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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众人无动于衷,顾铏再次扬鞭指了指林璆,加重口气重复道:“把这个小乞丐留下便罢,否则连你们也一并烧死!”
谢骏站前了一步,低声说:“小生言语有冒犯贵府之处,还请多多海涵,小生以为林璆只偷了几碗饭,罪不当死……”
“住嘴!顾府连根草也不是你们这群猪狗碰得起的,若非今日本老爷主要拿的是杀人凶手小玉,不然你们三个早成死尸三具!”
谢骏尚未回话,林璆已叉腰跳脚大骂道:“谁怕你们这些乌龟王八蛋,偷几碗饭算什么,我操你娘、你奶奶,你又能怎样?”
顾铏冷笑一声,左手轻抚颌下长须,陡地纵马挥剑冲林璆冲来。小石头连忙拔出宝剑,急步上前奋力往上架住,“当”一声响,小石头但觉手臂酸麻,虎口发热,剑柄好似烧红了的烙铁,险些握不住,不由叫了声:“好厉害!”然后纵步闪开。
背后蓦地有人清叱:“你下马吧!”一白影从空而降,一掌击在马臀部上,马立刻狂跳起来,趁顾铏忙于制马,林璆赶紧开溜。
小石头细视白影,却是谢骏,他冲二人大喊:“快进树林!”
顾铏亦喝道:“下马拿住这群盗贼!”
五人呈半圆形向小石头他们围来,谢骏问林璆:“林贤弟,你可会轻功?”
林璆点点头。
“那就上树!”说话之际,二人身形一动,已跃上树梢。小石头没练过轻功,内功虽有火候,但动作不得要领,虽奋力腾空而起,下落时却一脚踩断了根树枝,险些摔了下去,被谢骏一把托住。三人借树遁去,只有顾铏追了上来。
小石头落在最后,勉强几个起落后,不得不降回到地面上。顾铏随即跃下,挥剑直奔他而来。小石头见跑不过顾铏,急使绝招“回马剑”,身子陡向后倒飞,剑人一体直扑顾铏。顾铏正向前急奔,无法闪躲,亏他急中生智,用一招马上真功“醉卧沙场”翻卧一边,顺着剑势将小石头的剑拔开。
小石头在空中旋转身子,消去扑力,“雏燕出窠”再次攻向顾铏。顾铏冷笑声:“雕虫小技,也敢班门弄斧。”挥剑便架,不料小石头的剑离他五寸处急停住。他的剑一下走空,险些将剑甩出了手。小石头暴喊一声,发寸劲,利剑如闪电般直噬顾铏胸口。
顾铏武艺非凡,身子一扭,利剑贴着他的肩膀滑了过去,仅带起几粒血珠。小石头招数用老,不待他变势,顾铏一拳“黑虎掏心”击中腹部,打得小石头几乎闭过气去。顾铏正待补上一剑,头顶掠起风声,忙用“天犬打滚”闪开,是谢骏扑倒。谢骏空手过招,不免缩手缩脚,被顾铏两剑逼了个手忙脚乱。
小石头肚子虽疼得慌,但见大哥处境危急,拚力一招“丹风朝阳”贴着地面飞过去,还未挨到顾铏衣角,剑身一振,便脱手飞去。顾铏崩飞了小石头的剑,未及换招,手腕挨了书生一脚,饶他内功深厚,手腕也似被踢碎,失去了知觉,剑一下被踢飞,他急使“老龙蜕壳”,退出丈远。谢骏得势不让人,“鸳鸯飞腿”直逼顾铏,不想顾铏比黄鳝还滑溜,身子一转,就让开了。飞腿踢中了他身后的一块青石,青石被踢得粉碎,碎石乱屑四面激射,一块击中小石头额头,立时肿了一块,他和顾铏一起惊呼:“神腿!”
但顾铏狡猾,见谢骏双腿厉害,但掌力甚弱,便猛攻上三路。果然谢骏只生得一双神腿,双掌却无什么精妙招数,被迫对了一掌,顿时被击飞了七八步,面如死灰。
顾铏哈哈大笑,正待取了谢、萧二人性命,不料空中银光一闪,一物来势极快,极迅猛,他只来得及歪下身子,肩膀便一阵剧痛。定神视之,却是挨了一记飞刀,遂惨呼一声,飞身逃之夭夭。
恶战完毕,三人惊魂方定,小石头咋舌不已:“想不到姓顾的如此厉害,三个打一个,放暗器,险些还输给了他!哎哎,三弟,你哪来的飞刀?”
林璆无力地说:“借你的。”
小石头一下跳起按住林璆,“好家伙,你什么时候从我身上借的,看我不揍扁你!”
击退顾铏后,兄弟三人搀扶着继续上路。
接下来的日子,为生活所迫,三人百般无奈之下,只得开始给东海郡一伙贩私盐的帮忙。好在其报酬甚半,一车盐与钱五缗,还管吃喝。
这一天,谢骏、小石头各推一车,小乞丐林璆则在一旁帮忙。大唐明律规定盐铁官卖,海边产盐区每斤盐只二十钱,内地却卖到四百钱,其利甚巨,而私盐只卖二百钱,获利亦富。但贩私盐却很危险,常遭各县强盗、官兵劫夺,因此常拉帮结伙抗之。
这日,这伙私盐帮进入彭城郡境内,近正午,骄阳似火,领头的让大伙歇歇。小石头如获大赦,一头扎进林中,四仰八叉躺下,谢、林二人随后满头大汗地坐在了他身边。小石头戏谑道:“秀才,干这活累不累?”
谢骏叹口气道:“此业实为国之大祸,如不早除,亡唐必贩私盐者。”
林璆满不在乎地说:“天下兴亡由皇帝管,关小民何事?肚皮填满要紧,现在当官的要的就是钱,只要有钱,谁管你是不是贩私盐的?”
小石头说:“敢大白天赶路,准是买通好了太守,秀才,别忘了,你现在也在贩私盐。”
谢骏无话可说。
这伙贩私盐的领头人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他是莒县温家庄庄主温显的四儿子温光庭,他来到三人面前,笑道:“三个小家伙还挺得住吧,你们准是从家里偷跑出来的,不怕父母担心?”
林璆一个鲤鱼打挺翻起,一本正经地说:“禀告小庭子,大……小人一切安好。”
小庭子是年轻人的爱称,只父母长辈能叫。温光庭一乐,轻刮了一下林璆的小巧鼻头,“小调皮鬼,你父母肯定为你操碎了心,等运到地方,我多给你们几贯钱,快回家吧。”
正说话,远处有人喊:“小哥子,不好了,有人劫车!”温光庭脸色一变,匆匆离去,林子中的人纷纷拔出兵刃跟在后面,三兄弟也混在里面。前有两百余官军列队严阵以待,两个军官旗甲鲜明,骑马立在队前。
温光庭从容上前,拱手道:“不知二位将军驾到,有失远迎,草民这厢赔礼了。”
后面的小石头一见军官,差点叫出声了,他认出其中一人就是史朝清!
史朝清纵马上前,面无表情地说:“温光庭,你贩卖私盐,违反国法,罪不容赦,本将军劝你放下武器,交出私盐,则万事罢休,否则后果自负!”
温光庭愠道:“草民已拜访过杨太守,不知将军如何出此言?”
史朝清冷笑道:“我等乃朝廷命官,岂能徇赃枉法,纵容尔等不法之徒?本将军劝你识相点,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温光庭打了个哈哈,“想不到你们这些狗官也奢谈国法,今日之事,不见个真章,你是不会罢休的,伙计们抄家伙!”说完拍马上阵,盐民们跟着一哄而上,只谢骏三人没动。
谢骏说:“官家缉拿犯人,咱们不插手。”
小石头困惑不解地说:“奇怪,史朝清啥时跑到彭城郡任职的?”
林璆惊问道:“他是史朝清么?”
小石头点点头,“我曾同他交过手。”
林璆一撇嘴,“难怪挺眼熟的,跟他哥哥史朝义几乎一个模子。怪呀,史朝清是安禄山五虎上将第一虎史思明的儿子,怎么跑这儿来捉拿贩私盐的?”
小石头偷眼瞄谢骏,这位大哥也是一脸的迷惘。林璆窜到谢骏跟前,怂恿道:“温大哥待咱不错,这事不能不管。”他见大哥没动静,又嘟起嘴说:“原来你也怕皇帝的义子、贵妃的肥儿安禄山呀。”
谢骏怒道:“安禄山是什么东西,谁怕他,上!不过不可杀伤官军。”
待他们行动时,胜负已分,私盐贩子被杀得尸横遍野,温光庭亦被史朝清逼住,已多处受伤,但仍咬牙力战。林璆大喝一声:“史朝清休要猖狂,你大爷来了!”他持一陌刀,从半空猛击下来,史朝清挥枪欲拦,林璆身子宛若无骨,一个急折转,竟顺着枪杆滑了下来。史朝清大惊,赶紧弃枪离马,栽了个大跟斗,方避开此击。林璆大笑:“比起你哥哥,差远了,回家好生练几招,再来跟大爷玩玩。”
三人救下温光庭,逃离战场,找了个村庄躲将起来。
“三弟,史朝义比起史朝清来如何?”小石头闲得没事,无话找话。
“不是一个品位,史朝义武功纯熟,心狠手毒,大爷与他交过一回手。”
“结果呢?”
“结果挨了臭小子一剑,险些送命。”
温光庭伤势很重,急得谢骏上蹦下跳,巫婆、神汉请来不少,却没一个管用。房东老太太出主意说,村子南头有座土地庙,谁有个大病小灾什么的,只要去烧柱香、求求神,便可得神灵指示,非常灵应。林璆听了拉起小石头的手便走,去土地庙烧香磕头。按老太太的嘱咐,要虔诚地连磕九九八十一个头,神仙才会答话,少一个都不行。哥俩遂如捣蒜一般,磕了个晕头转向。
林璆问:“磕有七十八个头了吧?”
“七十五个。”
“有八十一了吧?”
“多磕两个,没事。”
两人正说话,头顶响起了威严、缓慢的声音:“你们有何事相求?”
作者:陈忠厚、陈清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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