珍惜的。持公务护照出国考察旅行,在当今中国琳琅满目的社会现象中,似乎也是一个亮点。
    市政府外办批给他们五个人护照后,其中两个属于企业老总中的一个却临时有事,走不了,最后成行的四个中就有三个属于在政府机关供职的小官员。他们的领队就是梁顾,一位正处(副局)级的副局长,大家有时叫他梁副;下来就是高旭,处级的区外商投资办主任;还有邹英,一位区侨务外事办的科级部门主任,考察团中唯一的女性。
    护照签证在广州美国领事馆办得还比较顺,很快就办妥。起程时间,按团组领导梁副局长的意思,原定于四月下旬。但后来梁副局长又改了主意,推到“五、一”长假过后。“五、一”长假高旭本来也没什么事,走也是可以的。但既然梁副局长定了,要休完假期再成行,大家何乐而不为!
那位不能成行的企业老总是个相当能干的民营企业女老板,才三十五、六岁,但已身家千万。她从事商贸起步,有点小积累后,及时掌握市场信息,调整改投房地产业,而且第一炮就打响,往下的事业发展就顺畅多了。她不能成行,确实让团组其他人都感到惋惜,因为整个行程的联系安排,原本都是她在美国的朋友在操办的。但她的不能成行,高旭却也有点暗暗高兴,因为这样一来,他也许将会有更多的机会,来和侨务外事办的部门女主任多一些便捷的交流接触,于今后招商工作的开展,当有不少脾益。
    部门女主任邹英,是区机关里的单身女青年,已快满三十岁,大家仍习惯叫她小邹。高旭从市属部门调到眼下服务的单位还不到一年,与她打的交道虽还不很多,但她留给他的印象还是相当深刻的。首先是人长得还算漂亮,人缘又好,再就是她的协调办事能力也相当可以,但就是没听说她在婚姻生活上有什么新的进展。大龄的圈子,选择的范围较小,确实比较难。
    在现实生活中,许多人都各有各的难处。生活如果总是一帆风顺,没有些许撞击的浪花,也许也会变得乏味。高旭自己也就是如此,尽管也有婚姻家庭,但个中滋味只有自己知道。
    邹英经办的侨务工作,时间已比较长,在与上下相邻部门的配合协调和为招商牵针引线服务上,处处都显得很默契。所以,看着她的样子,倒是天天快活得象神仙,一点也不见忧愁。如此想来,生活中每个人对难处的感应可又是有不同的认知,并不是完全一致的。
    临出发前的各项细微末节的准备工作,大多由邹英一个人在操办,办得整整有条的。“五、一”长假的最后一个晚上,团组领导梁副局长召集大家小聚一下,邹英自然又成为联络人。那一晚大家围着餐桌,边用餐边小饮些啤酒。由于高旭和邹英都工作在区属单位部门,企业老总王建又是属区辖正在改制的企业,跟团组领导梁顾平时交往都不多,也不很熟,所以气氛显得有些拘谨。邹英更是一点也不敢放肆,一杯啤酒从头到尾就那么放到唇边润了又润,直到最后要散席了才喝下。团组领导梁顾有专车,顺口说要送小邹回家,吓得小邹直摆手连着说“不用不用”。看来小邹还是有点怕生。
    那晚高旭送邹英到旁边小巴站时,问:“梁副局长又不是老虎,你怕什么?”
    “我不是怕。只是觉得不自在,不习惯。” 邹英象是轻轻吸了一口气,而后才狡洁地回过头来朝高旭笑着说:“我跟梁副局长走了,不是现在就不能和你站在这里了吗?”
高旭和邹英,由于联络配合的时间还不很长,互相之间都还有很多分别想寻找知晓的空间。为答谢邹英在招商工作上的配合,高旭曾请邹英他们部门的人一起小聚过,气氛还很不错,互相之间的感觉也都比较良好。一段时间的工作交往接触,高旭已初初感受到邹英性格方面的洒脱和善解人意。高旭曾经想,他和邹英的相遇,也许只是偶然,但这偶然却让他的心里感到很想珍惜。也许就是这种良好的感觉和珍惜寻找的渴望,让他们在珍珠港的银屏前靠得如此的近。
就只说君子之交淡如水吧,但往往是这种如水般的情感,更让人回味。现在他们都只身在他乡异国,因而更让他感到与邹英竟是如此的接近!他在瞑瞑中默默地想,在这个世界上,也许并没有什么不能跨越的界限,只要同在这个空间,任何时候他和她都可能在不知不觉地穿越着。或许,男人和女人除了婚姻之外,真的还可能有些许美妙的情感!这个世界上的很多人,也许一辈子就只有一次婚姻,但他们中的不少人,也许都曾在人生的某一个时段,倾注过一段难忘的情感。
    邹英的手背臂胙的每一处皮肤神经,也象是不断地接收到来自自己心灵的震颤。此时在她心里,她感到象是有一种全新的心灵感应在召唤她,让她生发出一种陶醉的美感!她对高旭的婚姻家庭的情况可以说仍一无所知,但她心里对高旭好象有一种不用设防的亲近感。
她在想,她和他都已过了为嬉闹、调情、找刺激的年龄了。人生就是这样,来去匆匆。如若她与高旭短暂相处的这一刻的美妙,是一种无拘无束的永恒,那该多好!她多想给自己的心田寻找一个保持不泯童心的空间,让自己能够不断地去探索美妙的人生,去追求人生的真正价值和乐趣。
高旭和邹英的内心想法,尽管不是全部重叠的,但渴望寻找和找到真正属于自己的梦,同样都潜藏在他们心灵的深处。
播映大厅的这段小小的序曲,是否将重新引领或改变他们的人生?

(二)

从播映大厅出来,登上游览船,展现在游客眼里的是一个多么祥和温馨的美丽海港。珍珠港在和煦的阳光下,碧波荡漾。美利坚的星条旗,举目随处可见,让人时时意识到这儿就是美国。
是的,如果不见了星条旗,有时会让人觉得这世界其实并没有什么国界。大家同样生活在这个美丽的地球上,大家都在心里有很多共同的渴望。
游览船很快就驶近珍珠港上的水上展馆,那展馆设在珍珠港事件中第一艘被日军飞机击沉的美军驱逐舰沉船的上方,沉船方位依稀可见。与此遥相对应的是不远处那艘星条旗高高飘扬的密西西比号——二战结束时日军无条件投降签字的美军驱逐舰。这里默默地向游客们叙说着二战开始和结束的历史。
高旭在游船和水上展馆时,心底里象是多了一道目光。即便邹英的身影不在他目光的视野里,他也象能感觉到她的一举一动似的。
高旭在调到眼下的区外商投资办之前,曾在市直部门的中层任副处长。他已结婚好几年,并已有一个在上幼儿园的小孩。他的家庭的外表给人的印象,平平静静,好象就是一个和美幸福的三口之家。他们家庭夫妻的隔阂也许跟很多家庭是一样的,都是内外有别,内部的冷战内部打,鲜为人知。他与妻子的关系的相对平行或渐行渐远,责任当然也许并不全在妻子一方。
正是这种与妻子关系的渐行渐远,让他对邹英平添了几多亲近的渴望。他跟邹英工作接触的这近一年中,他对她的好感一直在与日俱增。但他又一直不敢冒然行事,怕把自己慢慢在邹英面前建立起来的形象一下子破坏掉。
刚才邹英能让自己与她耳机共享,实际上已显现出邹英对他这几个月来表现的信任。他觉得自己心中许多说不清的思绪,正在被这种纯属偶然的人生遭遇熏陶着。他一时还不很清楚自己应该如何把握好自己。
这两天来,他的脑海里突然不断地弹出以前很熟悉的一首歌:是否还记得年少时的梦?象朵永不凋零的花,经历多少风风雨雨,年少时的爱的梦,依然那样的清晰,那样的永不凋零------
年少时的高旭,家境是比较清贫的。年少时代的单纯,使得高旭总是那样志满梦萦。那时候的绿水青山,就象他心灵的梦境,有小虫鸣唱,有蓝天白云。纵然那时的梦境偶有忧伤,但那时候的梦,总是那样象静静开放的花,追寻着霜雨过后的笑脸春音。
在这个世界上,人与人能够相遇,能够进而成为知己,毕竟往往很少。高旭与邹英虽然同处一城,但如果不是现在同处一个区共事,或许他们将永远不可能相识。也许他们曾经擦肩而过,也许他们在城的两端遥立,但就是无法如此接近。
此时的邹英不管是在游艇上或是在水上展厅里,她在与同行的几个同伴的接触中,似乎并没有厚此薄彼。梁副局长向她扬起数码像机,请她帮忙拍照,她就一板一眼地帮起他来。王建靠到她跟前,跟她讲述对珍珠港的认识和观感,她也很认真在意地细心倾听。
邹英的身材不是很苗条,但给人的感觉仍显得高挑匀称,白净细腻的圆脸盘上镶嵌着一对明亮传神的眼睛,弯弯细细的眉毛,微微下陷的鼻梁,下巴稍稍翘起,笑起来时便露出齐白细密的牙齿和两个小酒蜗,让人觉得甜甜的。一头深咖啡色的垂肩短发,修剪得既随意又潇洒,让人觉得象是充满朝气和活力的样子。
梁顾此行前还不认识邹英,两天接触下来,似乎对邹英也有了几分注意。梁顾当领导已经多年,尽管都是副职,但常在管人的岗位上,经他的手办理过调动的人很是不少,所以他常常会有居高临下的心理。此次同行的几个人尽管原来同他都没有直接上下级隶属关系,但团组里他级别最高,归他领导,因而他再次居高临下,有时也就在所难免。然而对邹英,他却表现得特别随和,让邹英已慢慢不再对他怕生。
王建的年纪与梁顾差不多,都已过不惑之年。他的身材清瘦,个头较高。他长期在企业干,平时比较沉默寡言。一路下来,他对邹英的言谈和目光,都处处显露着一个长者的姿态。
在高旭的心里,他很知道自己眼下的一举一动,特别是对邹英所表现出来的举动,一定要注意同行各位可能的想法和反应。
在所有与高旭接触的人中,几乎大家都同样感觉到,他是一个充满活力,勇于挑战的男子汉。他的脸型菱角分明,富有个性。一双眼睛大大亮亮的。据说那年经朋友介绍与妻子相亲时,被一下子看中的就是那双眼睛。他的身材不算高大魁梧,但不胖不瘦,让人看着觉得顺眼。他常说,世界上最难战胜的困难就是你自己。这简短的言词,让人清楚地看到他对生活的积极态度。
此趟美国之行的初始际遇,使他一下子找回年少时的许多记忆。记得很多年以前——高中临毕业时,他曾为一个倾心过的女孩写下过一首小诗。那小诗的一些片段,象长了翅膀似的,突然间飞了回来——
------也许缘聚缘散缘生缘灭, 早已注定于情海世界!但就算春天匆匆而去,我也要在深秋的黎明时节,再一次寻找初涉情海的心动情结!——
这是他曾经有过的一次遥远的单恋,那是高旭读高三时低他一年级的一个女孩。记得那年学校搞一次文艺汇演,他们高中部的英语老师牵头搞一个节目,叫做英语朗诵独舞表演,似乎还有点独创性。演的是安徒生的童话《一个卖火柴的小女孩》。英语老师安排他们高三年段六位英语口语最好的同学在舞台靠后一侧排成一排朗诵,而一些重要段落由高旭领诵,那位女孩就根据故事情节的发展进行舞蹈表演。
那女孩长得确实很美,特别是在他们面前再一化装,一表演,把他们一群小男生都迷住了。在演出过后的一个多月里,高旭几乎没什么心思读书,经常千方百计制造在她面前出现的机会,希望引起她的特别注意。但那女孩高二没读完就随她妈妈迁到上海,后来又听说到了美国,高旭就再也没有她的消息。她在高旭心灵深处的记忆是带有苦涩的遥远的美丽,总是抹不去。
虽然他不曾找到合适的机会,把自己心底里的这种情结,向那昔日的女孩袒露过。他也已再没有那女孩的消息,相信她早已成家立业。但他心灵深处却总是把往昔美好的东西,存储在记忆的硬盘里。有时,心灵的温习寻找似乎也是一种美好。
当高旭站着靠在游船栏杆前,凝望美妙传奇的珍珠港海湾时,他那心灵中的闪念便一下子打从这儿飞过,使他心灵深处的窗子也一下子突然打开。这些天来那记忆中影影罩罩的昔日女孩的影子,似乎成了跳显在他面前的实实在在的身影。美丽的珍珠港,是否将引领他获得重新寻找的机会?
这天晚餐,接团的夏威夷旅游公司将他们安排在一艘能够观赏夏威夷夜景的普通游艇上。公司一位姓张的副经理也到游艇上来和他们共聚,算是为他们接风洗尘。
张副经理还带来一个信息,即原先他们公司戴总帮忙牵线联系的与夏威夷市政府经济发展部长孟先生会面洽谈的相关事宜,因孟先生刚刚在几个小时前车祸重伤住院;戴总也去帮忙处理一些相关事宜,因而这个事项就只好取消了。
高旭他们几个人听后都觉得有点突然,不知此趟公差回去怎么交帐。还是梁副局长见多识广,他说突发事件意外情况谁能事先预料?因而什么都好说,实事求是嘛。至于其它行程上的安排,再穿插联络看看有没有什么可谈的。大家难得来一趟美国,十二天的行程还是得好好走完。梁顾的话一下子让大家宽下心来。
这时夜幕已经降临,码头附近的灯光星星点点地开始亮起来。游艇也在这个时候起锚离港,游艇上配备的自助餐,这在高旭他们觉得也是很可以的。
夏威夷的夜色象她白天的景致那样,有着很温馨的一种从容静谧和安宁。海面上风平浪静,但空气中却流动着美好的凉爽的感觉。傍晚灯火初放时分,游船就慢慢驶离港湾,向两岸灯火的海湾外海游弋巡航。不少游客都兴致勃勃地站到上层甲板上,任凭凉爽的海风吹拍轻抚。尽管天色已暗,但仍有人扣动照相机的闪光灯,想把这夜的海湾和自己的剪影,一并留存下来。
高旭他们毕竟都来自东方素有海上花园之称的海滨城市,所以这儿的绮丽风光,对他们就不是那么的新奇。他们在上层甲板观看了一会,就都退回一层大厅。夏威夷旅游公司来接风的张副总原是上海人,到夏威夷他堂哥开办的这家公司任职已十几年了。他特地带来一位曾就读于厦门大学懂得闽南乡音的公司导游,和大家一起用餐拉家常,让大家在美国仍能感到象在家里的感觉。
自助晚餐刚一结束,在那排刚撤走餐桌的船厅中间宽宽的场地上,游艇上由阿鲁鲁族男女青年表演的民俗风情歌舞,马上给整个游艇带来一阵阵的掌声和欢呼声。阿鲁鲁族青年男女,个个都长得壮壮胖胖的,歌声都是那样的圆润甜美,舞姿也是独具一格,特别是扭动臀部屁股那精妙绝伦的动作,可不是一般人短时间内所能学会的。腰椎往上的上身不动,臀部左右画圈激烈扭动,很有异国情调。他们在歌舞的过程中,还常常会挑逗两侧席间游客的参与情绪,或是引发助威呐喊,或是邀请共歌共舞。坐在高旭他们对面的一群日本女孩,被激情挑逗得忘乎所以,个个手舞足蹈地纷纷跳到舞池中去扭动起来。到最后高潮时段,高旭、邹英和梁顾、张副经理也都分别被拉下去凑上热闹,大家都乐滋滋的。
游船上的这个夜晚,确实是个令人难忘的夜晚。以至于大家上岸回酒店时,一路的话题还笼罩在异国民俗风情的氛围里。
回酒店进大厅时,电梯对面一排电脑还有七、八个客人在那边上网。邹英很随意地回头问高旭说,要不要去发电子邮件。高旭似乎有所感应似的,点着头说:“等会儿洗刷完再下来看看。”
中午高旭从服务台领到的钥匙卡是六楼两间、九楼一间。高旭原本要把九楼的那间给邹英,但邹英巧妙地用手势挡回,让高旭将那一间给了梁顾。这会儿他们和王建就在同一个楼层走出电梯,高旭在心底里隐隐感觉到接近的温馨。
高旭洗刷完后在王建面前装成象是要到楼下上网的样子,其实他一离开他和王建一起合住的房间,就径直朝邹英的房间走过去。然后,轻轻地敲门,敲时心里还有点砰砰的跳。
邹英开门时眼睛里似乎跳闪着异样的光芒,说话时也有点前言不搭后语:“吓,穿得那么整齐呀。”然后稍停,又接着说,“哦,我是说我自己。”
确实的,高旭洗刷后换上的还是白天套装,很是规矩严谨,邹英也基本一样。高旭过来做什么,似乎也没先想好,因而过来好一会儿还是和邹英老是说那么几句可说可不说的话,最后他只好说:“没什么事,只是过来看看你,初来乍到能否住得习惯。”
邹英好象也是一时找不到什么好再说的,而且抬眼时一接触到高旭那对似乎后面还有眼睛的眼睛,心底就有点慌,所以她只好说:“那晚上就早点休息吧。晚安!”
高旭的样子好象还很有点依依不舍,但还是很礼貌地同样道着“晚安”,退了出来。
 
(三)

    生活就是这样,不断地在寻找,有时也许很快就能找到,有时那寻找的路却很长很长。
    有了昨天珍珠港银屏前第一次微微颤抖的手背臂胙肌肤的美妙接触,还有昨夜一宿的忐忑难眠,今天一大早起来,高旭的心里就不断生发处种种莫名的企盼。
    上旅游车时邹英的一个细微动作,让高旭心里顿时有了几分自信。上车时王建跟在邹英后面,本想坐在她身边,但见邹英玩笑似的跺着脚,没让坐,他就坐一侧去。高旭跟上来时却顺理成章地拣了这个位置,跟邹英挨着坐下。
所到之处,邹英都一直喜欢跟高旭交流游览观感,让高旭时时感到心里热乎乎的。
上午的行程走走停停,一路看了好几个景点。沿途清新的夏威夷乡间气息不时扑鼻而来,习习凉风夹杂着隐约的小雨点令人倍感清爽。到了一处海边昔日的夏威夷火山口,正是海水涨潮时分,清澈的夏威夷的海浪波涛,卷着特别漂白的浪花,轻快地拍打着岸边焦炭似的岩石,一浪叠过一浪,迷人极了。
站在路旁陡峭悬崖处往下望,可以想象出当时火山爆发时的气势,方圆几千米的岩石都“烤”成赤褐色,而它附近的岩石几乎与木炭无异,特别是那断层的火山石呈弧形斜列着,脚踩在那上面有点象武侠小说中“踩木桩”的架势。
海面上的凉风一阵阵袭来,冷艘艘的。高旭由于昨夜的失眠,顿感有点经受不住这冷风的袭扰,想着先回车上,免得着凉。象是心有灵犀一样,当其他人都还兴致勃勃地观景拍照时,高旭和邹英几乎同时回身往远处停车的路旁走去。
    他们在车旁背风朝阳处停立下来,交谈的当然都是些随随便便的话题,谁也没在意要特别说些什么。但在那些同行的台湾人眼里,或许会觉得他们关系不同寻常。
又上车了,并排坐着时手臂肌肤自然而然地随着车子的颠簸而碰撞接触,时时象传递信息的电流。车子在开往夏威夷一个山顶火山口途经一个隧道时,一阵短暂的黑暗和颠簸,使得这种手臂肌肤的接触似乎更加热烈。这种接触的电流烧得高旭心里暖洋洋的。
夏威夷有好几处火山口,山顶上这一处锅状火山口底部的那一大片开阔地,昔日曾经是美军基地。但现在除保留少量军事设施外,其余大部分都已成为二战时美军阵亡将士的墓地。那些完全有别于东方文化的墓碑,全部是平放在绿茵草地上, 碑上都用英文刻着字,该是阵亡英灵的简要情况。有的碑前簇拥着鲜花,该是亲友不久前刚来祭扫看望过。看着这成片的绿茵草地和丛丛簇簇的鲜花,让人觉得躺在这墓地上的灵魂应该也会觉得温馨的。高旭这时候已经和其他同车的人一样,目光和表情都凝聚着庄重和肃穆,不再有那么强烈的手臂皮肤的感觉。
下午在阿鲁鲁民俗文化村活动和吃自助晚餐时,高旭的身影又不断地和邹英的影子相随着。晚餐后到文化村的民俗剧场看表演,剧场看台就象体育馆的扇形看台,开演前所有的通道都由烛光照明,剧场内的气氛显得特别的温馨。高旭又寻到和邹英相邻的位置,但没多一会,邹英却被梁副指派去替他取一桢他下午和一位表演开椰子术的阿鲁鲁族小伙的合影,久久没有回来,让他心里好象一下子空荡荡的。
漆黑一团的舞池,似乎从黑暗中传来远处隐隐约约的鼓声,由远而近,由弱到强。忽然间,舞台的背景山岗和舞池中央燃起堆堆篝火。一个个打扮得奇形怪状的阿鲁鲁族的男人和女人在火光中摇晃,飞舞着手中细长的木剑,做出各种姿态,搅活了黑暗中的沉寂。
舞池的中央,那些个壮壮胖胖的阿鲁鲁族男人和女人的头顶上都高高地插着许多头饰,他们的手臂还系着长长的飘带,下端拴着鹰翎。舞蹈时,每堆篝火旁站五个人,手舞足蹈地绕着圈儿跳上一阵,然后再大家混合在一起,很精妙绝伦地扭动屁股,不分彼此地共同起舞。只见人影憧憧,木剑舞动。篝火伴着喧闹而毫无顾忌的人群熊熊燃烧,将舞池上下照得清清楚楚。这民俗风情表演的开场序幕确实是挺吸引人的。
但邹英回到座位的时候,高旭还是一下子把注意力移了回来。直到看完表演,上到回程车上,他又是和邹英按来时的原位就坐,似乎这就是他们所共同约定的。
    旅行车在夜幕中寂静的乡间公路上平缓地行驶,导游说大约得一个多小时才能回到住地。车上座位都备有小毛毯,高旭和邹英与同车的其他人一样,分别都用小毛毯盖在膝盖和双臂上,闭上双目打盹养神。
    这是一个再次试探交流的机会。高旭先是用臂胙的皮肤有意无意地搓擦碰压邹英那同样臂胙部的细润肌肤。如此反复而不见邹英有任何反弹或退宿,高旭心里渐渐大胆起来,干脆伸过手轻轻抓住她的手,并急不可耐的槎摸磨檫她的小指头,企望她心底里的春波荡漾起来。
当邹英的手突然被高旭抓住的那一刻,她忽然感到一股强大的气息袭入她的全身,比在盲人按摩院接受全身按摩时感到的疏软轻松惬意还要强烈十倍百倍。那是一种不可抗拒的意志,使她的每处肌体不能自己。她无声地颤抖着轻吸一口气就放弃了沉默,开始反伸出手与他的手对接搓揉,享受激情。
    两张小毛毯遮掩下的两只有点颤抖的手,就这样热烈地互相握压着,一直到旅游车驶回酒店停稳,他们都还不忍松开。
    这种肢体语言的宣示,让高旭一进酒店洗完澡就急不可耐地想要有进一步的印证。高旭敲开邹英的门时,邹英也才洗完澡,穿一件米黄色圆领衫配一条枣色松紧短裤,浑身上下显露出雪白肌肤与柔和曲线的美。
    也不用问可否进来,高旭就直往里钻,弹簧门在身后自己轻轻关上。
    邹英无声地微微笑着:“你来得正好,快来帮我调一下电视频道。”她边说边往里退坐到电视机前的床沿上,伸手抓起遥控器摆弄着。
高旭顺势和邹英并排挨肩坐下,但他并不想去摆弄什么遥控器,而是不由自主地用双手揽住她的肩。
刹那间的迷蒙和奇妙无比,高旭不曾有过的奇妙感觉。迷蒙中高旭似乎感觉到,邹英的那张脸是那样的生动鲜亮可人,那双亮亮的眼睛泛着的热烈的神采和迷人的韵味,那湿润的双唇微微闭合着,勾出一道弯弯的弧线,透着多么动人的浓浓情意------就在她轻轻垂下长长眼睫的那一瞬间,高旭突然不由自主地一把搂过她,向她那微微闭合的唇间深深吻下去------
天!邹英羞得急忙要把头避开,一只手却紧紧地攥住高旭的手,手心里汗津津的。好一会儿,她才稍稍平静下来仰起脸。
    她并没有推开他,一阵微微的颤抖让她漂亮的脸蛋立时泛起美丽的红晕。她将背靠紧到高旭身上,然后将他的手拉将过来继续握住:“嗯,你急什么!”她那么轻声地说。
    这几个字,就象是震撼高旭心灵的最美妙的音乐。高旭觉得浑身的血管的河流在这一剎那急激暴涨沸腾,他再也忍不住,一把将邹英抱放到床上。
   “恩,造反啦、造反啦!” 邹英说着,娇柔的躯体在高旭的臂弯里蠕动着,“你急什么呀!” 高旭象是没有找到好的位置似的,好一会才把她翻转侧过身来。
   “造反啦!”他呼应着并深深地吻着她,声音微微带有磁性且有很强的穿透力。这么多年来瞑瞑中的寻找,把这个吻酿得无比醇香。邹英也热烈地回应着,就只这么一个瞬间,她一下子被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彻底地淹没了。在高旭那无边的爱的激情的怀抱里,她的全身颤抖着蠕动着,嘴中轻轻发出情感决堤的呻吟。能够直袭一个人心灵的爱就是这样,象是发自心灵深处的恒久执着的不醒的梦。
    一阵狂风暴雨般的亲吻,压迫得邹英几乎喘不过气来。疏缓一口气,两个舌头又互相舔起来。之后,高旭开始舔吻小邹的脖径,那样轻轻的执着的深深的舔吻。他压在她大腿小腹结合处的右腿也有节奏地上下磨擦着,寻找着惬意和快感。
   “啊,啊、哦、嗯——” 邹英突然发出节奏强烈而又压抑的呻吟,“我受不了啦!喔,我——”
高旭已强烈感受到邹英下身不由自主的颤抖,她象是已经欲火烧灼。高旭的下身部位也迅速膨胀勃起,紧绷硬挺起来,两相交欢,似乎已水到渠成。
    高旭终于停下了吻:“怎么啦,要不,我们真的——”
   “不,不行——” 邹英自个翻转身,整个脸埋在床上,双手使劲地抓压着床罩,腰肢向上弓起,很难受的样子。在一阵瞬间悬吊的晕旋之后,她似乎感受到下身部位滋生起的一股暖流,渐渐地蔓延全身,最后感到阵阵的痉挛和抽搐,全身瘫软。
   “什么不行呢?” 高旭想上前抚摸她,让她放轻松点,但又不好上手,“你怕——”
   “不,不是——”
    一刹那间,她几乎窒息,然后就意识到自己就象在高旭的激情澎湃的海洋里快速地沉没,她惊恐地发现爱又是那样迅猛地穿透你的心灵你的肉体,让你几乎无法招架!
    高旭看她那特别难受的样子,赶忙下床倒了一杯水:“喝口水压一压,镇静一下!”
邹英喝下一大口水,又恢复弓伏状,但已平静许多,不再呻吟了。她缓了口气,说:“你------”但她只是摆摆手,其他什么也没再说。
高旭看着她那样子,心底里蠢蠢欲动的思绪似乎已凉了下来,也不敢再胡思乱想。
稍过一会,邹英缓缓地躺回床上,很平静的样子。她与高旭相处这几个月,心里对他已滋生了好感和敬重的双重感觉。也正是这种感觉,让她接受了高旭这突如其来的爱的追逐。但她毕竟已不是易于冲动或年幼无知的少女,因而,底线还应该是有的。
她其实并不是要守住传统古老的贞节观。她只是觉得,在他心理和情感等等许多方面,她还不能接受高旭求欢心切的愿望。
她自己知道,她又何尝不渴望爱情。但对她和高旭现在来说,爱情的内容和形式可能存在着不小的差异。在西方爱情文明的发展过程中,现存最早的有关文献就是柏拉图的论述,他的论述被认为是一座丰碑,“柏拉图式的爱情”作为一种观念,影响了一代又一代的西方人,东方人也将他的名字当作“精神恋爱”的代名词。 
她不知道自己心底里是否已经存有对高旭精神恋爱的渴望。上大学时她在学校图书馆中,对柏拉图著书以他的老师苏格拉底之口表述的关于心灵摒绝肉体而向往着真理的时候,思想才是最好的学说,觉得很不可思议,现在她却似乎又有新的感悟。
她略显歉意地朝高旭甜甜地咧嘴笑笑,招手让他过来,让他坐在自己的床边,然后拉过他的一只手握着。
当她意识到她此时就在美国时,突然她想到有一位美国学者曾在一本书里对柏拉图的爱情观提出了新的见解。那位美国学者说,柏拉图推崇的精神恋爱,实际上指的就是灵交、神交,而非形交。柏拉图坚信“真正”的爱情是一种持之以恒的情感,是超凡脱俗的爱,能够让人的精神情操得到升华。而她,心灵深处追求和渴望的显然又不完全是这样的,这是她自己一时也说不清的。
她想,尽管她自己曾有过的那次短暂婚姻是失败的,但她仍然要象正常人那样,享有属于自己的崇高的爱情,这是无可非议的。世上也许再不会有一种情感像爱情那样深植人心。爱,无疑是使人向善、向上的力量。
高旭的手又想不安分时,她便使劲地压了压,说:“不要再碰我,不然我会受不了!我们就这样静静地待一会吧!”
这一个夜晚,也许将是高旭这一辈子永远不会忘记的夜晚。

(四)

高旭走后,邹英就那样静静地躺在床上,本想让自己不再胡思乱想,好好睡一觉,但却老是在迷糊中似睡非睡,似乎高旭还一直在跟她交谈似的。
高旭象是站在远远的地方问她,问她什么,有时好象很清晰,但有时却又很模糊。唯有自己象是从心底里把话喊出来后,才一下子去掉模糊感到清晰——
“我挺喜欢自己一个人的!”她似乎就是用喊着在跟他说。
“你从上大学到现在,不曾有过心仪的白马王子吗?”
“当然有了,深爱过的------”
“我这样唐突的问,你会怪我吗?”
“干嘛要怪你,你是在帮我分析问题呀!”她似乎放低了语气,转为平缓地说。
“你当时深爱过,两人都相爱,后来又怎没成?”
“大学毕业后自然分手,他回他的老家。”
“曾经爱到什么程度?”
“我放假回家路过他家时还去看他!”
“但你们还一直不曾跨越爱的门槛,还没亲热过?”
“不,你把我想象的太传统了,我是个大胆的人,只要爱上他!”
“如果你们有过比较深的关系,而且互相都爱对方,怎么会一毕业就散呢?他毕业后回他老家也还可以再调回和你同在一个城市呀!”
“他没法来!”
“他家里的原因?”
“他进大学前在家已有不错的工作,不想再闯了!”
“说明他对你或你对他都不是爱得很深,是吧?” 
“只能说当时的爱没考虑到责任,还比较单纯,只是简单的为爱而爱!”
“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的爱,有时会不顾一切的。”
“是的,现在自然是不同了,爱一个人要看看是不是能爱!”
“回到刚才的问题,你到工作单位后,有否暗恋上周围的好小伙子或上司,但却又苦于爱而不能!”
“没有,我觉得爱一个人代价太大,不能轻易放纵自己的感情,特别是对同事,包括对你!”她觉得把这个话说出来,心里倒轻松了许多。
但他象故意装着没听到似的,仍然固执地要继续往下问,只是到最后声音似乎变得很小很小,象很遥远似的。
“我再陪你一会,好吗?” 
“当然好。但你不能待太久,你得走了。” 
“以后一有机会,我就找你聊,可以吗?”
“当然可以!”
“我觉得你这个人其实各方面都是很不错的!”
“你别哄我了,我知道我自己。我有独身倾向,但我对自己喜欢的男人还是会动情的!”
“象那位你曾经爱过的大学同学,你当时跟他动过情发生过关系吗?”
“不瞒你说,有的,挺疯狂的!”
“哦,这就是你坦率过人的品格!” 
“我是很认真的人,不会说假话的。那第一次我们都不懂,血流了不少。那时我真的很单纯,以为既然给了他,就应嫁给他了。为此,我把原来父母准备让我去澳大利亚的计划也取消了!”
“如此说来,当时你那位大学同学对你是不够负责任的,他对那个把第一次交给他的女孩太不够珍惜了!”
“起初我真的很恨他。后来想想,也不全是他的错,因为就业竞争压力太大了。”
“你现在独身一人,对性的感觉会很压抑吗?”
“不压抑也不渴望,顺其自然呗。你在这方面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你独身一人,周边的那些已婚男士会不会有时想向你发出什么暗示?”
“偶尔,但我不当回事。”
“从你处世的成熟度来看,你对付这样的事应当是不成问题的。”
“也不用怎么对付的,不理就是了。但对你也许是个例外!你和你太太有问题吗?”
“她差你很远,不能和你比。” 
“为什么跟我比较呢?她有好丈夫,而我没有,是谁更该悲哀?”她又有点想用喊着说。
“你感到疲倦了吗?”他在故意把话题岔开。
“好,你走,你走吧!”
“你曾经有过的那个他,也是你大学的同学吗?”他好象故意不肯走,又这样问。
“不是。那是个草率、失败的婚姻。那是以我的迫不及待地逃开而不要任何财物而告终!” 
“有过几年的同床异梦?” 
“两年多,最后近一年不同床。”
“不曾想过要小孩?”
“在那种状况下是不可能要的。我曾经一再给他机会,但他不行,我只好走了。”
“他很差吗?是什么不行?性生活方面?”
“不能用差字来表达,他的做事,不指性生活,不行,水平有限。”
“或者他有外遇?”
“外遇?我想我比他所认识的女人都强。”
“这样你离开他时,其实说不出什么具体的理由!”
“理由多了。当然你不会理解,当一个女人不能以她夫为荣为傲,所承担的巨大精神负担,只有经历过,才会明白。”
“你自尊心很强!”
“你又过奖了。”
“以你为主诉离婚,不曾有过第三者之说的谣言吗?”
“那是免不了的,但我不愿去听。对付谣言的唯一方法就是不要管它。”
“其实象你眼下这样年龄还没结婚的还很多。”
“也许吧,但或许因为生活圈太狭小,我似乎碰不上适合的男性,是可悲还是可惜。”
“确实可惜!不够你还是不要舍近求远!”
“你是对我有了解了吗? ”邹英似乎是紧盯着在问,但却再也听不到高旭回答的声音。
在一片模糊的影像里,似乎可感觉到高旭的身影在离去,而且越来越远,越来越远。已经很远很远了,好象还能看到他那清晰的身影。
邹英直到床头电话铃声响了好一会,才从迷糊中清醒过来。
电话是高旭打过来的:“你好!起来了吗?”
“哦,起来了,起来了。”
她一看床头柜上时间显示器,已经是上午8:30。她赶紧翻身下床,三两下洗刷完毕,又匆忙收拾了一下,就赶紧下楼去吃早点。

(五)

这一天的行程,是乘中午12:45的飞机,从夏威夷飞往旧金山。
邹英急急忙忙吃完早点,就又回到楼上,收拾并拉下行李,然后和大家一起上车,前往机场。夏威夷上午的阳光很是明媚,从车窗往外望去,目光所及尽是层次分明的草地、绿树,还有那绿树丛中的一幢幢风格各异的别墅。平坦舒缓的公路时而绕过碧波荡漾的海湾,直指一马平川的开阔地,时而又爬升上小山岗,又是蓝天、白云、大海,一览无余。
夏威夷机场的登机检查,除了安检很严格外,护照、机票等都不再有什么问题,梁顾和高旭他们一行人很顺利地不用导游步步紧跟,独立上了飞机。
等到几个小时后在旧金山机场下了飞机,想打电话联络时,邹英这才发现手机的充电器放在酒店里忘拿了。
这部手机是临出发前专门去邮局办理了国际漫游,准备在美国的频道区域内使用的。同行四人中就她一人带了这么一部能够在美国国际漫游的手机。她觉得真是有点不好意思,便向大家解释说:“充电器街上随便商店都会有的,再买一个就是。”
昨晚没睡好,早上起来又太匆忙,她的脸上稍有些倦意,样子还是不讨人嫌的,所以,谁也没责怪她。
梁顾副局长象是很内行地说:“美国等西方国家使用的电压是110伏特的;我们国内则是220伏特。所以这儿买的充电器还不知道能不能使用,但没关系,等看了再说。”
王建在企业滚打多年,好象也很内行,他说:“不。制造商对这些因素都提前考虑到了,现在这类产品都是可以自动转换的。”
“不,不,不完全是这样!”梁顾不轻易放弃自己的看法。
“哪里不是这样,绝对这样,千真万确。”王建并不以官小职微而服输,似乎有点要打赌的架势。
梁顾正准备和他继续争下去,但这时邹英拿在手上正在摆弄的手机突然响起来了。
好歹手机还有电,仍可以使用:“喂——,噢,你好你好,我们已经领完行李,马上就到出口处了,一会儿见!” 邹英高兴地拍起手来,说,“来接我们的,已经在出口处了!”
大家都一起高高兴兴地加快脚步,推着行李往前赶。他们马上又将游览一个新的美国城市。
在出口处很轻易地找到一位举着汉语纸牌的年轻人,关系就这样马上联络上。年轻人姓彭,是武汉人,三十多岁,中等个儿。他曾经就读于武汉医科大学,毕业工作后单位又派他到加拿大进修两年。期满回国半年多后,他便辞职自费到美国来了。他到美国后住在旧金山,一直想考进他梦寐以求的“斯坦福大学”,但已连考两次都还没考上。现在他只好边当导游边继续准备再考,业余还私下兼着给人看看病。他原来学的是心血管专业,在国内他应该是一个主治医师了,但在美国他还没有行医资格。
“现在已经快晚上九点了,我们先去吃饭,吃完饭再去酒店,好吗?”小彭跟大家商量说。
有什么不好的呢,大家肚子都有点饿了。
“好,先去吃饭吧。”几个人几乎都同时说。
和在夏威夷一样,导游又是带到中国人开的餐馆,所以饭菜基本都还合大家的口味。没多一会,大家就吃好了。
住的酒店是一幢两层楼建筑,外观和里面的装修都还很新。管理也很现代化,在总台拿到房卡后,客人进大门和自己客房的门,都靠的IC房卡。
又是老规矩,梁副局长是领导,自己住一间客房,高旭和王建合住一间客房,邹英剩自己一个,当然也是自己住一间客房。按总的行程安排,一路下来都是这样三间客房,每间客房每晚的住宿费大约在70到80美元左右。这种酒店在美国通常称为汽车旅馆,但总的看,客房里的设备条件都还算可以的。
高旭洗完澡后又有点心猿意马。人虽然那样端坐在床头,翻看床头柜上住店须知等相关资料,但那上面全部是英文,除少数几处外,其它大部份基本上都看不懂。“ROOM TO ROOM”,这个短句他还是看懂了。他在想要以什么为理由,给对面房门的邹英打电话,进而获得同意到她房间造访的机会。
王建在卫生间冲澡的水声哗哗叫得挺响。高旭也就壮起胆来,电话一抓就拨过去:“喂,你洗好了吗?”
“洗好了。有事吗?” 邹英不动声色地回答。
“哦,没什么事——,不够,我想用你那手机打个国际长途,可以吗?” 高旭脑筋急转了个弯,说。
“好吧,你过来吧。” 邹英很是爽快地答应让他过来,回话时似乎还轻轻笑出声来。
高旭心里高兴得有点飘飘然起来。但这回邹英不再象昨晚那样,她身着晚装,穿得很整齐,不让高旭有胡思乱想的空间。
高旭一进门看那架势,心底里真的有点佩服,脱口说:“你确实各方面都不错!”
“你过奖了。” 邹英不动声色,一边让坐一边泡了一杯袋装茶,送到高旭面前的茶几上,并把手机也一并放到他面前,然后退回自己的沙发座位坐下。她心里在想,今天不能再放任自己了。
高旭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着茶水,象是把刚才借手机打国际漫游电话的事给忘了。他接着刚开始的话题往下说:“据说你还自己按揭买了商品房,是吗?”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呀。你看前年市里房改关门时,单位安排给我的那套统建房那么远,层次又不好,我只好放弃。自己尽管眼下还单身一人,但总也得有个窝吧!”
“你的生活经历虽然比较波折。但你看来仍然是一个很坚强且有主见的女人,而且你正用自己的双手努力在开创自己的新世界!”
“你别夸我了,其实我也不想这样的,我也希望有个男人可以为我包办一切,让我好好享受生活的轻松和乐趣。问题是天下没有那等好事,不靠自己能靠谁。” 邹英说话时样子很是庄重,没有引伸话题的意思。
高旭又慢慢押了口茶,也用相同的语气说:“你现在是自己只身远离家人在异乡奋斗,确实不容易!”
“是一人在异乡,可不能叫奋斗,随波逐流而已。”
高旭似乎一直在想谈些心里很想谈的话题,但又找不到切入点。停了有那么一会儿,他才下意识地伸手抓起茶几上的手机,突然记起来时说的拨打国际漫游电话的事。
他简单地用完电话,好象又找不到什么好说的,只好站起来准备告辞:“昨天晚上实在------”
他本来想说抱歉、对不起之类的话,但含糊半天还没把话说完就被邹英摆着手打断了。
“不用再说了,那都是我自己,没你的事。回去睡吧!”
“好吧,晚安!”
高旭走时心里已不再有来时的那种心猿意马,而且从心底里好象多了几分对邹英的认识。
    就在高旭从邹英的房间出来后没一会,梁顾副局长送王建出来正想关门时,突然象想起什么似的,又探出身来,但王建的身影已消失在他们房间的自动弹簧门里。
梁顾和王建、高旭他们住的房间并排相邻,两个房门相隔三、四米远。梁顾房门口走廊的正对面,便是邹英晚上住的房间。梁顾抬眼望了望,又看看手腕上的表,终于还是走过去敲了敲门。
邹英开门时见是梁副局长,眉毛一扬,似乎有点意外。
“局长,有事吗?”
身着晚装的邹英背倚着门,站立在那儿,既显得婷婷玉立,又让人觉得淑雅端庄。
梁顾的眼睛突然一亮!哟,眼前这个她,怎么象变了个人似的。
梁顾在一刹那间似乎也感觉到自己有点不自在,但很快他便很自然地扬起手,说:“没什么事,出来几天了,随便聊聊吧。”
梁副局长虽然四十开外年纪,但还不是很发福。他的个头不高,有点五短身材。如若他和邹英并排站着,恐怕只能显示出略高一点点。一张宽宽的四方脸,眼睛不大,说话时偶尔会一夹一夹的。
邹英一时没弄清楚梁顾是叫她过去,或者他要过来,急得她用手捂着红红的脸,使劲的甩甩头,想甩掉这刹那的糊涂。
梁顾一下子也被搞糊涂了,赶忙问:“小邹,你怎么啦?”
邹英这才清醒过来,说:“噢,你是叫我过去吗?”
“也好,你过来吧。”梁顾顺着说。
邹英进到梁顾的房间里时不小心弹簧门拉得太开,一声重重的关门声把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梁顾毕竟在管人的岗位上待了多年,方方面面的女人他已接触了不少。这两天跟邹英一路下来,或许是团组里不再有其他女性的缘故,梁顾似乎已在意起邹英的存在。
“这两天觉得怎么样?有什么问题吗?”梁顾不忘从领导的角度拉开话题。
“还不错吧,也没多大的时差反应。” 邹英有点拘谨地站立着。
梁顾自己落坐在茶几一侧的沙发上,比手势让邹英也在另一侧的沙发上坐下。
邹英听到梁顾催着说“你坐吧”,这才机械地走过去想坐下,但末了又没直接坐下,而是弓腰提起茶几上的咖啡壶,看看里面正好有烧过冒热汽的水,就说要给领导冲杯茶,并手脚麻利地三两下就把茶冲好,送到梁顾面前。
如果说,在邹英的内心深处,她对高旭存在着一种微妙的喜欢的情感,而她都不敢放任这种情感之花开谢。那么,她此时在尚还有点陌生的梁顾面前,更是觉得应有所坚持。
当然这两天她对梁顾的一些相关情况,已有一定的了解。比如在车上闲聊中,梁顾不无炫耀地向同车各位介绍说他的老岳父是市级离休干部;他妻子在保险公司工作,临出门时还特地为他换了不少美元零钞,以备小费之类的用项,足见他妻子为他张罗操办得挺细微的。
梁顾想找话喳逗趣儿,制造些欢乐的气氛。但邹英老是不接喳,他也就自己只好打住,另找话题。
“象你这样能到美国来走一趟,确实也是很不容易的。”梁顾开始又自然而然地流露出领导的口吻,接着说,“由于你做事比较细,一些准备工作都比较到位,所以我们此行应当说,还是比较顺利的。以前我几次到日本,到西欧,那些具体办事人员,都有些拖泥带水,行程中磕磕碰碰的麻烦真还不少,这次你一来,可好多了!”
梁顾一板一眼的,显得很认真的样子,邹英都有点受宠若惊。她赶忙说:“局长您太夸奖了!我不过做了我应该做的一些事。”
“唉,你看你看,你这样不是见外了,竟跟我称起您了!其实你就叫我老梁,或梁老师都可以,我以前当过教师,你们知道的,叫我老梁,梁老师,还是比较亲切友好的嘛,啊?”
“噢,谢谢,谢谢!” 邹英不知什么缘故,心里老是觉得很不自在,便脱口说,“如果没其它事,那我先回去了。”
邹英边说边站了起来,梁顾一时也想不出其它继续挽留的话,只好放行,说:“那好那好,没事,改天再聊,改天。”
邹英回自己房间后,心里似乎才觉得踏实下来。刚才为什么会有点心慌慌的感觉,自己这时候也觉得莫名其妙。或许是梁顾那双老是盯着她瞧的眼睛,让她心底无端发起毛来。其实可能是自己多心了。但不管怎么说,她心里确实有点怪怪的感觉。
她慢慢躺到床上,想抛开心里的这些想法。但当她越觉得不去想时,却偏偏不时闪跳出这两天梁顾的一些片段形象。
昨天还在夏威夷时,每到一处景点,梁顾就老是要抓着她,先是用他那数码像机给她拍照,说是她很上镜。接着又很耐心地教她如何使用那数码像机,让她替他也拍一拍照片。这本来也是很正常的,只是她总觉得梁顾好象时不时要用那双眼睛盯着她瞧,让她不自在起来。还有,今天在飞机上,位置刚好跟他并排相邻,他老是要把两只手臂伸展得开开的,让她老觉得怪紧张别扭的。
这一夜,她就那样眼前先是梁顾的影子,其后又是高旭,缠绕得她很迟才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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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审:2006-09-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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