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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雪宁好几天都在为出差的事发愁。 报社里面近来发生了不少事情。先是广告部门被撤掉了,原有的业务人员一部分走了,一部分直接分到了各个专题部,这样一个专题部里既有新闻采编人员,也有做业务的人员,但对外都叫采编人员。另一件事是随后关于报社新闻版块发展的争论,争论发生在席民和柳淑珍之间。起因是汪社长想增加新闻方面的力度,这一直是《都市生活》的弱项。 柳淑珍一方认为,报社应该立足本省,把本省内的新闻资讯搞上去就很不错了,现在省内的其他几份主要日报在省内外的资讯方面都有优势,自己不如突出省内,在省内新闻资讯这一块做到更加出色才能显出自己的优势。席民则认为内陆省份更需要外界的资讯,大家也都渴望获得更多发达地区的信息,干脆重点就是做一个发达地区的资讯窗口。那个时候电脑网络没有现在这么普及,所以新闻这块内容仍显得比较重要。 最后的结果,席民占了上风。 接下来就涉及到人员安排的问题,需要增加能常驻外地的人手,楚雪宁也在候选之列,原因很简单,毕业时间最短,没结婚。如果最终被选上,可是楚雪宁最不愿意的事情。 如果没有林君言,那倒也无所谓了,现在俩人见面本来就少了,还要长驻外地,那不太折磨人了吗?另外楚雪宁还有一个顾虑,她怀疑席总这么安排的真正动机,因为无论按照柳总的办法还是席总的办法,实际上《都市生活》这样的二流报纸都不可能在新闻方面占了优势的,想和其他几家主流日报拼新闻简直是不可能的。然后她又反省自己会失去什么:除了和林君言见面少了,她还可能会失去原来的广告客户——这可能才是席民真正的目的!他的人员基本都留在本地,实际上是想打破势力的平衡。另外,原来的广告人员都归属了专题部,这样实际上就模糊了广告人员和采编人员的界限,原来以做业务为主的就失去了独立性,席民的直接影响力和发言权会相应增大。 和别人一沟通,原来抱这种想法的不止她一个。 楚雪宁可不想陷入纷争的旋涡,她也明白席民并不是专门针对自己,自己和两边谁都没有过节,只不过任何斗争都会有无辜的人受到牵连。但她想:无论如何我都得想办法留下来。这事先不和林君言说,他那边现在也是够挠头的了,省得他再分心。 她知道找席总或者柳总都不可能解决了问题的,席总自然不会同意,而柳总也不大可能会帮这个忙,她要帮这个忙无疑又给了席总说她缺乏原则性的口实,在这件事上她还真找不出反击席民的合理理由。最后,楚雪宁决定去找汪社长,想好好和他谈谈,他是最高领导,而且他对自己的态度就想对晚辈一样,多少有点纵容。 一个周末,她称单位加班没让林君言过来,买了些东西便去了汪浩然家里。路上还寻思这话不能直说,要是直说汪浩然没准还会批评自己,毕竟服从安排是大家都应当遵守的。 汪浩然对楚雪宁主动上门拜访自然很高兴。他打心眼里喜欢这个孩子,他甚至有过想认她做干女儿的冲动,不过自己已经有个女儿了,比较娇惯,怕她嫉妒。 他还有一个小儿子,汪少寒,已经在公安局上班两年了,碰巧这天也在。听老爸说有客人来,便从自己的房间里出来了,他一看到楚雪宁时,显得有点惊愕,意外,伸出去的手犹犹豫豫的停在半空,楚雪宁却很大方的伸过手去。他匆匆握了一下便触电似的松开了,去给她倒水。 汪少寒眉目俊朗,体格矫健匀称,让人想起橄榄球场上的运动员,虽然年龄要比楚雪宁长了三岁,却仍似个大男孩,皮肤给人一种很有朝气、很阳光的感觉,不过他刚才看楚雪宁的那一眼,还是让她有些不好意思。 汪少寒倒完水又腼腆的回房里去了。楚雪宁心想:这位大哥像个女孩子呢。 “这孩子,平时挺大方的,今儿怎么了?”少寒的母亲看在眼里,不知道是责备还是玩笑,自言自语的,又好像是故意说给人听的。 汪浩然先对楚雪宁问寒问暖了几句,然后笑眯眯的问: “小宁找我一定有什么事吧,你尽管直说,只要不违背原则,我能帮你都会帮你的!” 这话听着就有一种暖意,楚雪宁反而不好意思说了,明摆着这就是违背原则的事。 楚雪宁灵机一动:“我就是专门来看看您,怕以后不能常来呢。” “哦?”汪浩然有点惊讶,他显然并不知道具体的人员安排情况,还以为楚雪宁有什么别的打算了,“你对这里的工作不满意?” “唉,不是。”楚雪宁叹了口气,“我当然很喜欢这份工作,但是,”她本来是要说被安排出差了所以不能常来,但话到嘴边又觉得力度不够,竟一时语塞。 “但是又有更好的选择了,对吗?我就知道你潜力很大着呢,”汪浩然一脸慈祥的笑意,“其实我也希望你能尽快的成长,我对你的期望很高的咧,不要急于一时嘛!” 楚雪宁终于撒了个谎:“我是对这段时间的工作安排有些建议,觉得新闻这一块不是我们的重点。”其实这话也是心里话,但并不是原来准备说的。 汪浩然瞪大了眼睛看着楚雪宁。楚雪宁心里说豁出去了,您老可千万别生气啊。她结结巴巴的说: “我觉得,新闻不能成为我们这类报纸的优势。其实做报纸也是一门生意,虽然它主要关注的是社会公益,但自身的发展一样重要。我们主要的问题是特色不鲜明,和别的报走的是同一条路子,可人家已经先入为主了,而且实力比咱们雄厚不知多少倍,所以我们的报纸要有自己的生存空间,必需进行全新的打造,去满足其他报纸还没有满足读者的地方。这也不是文字编辑水平高低的问题,而是经营思路的问题。” 楚雪宁终于把这谎说圆了,说完后心又跳了好一会儿。 汪浩然显然没想到楚雪宁能说出这么有见解的话来,而且说得的确是那么回事!他真的更加欣赏这个丫头了。汪浩然是个心胸宽广又很明理的人,不然楚雪宁也不会打心眼里尊敬他。 “唔,你说的这还真有道理。这几天你多去我办公室坐坐,到家里来也行,咱们好好谋划谋划。” 天赐良机!楚雪宁好像很随意的就把包袱抖了出来:“唉呀,怕来不及了呢,我可能没几天就该长驻外地了。” 汪浩然想都没想说;“驻外人员安排这件事先放放,咱们说的这才是大事,周一我去单位就专门说说这件事。” 楚雪宁心中暗喜,终于有结果了,只要汪社长一发话,没人敢反对。不过心里却觉得有些对不住汪浩然,对这么一位可敬可亲的老人,用这办法真是太说不过去了,就很殷勤的给汪浩然倒水,然后毕恭毕敬的给他端起来,心里说:汪老,真是对不起您了,敬这杯茶,权当给你老人家赔不是了。 汪浩然乐呵呵的接过茶说: “唉呀,小宁,你可真是个懂事的姑娘,我那女儿要有你一半懂事,我就烧高香了!”他的女儿已经30多岁,出嫁了,不常回来,汪浩然一说起女儿就有点不痛快,“小时候是蛮不讲理,惹不起,管不了,老盼着快点打发出去,现在结婚了,又想得慌,可人家一嫁人,一个月都不过来看我一次的!” 对于汪浩然的抱怨,楚雪宁宽慰了几句,但没想到事情接下来的事情却让她猝不及防,汪浩然又把话题转了回来,他想了想说: “小宁,我看你很有见解,你现在有什么具体想法吗?要是有的话可不要偷偷保留啊。这样吧,我觉得还是你先好好把你的想法整理一下,等整理出个框架后,咱们再沟通就有了方向和参照。” 楚雪宁心说坏了,又给自己找上新麻烦了,这个可是有难度。忙说:“我只是一个粗浅的想法,要整理成完整的思路我怕是做不来,我,”她还想说什么,汪浩然却摇摇手不让她再说下去:“没关系,你先做做看。” 楚雪宁也觉得不好再推辞了,怕又生变故,就不再说什么。
中午的时候,汪浩然的夫人回来了,见了楚雪宁也很高兴,请楚雪宁品尝她最拿手的东北菜。汪少寒在饭桌上时不时地瞅楚雪宁一眼,一遇到楚雪宁的眼光就连忙躲开。这一点楚雪宁发觉到了,这样的眼神林君言也有过,便微微有些不安,抬眼时,却看见汪浩然夫妇乐呵呵的正看着自己,不由脸上有些发热。 那个汪少寒果然对楚雪宁有意思。虽然他在楚雪宁面前很害羞,但这也正是男人遇到心仪的女孩的特有信号。他似乎试图让自己大方起来,但一说话就口条发硬:“啊,哦,小楚,小宁,你在大学学的什么专业啊?” “工艺美术。”楚雪宁报以一副笑脸。 “啊,我有个朋友也是这个专业,呵呵……啊!”汪少寒说着话时不知道为什么鼻涕突然冒了出来,连忙用手擦了一下。情急之下用手捂了鼻子说“我感冒了”便匆匆跑到洗手间。 楚雪宁想笑却又不敢,强忍了,脸上憋出一副很古怪的表情。老太太却叹了口气: “我这个儿子啊,那儿都好,也很懂礼貌,就是见到小宁来啊就……” “吃饭,吃饭!吃饭少说话!”汪浩然喝断老婆的话头。 楚雪宁眼看着碟子只管往嘴里拨饭装作没注意。 晚上,楚雪宁回到住处就给林君言打电话,让他赶快给帮帮忙搞个方案或者建议书出来。林君言听她说完了,说:“你可真会给我揽活!”楚雪宁撒娇般的求他:“求求你了,你不帮我谁帮我啊,这可是领导给下的任务,要根据写得好赖给奖励呢,没准将来还会与职务工资挂钩呢。”林君言只得应了,说这几天就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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