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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庆节后第二周，公司终于召集所有新来的毕业生开会。
总经理姜俞东，常务副总孟长河，还有营销部经理张强、生产部的周部长以及技术部、公关部等多个部门的主要负责人都在场。
这些领导放在一起的时候，给人的印象像摆了个罗汉阵，相貌各有千秋。
那个总经理，林君言还是第一次见到真面目。台湾人，面皮白净，大背头油亮可鉴，相貌算得上秀气，一身的名牌装备，只是说话娘娘腔。孟长河则是方脸阔口，面目黝黑，眼白和牙齿比较突出，他身材魁梧，坐在那里像一尊佛像。张强脑袋又小又圆，圆而不平，象个肉疙瘩，眼睛更小但闪动很快，似乎四处都可能有危险。周部长总是一脸的铁青，永远一副别人欠了他很多钱的苦恼样子，坐着站着都是偏着头。技术部刘湘民长得瘦高杆，门楼头，眼窝比较深，鹰钩鼻，人瘦显得衣服很宽大，坐在那里像插了杆旗。
黄丽丽和他们坐一起，给人以强烈的不可思议的对比效果。
姜俞东亲切地以和大家逐一认识作为开幕，每个人都详细地问了名字、年龄，毕业学校等等，然后让大家谈实习心得。
白燕茹第一个被点名发言，她平时说话虽然罗嗦点但还算顺畅，一遇正式场合就变的结结巴巴，声音发颤，总让人担心她快要哭了。她大致说的是从车间里学到了很多东西，感受到了家庭的温暖等等。接下来云娜的发言很精彩，这个小丫头片子真是不简单，内容不说，单那副伶俐的口齿、动听的声音就给人一种享受。绍刚的发言则更像舞台话剧表演，做过学生会主席的到底不一样，从国家政策到老厂长的压缩管理模式乃至公司各个阶段取得的进步进行了一个总结和回顾，好像他是看着企业长大似的。说话抑扬顿挫，声情并茂。连林君言心里也不得不承认这家伙确有过人之处。绍刚讲完，生产部周部长带头鼓掌。
轮到了林君言。
林君言其实原本也有心理准备的，但一连听别人说下来的内容，忽然觉得自己原来的腹稿有点不合时宜，可重新构思已经来不及了，而且他从来不愿重复别人讲过的东西，只好怎么想就怎么说了。
他提到了生产原料环节的几个细节问题，以及自己的改进建议。说到半途他停了一下，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会议室里安静得几乎一张纸落地都能听到。匆匆朝众领导的方向扫了一眼，除了生产部长沉着脸，大部分人都笑眯眯的，眼光却四处乱扫。只有孟长河皱着眉头盯着他若有所思。
林君言突然心里冒出一句怪诞的诗：夜/静静地要死去/别管它们/那些/漫不经心的灯火！
林君言心一横自顾自地说下去，居然讲了有20多分钟。讲完话坐下来，又开始忐忑不安起来，后边几位说的什么都没听进去，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随后，几位领导对大家一个多月来的实习工作进行了充分肯定和鼓励，同时对表现优秀的人予以提前结束实习。
绍刚因为工作积极、善于协调关系、有组织领导才能受到重点表彰，安排接替原某班组班长，白燕茹暂调到总厂工会上班，李云娜安排到了公关部，还有几个人分别安排到各个部门。总之，除了林君言和另外5个人，其他人至少都脱离车间之苦了。
对这样的结果，那四位回去后用各自擅长的方式发泄了不满。林君言虽然也觉得有些意外，却没有太惊讶。
下午没什么事，林君言独自一个人走到厂门外，思量着怎么向楚雪宁汇报。恰好任主任走过，经过他身边时停了一下：
“十分钟后你到我办公室一下。”
林君言心里一团迷雾，不知道找自己有什么事。
这位任主任，说起来林君言应该感谢的，当初彩虹厂到人才交流会招聘时，就是任主任面试的他，签合同的也是他。
过了十分钟，林君言进了人事处办公室，只有任主任一个人。任风海矮矮胖胖，大概是所有领导中最矮的一个，最多一米六。眼睛小而圆，嘴唇小而厚。他的表情不多，偶尔有喜恼时也是转瞬即过，像川剧的变脸大师，有人说任主任笑和恼的时候像两个不同的人，比喻非常的贴切。
任主任示意他坐下，林君言坐下了。主任摇了摇头，似乎欲言又止的样子。林君言隐约感觉到他要说什么，不自觉的垂下头。任主任说话了：
“君言啊，你应该知道我对你的期望，不然我也不会从几百个报名者里挑出你啊！其实你很有才能，甚至说，比我当初感觉的还有才能。可是你这段时间的表现，没有体现出一个大学生应有的觉悟。至少说，没有获得大家的认可。”
林君言没有说话，依旧低眉垂目，微微点了点头。
“现在的领导班子，没多久都会退休，你们还年轻，要眼光放长远，其实几年后这个厂子差不多就是你们这些新人的天下了。还有机会，关键是把握好自己的方向，能够认清形势。”
林君言又连连点头，其实听得糊里糊涂，心说您云山雾罩的到底要说什么呢？
主任却没多说什么，又寒暄了几句，让林君言走了。
凭直觉，任主任的话中有话，像是在指出自己的缺点，又像在暗示自己什么，但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自己一定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到底问题在哪里呢？
不管怎么说，实习一个月后的结果，就像考试考了个倒数第一，也怪丢人的。
找楚雪宁去。
相信楚雪宁能理解自己，何况在人际关系分析处理上，她总是那么聪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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