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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间的工作并不复杂,没几天林君言就熟悉了配料室的常规程序。只有配料的活,总是雷师傅一个人干。其实林君言是个无论干什么都容易投入的人,一旦开头就想善始善终。不知不觉对整个生产流程感起了兴趣,就向雷师傅请示能不能在不忙的间隙让他到车间里四处转转。雷师傅倒很痛快地答应了。 于是林君言就抽空一道程序一道程序的学起来。对此,李班长倒不怎么过问。慢慢地,发现其实李班长并不是多么霸道的人,甚至可以说是个很不负责任的人,只要不是大问题,只要大家按部就班,能按时完成生产任务,他还乐得做好人。想起第一天他训斥女工的情景,也许是想给刚来的大学生个下马威吧。有一次,李班长还关心似的凑过来和林君言搭话。不过林君言还是看不上他。 实际上,除了配料间,其它地方的工人看起来都比较轻松,动作不大也不累,不像配料间的活那么集中,都是有说有笑。没多长时间,林君言慢慢和车间里的工人也都混熟了。原来,看上去是一个整体的机器其实是由若干台单机组成的一套大机组,即所谓PU湿式法人造革生产线。从台湾引进的,在国内已算是很先进的了。现在公司里有干、湿法生产线各两条,大致工艺流程要经过放卷、储纸、涂面胶、含浸、水洗、背涂、烘干、冷却、涂中间层或发泡层、塑化或发泡冷却、涂胶合层、粘布、焙烘、冷却、剥离、收卷制品,最后辍到一旁,等待验收入库。 尽管技术被说的这么先进,仍然每天会产生出很多的废次品,这一点让林君言觉得不可理解。据其他几个在老厂实习的人说,别的地方也是如此。三天两头都可以看到几辆大卡车到厂里来,装满了残次品和下脚料,不知道送到什么地方去了。对此,车间里的人仿佛都习以为常。 李班长也不以为然。相反,一碰到有超大块的残次品,还笑嘻嘻地说: “这块好大!谁家地板革该换了?” 他似乎特别享受用刀割下残品的那种酣畅感觉,手伸向后腰,一抖,再横着一挥,工具刀在空中划出一道闪亮的平行线,嚯的一声,一张刀口整齐的革面料委然落地。林君言惊奇于他不需要任何辅助居然还可以拉得那么直!然后他像炫耀似的手会在空中停顿一下,大拇指往回一拨,刀片“咔咔”便退进柄槽里,胳膊再抡一个大的弧度把工具刀别到后腰。 厂里的薪酬制度是基本工资加计量,干得越多,挣得就越多。虽然这么多次品,仍然挡不住职工们可以拿到不错的薪水。林君言学过经济学,心想企业既然可以忽略成本,除非市场需求很大,供不应求,才会有这样的底气。想到这里,反倒有些不服了,还是知名企业呢,未雨稠料的道理该懂吧,市场是会变化的! 车间里条件虽然又脏又差,但大部分时候还是其乐融融的氛围。这些工人们,不仅善良朴实,而且大度。什么功名、权力、面子,他们全都不在乎,只要能养家就不会有很多抱怨。手下的活很快,嘴也不闲着,有说不完的笑话和趣闻。 车间里有两个老活宝,一位姓赵,一位姓田,一男一女。空闲时侯爱开玩笑,还常说些黄段子,时不时拿这些刚出校门的小伙子开玩笑。一次林君言正在装料桶,赵师傅神秘的说:“小伙子,给你介绍一个对象吧?”林君言没反应过来,田师傅马上接过话来,说:“甭着急,女的啊,到了岁数一人发一个!”说完自己咯咯笑起来,虽然捂着嘴,但她声音历来是肆无忌惮的,能穿透好几堵墙。 他明白他们是拿自己开涮,但也只能嘿嘿的陪着傻笑。 赵师傅爱对女人们动手动脚。如果恰巧路过稍有些姿色的半老徐娘,他不是摸人家屁股一把,就是上去搂搂人家的腰。奇怪的是,多数女人似乎并不特别反感。不过说实话,工厂里确实没几个算得上有姿色的。对于年轻姑娘,赵师傅倒并不怎么招惹,也许他的年龄大,对太年轻的没兴趣,也可能有点不敢。 一次林君言跟赵师傅说起次品的事,赵师傅嘿嘿笑着不说话。田师傅则好心劝他说:“小伙子,管那么多干嘛,要记得多干活,少说话。多管闲事多吃屁。钱不少挣就行了,有领导呢!” 领导?是说李班长吗?他能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看到大家在各自岗位上知足的笑着,闹着,林君言既感到亲切,又觉得他们太容易知足,不知道居安思危,有时不自觉地就会暗暗叹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