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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的一个上午,林君言正在车间备料,李班长突然笑嘻嘻的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 “嗨,林部长,祝贺你高升啦!” 李班长说话的声音很大,尤其是“林部长”三个字,好像怕别人听不到,引得好几个人都往这里看。见林君言皱起眉,连忙又正色说:“周部长让通知你到办公室。” 让去就说让去呗,最烦李班长这个德性。 生产部办公室就在林君言所在车间的二楼,一进门,周部长用手指了指前面的桌子说:以后你坐这儿。 林君言这才注意到,和周部长的办公桌对着又新放了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正等着部长的下文,周部长却没再说话,也没看他,低头仍继续做自己的事情,仿佛仅仅就是叫他过来而已。 林君言不明其意,也不敢多问,思量了一下就坐下了。 周部长却突然站起来了,砰地把抽屉关上,然后大步地走了。 林君言明白了:一定是孟长河安排自己到这里来工作,周部长不高兴。 是啊,一个刚来这么短时间的毛头小子,能干什么啊,怎么可能和一部之长对面而坐呢?林君言也觉得不合适。心里不由埋怨起孟长河来:您是真老了还是怎么回事,怎么能强人所难呢?就是让我过来,也提前告诉我一下,起码我好有个心理准备啊,再说安排什么岗位,也该有个文字东西吧。 林君言正发愁如何应对这件事,李班长却背着手笑嘻嘻的凑过来,好像什么都没看到似的:“您先忙着啊,有啥吩咐招呼我,我还得下去干苦力了。”他特意用了“您”这种尊谓,还把说话的重音落在“吩咐”“苦力”这样的字眼上,很显然的幸灾乐祸。 下班后回到宿舍,邵刚一见面就说:“听说你当部长了啊,也不庆贺庆贺?”白燕茹不知内情也过来跟着帮腔,看林君言一脸的愠色,俩人知趣的走了。 连续两天,周部长始终没理林君言的茬,也不安排具体事务,好像这个人根本没在眼前。 林君言想自己找些杂事做,但擦桌子扫地都有专人负责,电话机也就在部长手底下。林君言在这个办公室里简直就成了个空摆设,人家还不愿意看见,林君言终于沉不住气了。 原来给林君言安排的是部长见习助理。 这个结果是他再次拜访孟长河时才知道的,对于林君言居然还不知道自己的具体岗位,孟长河似乎并没觉得惊讶,只是说:有些事情,看着不正常就别理它。往后要是没人安排你具体事情,你就自己安排,不用老在办公室里。还叮嘱他“有两件事要做好:第一要比别人更熟悉工艺流程,第二,要掌握原料配比的详细细节,你是大学生素质高,得多琢磨琢磨。” 孟长河的话听起来似颇有深意。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林君言还是决定照办。 以后上班,他先去办公室报个到,再跟周部长说一声“我去车间学习了,有事叫我啊。”就直奔车间里去了。 以后一直如此。部长也从不过问。 从此没有倒班了,林君言倒还有点不习惯,原来至少经常可以有白天到楚雪宁那里的机会。以后只能是晚上和周末了。想起来还真有点不值。林君言告诉楚雪宁自己岗位调换的状况,她听了似乎并没有怎么高兴,说:“你那个单位太没意思了,生产部门哪里适合你干啊!本来我也在帮你联系别的单位呢。” 这句话倒是说到林君言心里去了,可半途而废绝不是他的性格。 楚雪宁也知道林君言这个脾气,也不太勉强他,只是说:“给你三个月的时间,如果觉得不顺利,就出来。” 皮革的生产过程,还是在第一个月期间,他就已经从头到尾都研究了个遍,不然也不会提出那么多建议。说起那些建议,在这样一个新手看来都是很容易可以改进的,可就这么简单的事情居然不能得到采纳和实施。 不过现在明白了:有的事情就是没那么简单。林君言虽然不知道彩虹集团市场方面的情况,但从经营的方方面面已感到病得不轻。也许现在大的危机还没有显现出来,但种种问题集合起来,早晚会有爆发的一天。古人说得好,千里长堤,毁于蚁穴。 危机管理上有个著名的青蛙理论,说将一个青蛙放到锅里,如果直接加热水,青蛙一受到刺激就会马上跳出来。而如果倒上凉水,再用火慢慢加温,青蛙就会慢慢适应不断升高的温度,最后变得麻痹而被煮死在锅里。 越想越觉得企业前途堪忧。那些坐在领导位置上的,难道真的就没有一点警觉吗?还是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说实话? 林君言心里还装着配料的事。 以前雷师傅配料的时候,是从不让外人看的,在车间里跟着他时间最长了,唯一没接触过的就是配料过程。这算不算是公司的机密呢?孟长河让自己掌握配料数据一定有原因,不说也许是有苦衷吧。管他呢。 回到了那间熟悉的小屋,雷师傅居然主动开口说话了:“怎么,不是调到办公室了吗?”林君言嘿嘿笑了笑:“我还是习惯在这个地方干活,就跟着您干吧。”雷师傅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没说话。 说也奇怪,雷师傅好像不再把林君言当外人,虽然大部分时候还是让他打下手,但他也总有机会时不时地“偷”到一些配料方面的知识,有时候雷师傅甚至会告诉他什么东西拿多少。开始林君言还为自己的好运气窃喜,但渐渐越来越觉得其中有蹊跷,他隐约觉雷师傅好像知道自己想做什么。 雷师傅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呢?他和孟长河一定有着某种不一般的关系和默契。还有,为什么李班长好像有点怕他呢?林君言很想解开这个谜底。 不忙的时候,也抽空主动和车间的一些工人套近乎,尤其是那位大大咧咧的田师傅。田师傅的确是个很有意思的人,好像什么事都能看得很清,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但同时她的嘴又是关不上的。不论是她想说的还是不想说的,最后都能给别人知道。她知道的小道消息之多令人惊叹,天知道都是怎么获得的。 从她那里打听事情的确让林君言省劲不少。 原来雷师傅是最早入厂的技术工人,对全部生产工艺差不多都很精,说起来,一多半的工人都该叫他师傅的。一次田师傅还悄悄向林君言透露了一个秘密:雷师傅曾经发怒暴打过李班长,原因不详。不知道是不是就为那事,他一直没机会晋升,要不然至少还不当个技术部长、生产部长什么的啊。听得出来,田师傅对雷师傅还是颇有敬意的,以前还从未觉得。 田师傅想让别人听到的,总是大声的哈哈笑着说,若是觉得不该说又忍不住想说的,就嘀嘀咕咕,中间夹上段笑声作掩饰。这个大婶真是精明得可爱。 从其他人那里,林君言还陆陆续续知道了一些关于厂里的种种事情。也越来越感觉到,许多事情真的没那么简单。 有两件事格外引起了他的注意:似乎孟长河和老厂长之间曾经有过什么矛盾,两边家里人也很久不怎么来往了。另一件事是老厂的经营从三年前就已经开始亏损,老厂长今年几次贷款都遇到了困难,现在全靠这个合资公司扛着。 这样的明星企业居然还亏损?这真是出于意料! 难道老厂职工的工资是靠贷款发的吗?还有,为什么次品这么多还没人管呢?如果这些小道消息是真的,那么这个合资公司也这样下去会不会重蹈覆辙呢?林君言心里满是问号。 就在这个时候,楚雪宁突然让他帮着写份关于《都市生活》的发展规划建议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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