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莹玉还是没能对我说一句话就离开我了,她走得那么突然,我都忘了该如何去悲痛欲绝。我说,我不装出一付可怜兮兮的样子,去赢取那一滴滴的怜悯和眼泪,那些同情之水多得挥霍不掉的人儿呐,你们这次来错地方了,莹玉不需要你们这样子为她送行。我没说出话来,但我的感觉真实得令人恐怖。我是你们眼中的异类,离经叛道者,你们不需要施舍那毫无用途的口水和眼泪,我在你们施舍之前先谢谢你们啦,在你们离开这病房之后,我还得沉入这无限的冷冷的孤寂之中。你们都是虚缈的,只有这剩下的孤寂是真实的。哦,莹玉,你若是还有灵的话,你只需在我身边稍稍逗留一会,你就飞去天国吧,你只需再瞄我那么几眼,我就觉得你还是爱着我的。你们骂我吧,骂我是个衣冠楚楚的小人,浑身散发着清香的野兽,我不知道我的心里还记着谁,或许是莹玉吧,或许还是那个消逝已久的她呢。这个飘逸着弗尔玛琳味道的死人医院,我要走了。我的文字还在等着我呢。我只有文字了。只有文字了。该死的文字。你在长长廊道的另一端,闪着佛祖一样的光芒。你问:你怎么把莹玉写死了?我说:嗯,死了。你问:你为什么不写你和莹玉过上了幸福的生活,你被欢乐包围得严严实实,你都忘记了哭泣是怎样一种陈旧的表情?我说:那样是个庸俗的结局。你问:怎么才不庸俗?我说:悲剧才不庸俗。你发评论:你太过极端。我淡淡地回答:嗯,说得没错。你问:那么她呢?我说:她或许就是莹玉吧,她或许也就是她吧,我搞不清楚了。你说:你或许可以诅咒一番,你可以写她的情感以不欢告终。我说:那样很恶毒,很没意思。你说:作品是你的,你怎么写都可以。我说:我想再被人骂一次,被骂或许正好说明我还存在着。你问:那又如何?我说:好像春天会开花一样,那颜色是缤纷的,心里很痛快。你说:你有些不正常。我说:只是想法有些不一样。你问:你还在乎她吗?我说:或许吧,但也说不清楚。你问:你还将怎样下去,比如说未来?我说:还将黑暗下去。你问:为什么看不到光明?我说:因为黑暗还没结束。你问:什么时候结束?我说:该结束的时候就结束了。你问:就这样了?我长长的叹了口气,我说:就这样了。我坐在医院门外的草坪上接连抽了三支香烟,然后如神仙般沿着漫长的柳荫徐徐往前走去。狗耷拉着脑袋昏昏欲睡,似是这个夏天遗留下来的唯一的精灵。我说,我要走啦,你们谁也不知道我将要到哪里去,我也不知道要到哪里去。漫无目的其实是一个高尚的目的,但我此时我不标谤这你们认定为歪理的真理。我要走啦,而你们不会知道我会抵达哪里。
元谷作品,2006年9月-11月于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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