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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未亮,公鸡已经叫了第一遍。夜不成眠的她左思右想,终于咬牙做了一个决定,自己既不愿跟别的女人分享一个男人,也不愿呆在心爱的人身边任由他“胡作非为”,随意改变历史造成一些难以弥补的后果,所以,只有离开才是最好的办法。眼前是一个小山村,闻到一丝米饭的香味,才发现已经饿得有点头晕——从昨天早上到现在,自己连水都没怎么喝过。收起落寞的心情,跟村民搭上话聊了几句,热心的村民便邀她进屋。可见到热气腾腾的粥时,她却又吃不下了。突然村口闹了起来,两个士兵装束的人冲进屋里,她试着反抗,却被狠狠甩了两个巴掌。眼前到处是村民的尸体和血迹,火光中一个骑马的男人色眯眯地盯着她。然后,她与其他被抓的村妇被分开,单独带到了一个帐篷里。就是那个男人,大笑着扑向她,她来回躲着,最后还是被抓到了…… “不,不要过来!”小易惊叫着坐了起来。守在床边的张竟心疼地把她搂在怀中,帮她擦着额头的冷汗和眼角的泪水,柔声安慰着。小易浑身虚脱地靠着张竟,低声啜泣着。两天来,大夫人和韩夫人时不时地过来陪她,安慰她一下,张竟更是衣不解带地陪在左右,然而她虽然精神好了许多,但还是夜夜会做恶梦,这次的惊变已经超出了这个坚强女孩的承受能力。 许久,小易才止住眼泪,微微颤抖着问:“张竟,如果当时我被那个了,你还会要我么?”张竟扶正小易:“看着我的眼睛,听好,不管怎么样,我都会陪在你身边,你答应我,以后不要再做傻事了好吗?”小易点点头,忍不住又哭了起来:“可是你现在有那么多女人,我好怕,你会不要我了。”张竟心疼地把她搂在怀里,自己宁愿小易像原先那样有点母夜叉倾向却开开心心天不怕地不怕,可以因为自己对别的女孩子流口水就威胁要废了自己,也不要她像现在这样惶恐甚至有点自卑。 “张竟……你可以带着我到一个与世无争的地方隐居吗?我可以不介意你有别的女人,只要我们平平安安的。”张竟抚着她的背,心里隐隐有些被触动,但是想到这些日子发生的一切,又坚决了起来:“小易,你要知道,乱世是没有太平的。身逢乱世,就像身处风暴中的大海,不管是在峰尖还是在谷底,始终都处在风暴中。以前我和郭氏在江南的渔村,也想与世无争,但是江贼打破了我们的梦,还有城北那个小村的村民,他们不也只想平平安安么?乱世中,要保全自己,必须有足够的实力。”小易轻轻抚着张竟皱起的眉头,沉默了许久,才哽咽着说:“你变了,以前的你说话从来都不会这么沉重,更不会想这么多。”张竟冲她笑笑,说:“其实真要算起来,我也是快三十的人了,而且,经历了那么多的生生死死,如果还不成熟起来,怎么做你的男人。”小易恩了一声,把脸软软贴在张竟的胸口,心里却似乎哽着一块什么东西,说不出的难受。 两人正在厮语,烟儿走了进来,垂着眼低声说:“少爷,易姑娘许久没进正食,烟儿做了些菊花莲子粥,可以压惊的。”张竟单手接过她手中的粥说:“谢谢,你先出去吧。”烟儿本想再说什么,见张竟心思都在小易身上,于是抿了抿嘴,退了出去。小易看着烟儿关上门,带点醋意地问:“你跟她没什么吧?”张竟笑了笑,在她额头亲了一下说:“你不要瞎猜,她只是个侍女。”门口传来一声轻响,接着就是匆匆离去的脚步声,小易白了张竟一眼:“看来你又让一个女孩子心碎了。”张竟知道这个话题不好再继续下去,于是扶好小易:“别多心,快吃粥吧。” 张竟小心地用嘴唇试了试粥的温度,才用碗接着将勺子送到小易嘴边,小易吃了一口,泪水滴在了碗里。张竟赶紧放下勺子,帮她擦去眼泪,柔声责备说:“怎么又哭了,别想那么多,都过去了。”小易带着泪笑了笑:“我是想如果我一直这样你会不会永远都对我这么温柔。”张竟摸着她苍白冰凉的脸:“放心,不管怎么样我对你都不会变。”小易恩了一声,带点撒娇地说:“我真的很饿了。” “少爷!”烟儿在门口喊了一声。张竟眉头一皱:“进来吧。”烟儿稍稍低着头进来走到床前,说:“老爷在书房,让您过去一下。”张竟点点头,把手中的粥递给烟儿,转头跟小易说了声,又交代了烟儿几句才起身。“小易不喜欢太烫的,你注意点。”“是。”烟儿应着,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出了院口,迎面走过来一个家丁,张竟隐约记得他叫刘班,是卫夫人的人。刘班看到张竟,匆忙让到一旁,垂头看地叫了声“少爷”。张竟眼睛扫过他,刘班似乎有点慌张:“夫人叫我去……去出门办点事。”张竟顾不得多想,应了一声便往书房去了。 进了书房,张超正在看书,张竟整了整衣服,问:“父亲叫孩儿前来不知何事?”张超冲张竟招招手示意他坐下:“为父苦思数日,昨夜又与你母亲商议,此事还需与你伯父相商再做定夺,为父今日便去陈留,你伯父即便不愿父亲降曹,也不会为难父亲。你同去否?”张竟挂着小易,自然不愿意去,心里又没来由地烦乱,总是隐隐觉得有什么事情不对,好象漏算了点东西,却理不出一个头绪来,见张超说得坚定,也不好再说什么,于是和张超商量定怎么跟张邈说,便行礼退出了书房。 出来后,张竟先去看过了臧霸,见他已能走动,便放下心想回小易处。刚过偏厅,一个小男孩兴匆匆地朝他喊了声:“大哥,原来你在这里,你今日可教我射箭么?”正是那天在院中的那个弟弟,自己连他的名字还不知道呢。张竟有点敷衍地朝他笑笑,说:“今日不怕母亲罚你?”男孩摇摇头:“母亲今日似有大事,一早喊了翠姨去,言有密事将我赶了出来,又叫了刘班去。”张竟心中的不安越发强烈,于是强笑着把男孩拉到一旁,说:“哥哥可以教你射箭,但你需回答我三个问题。”男孩拍着手答应。张竟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才低声问:“翠姨何人?”“我的乳娘,母亲娘家人。”张竟眉头一皱,又问:“你可知你母亲有何大事与你翠姨相商?”男孩摇摇头,说:“我只听母亲言甚密谋,株连,报信。”张竟突然想到早上碰到刘班时他的神情十分异常,于是眉头皱得更紧了:“刘班现在何处?”男孩摇摇头:“刘班才进屋片刻便走了,倒是翠姨还在母亲房中。”张竟听完,赶紧喊过一个家丁:“去把刘班找来。”说完,又丢下一脸迷惑的男孩跑回了书房,可是张超早已出门。片刻后,家丁来报:“刘班半个时辰前出门去了,听说出城了。”张竟听了心头一紧,所有的思路都整理了出来:昨晚张超对卫夫人讲了要投降曹操的事,而且听张超的语气,应该是把整个计划全盘托出了;而卫夫人方面,一来因为张超为了自己而多次责骂她,二来因为自己的出现使他两个儿子做家主继承人的位置变得希望渺茫,三来因为张超受自己的影响跟大夫人的关系有所解冻,威胁到了她的地位,所以,她应该对自己甚至对张超怀恨在心,私底下也听烟儿说起过,这个卫夫人向来狠毒,要不是韩夫人偷偷生下了男孩,被张超护着娶进门,恐怕早已经母子双亡了;嫉妒、愤恨加上恐惧的狠毒女人,再要有个娘家人在旁边煽风点火,那么背叛张超的可能性就很大了。张竟越想心里越惊,赶紧喊道:“去请子龙往小易姑娘处。” 张竟赶到小易的房间,赵云也匆匆赶了过来。烟儿正帮小易喂完药,想要起身回避,张竟心头一动:这个丫头倒是很机灵,而且颇有一点想法,最关键的是自己进府以来就一直站在自己一边。于是叫住了她:“你不要走,帮忙出出主意。”烟儿本不想留下,抬头刚好迎上张竟凝视自己的目光,脸一红,缓缓走到了张竟身旁。 张竟说出他的推断,三人听完都皱起了眉头。赵云上前低声说:“子长,此事需慎重处之,不可枉加推断。”烟儿沉吟片刻,看了一眼张竟说:“话虽如此,但以烟儿对卫夫人的了解,恐此事真如少爷所虑,若不及时应对,恐为其害。”张竟点点头:“子龙,你速去准备一下。小易,你也要收拾一下,一切从简,随时准备动身。烟儿你去告知臧霸和祖亮,随后去接大夫人来小易处。我先去会一下卫夫人,一探虚实。”烟儿听了,轻轻拉了拉张竟的衣袖,说:“少爷莫急,急中生错。烟儿之见,以卫夫人之性,若要报信,当直往濮阳……”张竟听了一愣,随即明白了烟儿的用意:卫夫人如果不是让刘班去陈留,而是去濮阳吕布那里,那么来回至少需要两天。张竟盯着烟儿:这个丫头很会琢磨人的心思,对人的见解入木三分,她对卫夫人决定的判断应该还是可信的。烟儿被张竟看得满脸通红,低下头低声说:“烟儿先去请大夫人。”张竟拉起她的手说:“不慌,你先陪我去见卫夫人。”一旁小易干咳了一声,烟儿赶紧抽回了手。张竟看了眼一脸不满的小易:自己只是心存感激一时顺手而已,可惜现在也不是说情话解释安慰的时候,只好以后再安慰她。“你先洗漱一下,不管如何,我们都要尽快离开这里了。”小易点点头,眼神中透出一丝幽怨。 三人出了房门,烟儿又安慰说:“少爷莫慌,刘班离府未远,若有幸,未到濮阳便被追回了。”张竟听了一愣:追回?自己根本忘了派人去追,没想到一向自诩聪明的自己等事情到自己头上的时候还不如烟儿冷静。烟儿看见张竟的神情,急得一跺脚:“莫非少爷未派人去追?”张竟如梦方醒,赶紧喊来张安。张安是张超分给他的随从,这几天祖亮忙着照顾臧霸,张竟就一直带着张安在身旁。张安听到叫喊匆匆过来,张竟不等他开口,便厉声说:“刘班盗府中财物逃遁,你速带几人快马往濮阳方向去追,务必将其带回!速去,迟了你也莫回来见我!”张安听了一呆,看见张竟脸色不好,也不敢多问,便应了一声跑出去了。 “子龙,”张竟又叫住了赵云,“臧霸处就劳烦你去通知,让祖亮带人到卫夫人院门口等我……子龙,小易的安危就拜托你了。”赵云郑重地拱了拱手,转身离去。张竟看着赵云的背影,心里莫名地感叹:府中表面依旧平静,但私底下已是山雨欲来风满楼,这便是豪门的生活么?深深吸了口气,张竟的脸上露出一丝冷俊的笑容:“烟儿,我们去卫夫人处请安。” 张竟到了卫夫人的别院厢房前,早有丫鬟跑进去通报。张竟也顾不得客套,推门走了进去。卫夫人正和一个中年妇人在饮茶。张竟扫了两人一眼,卫夫人一脸素妆,身穿朴素的便服,简单的发髻上戴了一支金钗;旁边的妇人四十来岁,一身锦衣,脸上浓妆艳抹却遮不住细处的皱纹,应该就是那位“翠姨”。虽然丫鬟先了一步通报,但见张竟就这么进来,两人还是吃了一惊。 张竟挂着淡笑行了一个礼,不冷不热地说:“母亲一向安好?竟儿来府中多日,忙于俗务,今日才来拜见,请母亲莫怪。”卫夫人看着张竟愣了片刻,才露出不自然的笑容说:“好,好,你有心了。”一旁烟儿也行了个礼:“奴婢见过夫人。”卫夫人点点头。 张竟看着翠姨问:“母亲有客么?阿嫫是何人?”卫夫人跟翠姨交换了个眼色,说:“翠姐儿乃我娘家陪嫁之人,一直伺候我左右。”张竟笑着说:“母亲如此善待下人,坐则同席,真仁厚之人,竟儿受教。”张竟故意加重了下人两个字,只见翠姨的脸色一僵,目光中透出一股怨恨。卫夫人也收起虚假的笑容,冷冷地说:“翠姐儿与我情同姐妹,并非下人。”张竟假装惶恐地对翠姨说:“如此说来,还是竟儿的不是,竟就此赔罪。”翠姨冷冷地回道:“不敢当。”张竟笑笑,又转身对烟儿说:“烟儿,你去喊祖亮,让其速带人去我房中取点银两,赠与翠姨。”烟儿不让卫夫人和翠姨有机会开口推辞,转身就跑了出去。 片刻之后,烟儿便回来了:“祖亮已在院外等候。”张竟点点头,上前一步低声问卫夫人:“母亲,竟儿近日听说曹操有奸细混入我府中,欲离间父亲与吕布将军,母亲可知此事?”卫夫人脸色变了数变,皮笑肉不笑地低头看着手中的茶杯,缓缓地说:“此等事我一妇道人家怎会知晓。”烟儿见状,上前在张竟耳边低语了几句。张竟听完大笑数声,又盯着卫夫人说:“幸好我与父亲早有商议,使一欲擒故纵之计。今日刘班借故离府,必为奸细无疑,我已派人快马捉回,此贼必需严加拷问,以追查其同党。”卫夫人手一颤,手中的茶杯摔了下去,打湿了一片席子,伺候的丫鬟赶紧上前收拾。张竟眉毛一挑,高声问:“刘班素与母亲亲近,不知母亲可知其与谁人相善?”一旁翠姨忍耐不住,站起来大声叱喝:“张竟,你此言为何意?”张竟一挥衣袖,厉声喝道:“放肆!本少爷见你与母亲亲近,才忍让于你,你何敢如此说话!”翠姨被张竟的气势一镇,顿时语诘。一旁烟儿趁机上前一步说:“夫人,少爷,烟儿本不该多嘴,但有一事不吐不快。烟儿曾数度撞见翠姨与刘班于后院阴暗处私语,颇为暧昧!”翠姨心头火气上来,破口大骂,伸手就向烟儿打来,却被张竟推开。“住手!”卫夫人大喝一声,铁青着脸站了起来:“翠姐儿乃我心腹之人,断然不是奸细,你等勿冤枉好人!”张竟冷笑了一下:“母亲既如此说,竟儿也不做他想,只恐母亲被人蒙蔽,伤着自己。来人!”张竟拍了拍手,早就等在外面的祖亮便带人冲了进来。张竟看了看眼前的两个女人,说:“你等就此守在院外,没我吩咐,不许一人进出!”说完,不顾卫夫人的怒喝和翠姨的叫骂,带着烟儿离开了。 出了卫夫人厢房的别院,烟儿长舒了一口气。张竟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方才辛苦你了,若非你在,我真不知如何下手。”烟儿红着脸,低头细声说:“少爷幼时离府,未曾经历此等后院勾斗之事,所思自然不如烟儿久居府中来得快些。”张竟点点头:“只是方才你所言翠姐儿与刘班关系暧昧之事,实在是神来之笔。”烟儿微笑了笑说:“此事并非烟儿造谣,烟儿只平日未曾与人语,今日择时言之而已。”烟儿说完见张竟愣了一下,又收起了笑容,淡淡地说:“少爷不知我等低微之人,不似富贵家女,或一生难有所托,孤独终老,或一生无所余资,无妻无子,是故举凡大户府中,常有婢女与家奴私通之事。”张竟听了若有所思地看了看烟儿,调笑说:“如此,你可有相好之人?若有,少爷为你作主,莫让你害了相思之苦。”烟儿神色一黯,低声说;“少爷,现下形势紧急,实非少爷取笑烟儿之时。”张竟这才意识到自己因为成功软禁了卫夫人,有点得意忘形了,于是转身向小易的房间快步走去。 到了小易房前,张竟又突然止住脚步,回身对烟儿说:“小易亦不谙此中之事,往后你就跟随小易左右,小易与我成婚之后,你便与她做姐妹,助她理好我后院之事可好?”烟儿难以置信地抬头看着张竟,随即脸上浮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姐妹!心头带着一丝甘甜,紧紧跟着张竟进了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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