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濮阳西城有内外两道城墙,外墙两道城门,正中是“西门”,“西门”往北又有一道稍小的城门,名为“小西门”。入了西门,一条大道直通内墙主门“武靖门”。内外城墙所夹便是瓮城。这瓮城之中又有数条小道,连接内外城墙,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将城中士兵送往外墙。 一道乌云拉过,将半圆的月亮遮个干净,随着一声呼喊,濮阳城西门缓缓打开,一队伪装成侯成败军的曹操人马迅速开进城中。片刻之后,濮阳城西火光四起,杀声震天。武靖门上,张辽冷眼看着瓮城中正在放火的人马,大笑数声,拔剑喝道:“杀!”顿时,城墙上火光闪烁,一排排火箭在夜色中犹如飞蝗直扑瓮城中的曹军。埋伏在道路两侧的濮阳军从四面杀出,另一队人马则趁乱夺回西门,断了曹军的退路。数百曹兵在抵抗片刻之后便被冲散。不到半个时辰,除了一小队曹军仍在附隅顽抗,其余士兵非死即降。 张辽带着亲卫骑兵正在巡视战场,一个传令兵飞马来报:“小西门处有一小队曹兵正在夺门,我方抵挡不住。”张辽心中讶异,飞马赶到小西门。火光之中,见十几个曹兵正如切肉一般砍杀着前来增补的士兵,为首一员将军身材短小,动作却十分灵活,一把长枪左突右刺,竟然无人能到他身前。张辽好胜之心顿起,长戟一挥,示意骑兵冲杀,自己更是一马当先,撞翻两名曹军之后直接对上了那人。枪戟相交,两人心里都是一惊。张辽暗想,对方比自己矮小许多,手上力气却不小于自己,此人果然值得一战,随即大笑着回马,长戟直指那人。曹将心里却叫苦不已,眼见要夺下城门,却又来了一队骑兵把自己围得死死的,刚刚交手那一下已经让自己达到了极限,况且就算平日,估计自己也不是眼前这个强横武将的对手,眼见自己身旁的人迅速被骑兵杀尽,只好一咬牙,提枪迎了上去。 张辽眼中战意陡升,大喝一声,将戟横扫,对方亦将长枪扫来,又是一次拼死力的硬碰。只听一声闷响,却是曹将的坐骑受不了张辽的猛冲,双腿一跪,把曹将摔在了地上,四周守城士兵一拥而上,将摔得七荤八素的曹将绑了个结实。 见曹军已经收拾干净,张辽稍稍整顿了人马,刚要下令回营,一个侦察兵飞奔而来:“东门外发现曹军大队人马,约五千人,离城三里。”张辽大吃一惊,赶紧带人向东门赶去。 张竟在张辽为他安排的住所里和老人拉着家常,经过一番试探,张竟终于问出来老人叫吕伯。听着西面传来的喊杀声逐渐变弱,张竟的心却愈发沉重:看样子曹操已经逼近濮阳了,而小易依旧音信全无,如果濮阳被围,恐怕到时候要找到她就更难了,最令人担心的还是战事一开,流民四起,小易只身一人,万一……吕布的亲卫队可是出名的会烧抢,曹操的青州军口碑也不好。正在出神,祖亮从门口飞奔进来:“赢……赢了,张辽将军大获全胜。”张竟笑了笑,这是意料之中的,突然,张竟又觉得哪里不对,于是狠狠看着祖亮,看得祖亮直发毛。“对了!”张竟大叫一声,忍不住大笑起来,这里是张辽主事,那么吕布并不在此,吕布不在,曹操自然也不在。路上曾经听赵云说过现在的形势,曹操主力在鄄城和吕布对峙,而且濮阳东有魏续、宋宪扼守各处要道,就算曹操插上翅膀也不可能这么快把大部队开到这里,那么这一路人马应该是曹操的奇兵。张竟深吸一口气,尽管如此,再过不久就要入秋了,如果自己记得没错,不久曹操也该推进到濮阳一线了。这么短的时间,自己能在吕曹濮阳大战前找到小易吗? “曹操大军围城,张辽将军请先生速到营中商议。”一个士兵的紧急报告把张竟从沉思中拉了回来,张竟一惊,曹操大军来了,难道自己估算错误? “先生总算来了。”张辽见张竟进来,赶紧拉住他的手。张竟笑着问:“文远,形势如何?”张辽请张竟坐下,微微探过身子说:“曹军五千人马在东门外扎营,我军只有一千。我欲趁夜袭之,如何?”张竟仔细估量了一下:如果曹操亲自率大军前来,应该不只五千人马,况且吕布还未回濮阳,那么来的绝对不是曹操主力,倒是曹操经常上演轻骑间道突袭敌人的好戏,不得不防,于是问:“敌军可曾攻城?”张辽摇了摇头。张竟眉毛一扬,又问:“前方可有战报?”张辽点点头:“温侯围攻鄄城,初战不下,侯成将军分兵攻东阿,为夏侯惇所败,正回军温侯处,同取鄄城。”张竟一听,心里顿时有了底,于是笑着说:“如此,文远不需担心,三日内曹军自退。”看张辽脸上有怀疑的神色,张竟又解释说:“此乃曹操围魏救赵之计。侯成将军回军助温侯,鄄城必然吃紧。今日来人打侯成将军旗号,想必是曹操命夏侯惇轻骑间道前来,诱使温侯回兵。城外曹军只是疑兵,其数不出三千。文远大可紧闭城门,待其自行退去。”张辽听张竟分析得头头是道,不禁放下心来。 第二天一早,曹军开始攻城,但是雷声大雨点小,不到半个时辰,损伤几十个人后就后退十里扎营了。第三天仍是如此。 张竟正在住所盘算着要怎么找小易,张辽带着几个人大笑着走进院子。张竟收敛思绪,出房迎了上去。张辽恭敬地向张竟一鞠躬,说:“先生果然神算,曹军退了。”张竟脸上微微一笑,心里却泛起不少得意之情,忽然想起一件事情,于是问:“曹军何时退去?”张辽回答:“今日晌午。”张竟眉头一皱,又问:“听闻前日文远俘获一员曹将,现在何处?”张辽说:“还在营中关押,只是不曾问出什么。”张竟早听说那人能与张辽打个平手,越想越好奇:“不知能否一见?”张辽笑着称好。 张辽和张竟及几员副将分主次做好,才命人带俘虏的曹将过来。曹将也不说话,任由士兵推着他到张辽等人面前。张竟细心打量着被五花大绑的曹将:细眼睛尖下巴,相貌并无过人之处,加上满脸的尘土,显得十分狼狈,但是紧盯着张辽的目光中透露着逼人的锐气,身材虽然短小体格却颇健壮,属于典型的短小精悍,半夜的苦战和几天的牢狱之灾似乎并没有对他造成太大的影响。张竟微微点点头,起身问张辽:“文远,可否答应张竟一个不情之情?”张辽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张竟笑笑,提剑走到曹将身后,将绳索割断,随后转头招呼卫兵备酒食。众人都吃了一惊,曹将更是惊讶地将视线移向身旁这个文质彬彬的少年,半晌,才冷笑着说:“乐进但可死,不可降。”“乐进?”张竟听了大笑起来,难怪能和张辽打个平手。虽然在曹操的五员虎将中,乐进位列张辽之后,《三国演义》一书中对他的描写更是淡墨带过,大多数人对他的印象恐怕只停留在曹操起家时的那个弓马娴熟的短小汉子和与孙权对垒时射向凌统的那支冷箭,但是其他有关乐进的记载中,却清楚地显示乐进是一个真正的猛将,读他的事迹,看到最多的是“拔X城,先登”,可以说,乐进是一个身先士卒,骁勇善战的冲锋型大将。张竟笑着顾自己坐好,摆摆手说:“谁要你降了,论智谋你不及我,论武勇你不及文远,收你我等还平白多费几碗米饭。”乐进被张竟这个21世纪的玩笑开得一阵脸红,帐内更是笑成一片。 张竟见卫兵已经拿了食物进来,又说:“乐将军连日劳累,且先用些酒食。”乐进一脸疑惑地看着张竟,忽然间好象明白了什么,愤怒地说:“进虽败军之将,但宁死不受尔等如此羞辱。”张竟摇摇头,说:“乐将军多心了,我等敬将军武勇,诚意相待,吃完你尽管回曹营,我等绝不阻拦。”“此话当真?”张竟笑笑,说:“文远与我皆非无信之人,况且现下你亦无选择余地。”张辽一听,本想再说什么,但是看到张竟肯定的目光,想想张竟谋略过人,于是决定静观其变。其实张竟心中确实有个小算盘:一来,以曹操的性格和手下谋事的能力,夏侯惇的军队在晌午光明正大的撤退,一定留了后招,贸然去追一定中计,但是就这么放跑了又有点可惜,不如放了乐进,先来个打草惊蛇,投石问路,等曹军安心退去,再让张辽领轻骑偷袭比较容易得手;二来,自己就算帮吕布打赢了曹操,可以后的事情却无法预料,先卖个人情给乐进,万一以后真的落在曹操手里,也有个人能帮自己说说好话。那边乐进倒没那么多心思,见张竟说得真诚,便坐下管自己吃了起来。 张竟见乐进吃得差不多了,便对张辽说:“文远,曹操大军已退,不如借乐将军一匹快马,否则,恐乐将军无法追赶。”张辽略有深意地看了眼张竟,点点头,帐里的副将却再也坐不住了,为首的一个起身喝道:“张公子为何如此维护乐进,莫非与曹操有私?”张竟打量了一下这个副将,看他浓眉大眼、目含精光的样子,应该也不是个头脑简单的人,怎么这么沉不住气,于是不理他,转向张辽,对张辽使个眼色说:“文远意下如何?”张辽大笑,喊道:“来人,为乐进将军备马。”乐进神情复杂地看了眼张竟,又向众人拱了拱手。张竟笑着回礼说:“不送,他日沙场相见再一决雌雄。”乐进大笑说:“谢先生今日之恩,但他日相见,进必不留情。”说完,乐进头也不回地跟士兵出门了。张竟趁乐进未走远,大喊道:“来来来,我等继续饮酒。” “先生……”张辽见张竟似乎没有其它安排,忍不住想问。张竟笑着走到张辽跟前,在他耳边细说了自己的想法,当然不包括给自己留后路那条。张辽听完大笑说:“果然妙计。” 濮阳城东北百里,一座不知名的山上,林深幽静,树枝茂密,山旁的官道就是濮阳通往范县的官道。一队士兵正护送着辎重车缓慢地行进着,队长警惕地左右观望着。一骑飞奔而来赶上队伍。 “乐将军!”队长一见是乐进,赶紧翻身下马。乐进一抬手让他免礼,问:“夏侯将军呢?”队长犹豫了一下,上前说:“夏侯将军已先行一步。”乐进点点头:“那我去追他。”说完,拍马穿过队伍,直往范县方向而去。 藏身山中的夏侯惇将刚刚一幕尽收眼底,思量一番,挥手招过传令官,轻声嘱咐说:“去拦住乐进,带他来见我,记得路上小心隐蔽。” 半个时辰后,乐进被带到夏侯惇面前。夏侯惇听完乐进的叙述之后,眉头一皱。乐进是夏侯惇从队伍中一手提拔上来并推荐给曹操的,对乐进这个人他可是知根知底,所以乐进的话应该相当可靠。夏侯惇叹了口气:“这么说濮阳的军队毫无追击之意?”乐进点头说:“应该如此。”夏侯惇思索半天,还是谨慎地下令再等两个时辰,直到天色将暗,才下令撤伏回军东阿。 是夜,夏侯惇正要躺下休息,突然四周鼓声大作,杀声震天。夏侯惇来不及穿衣甲,起身飞奔到帐外,只见漫天火箭如流星般扑入营中,军营内顿时火光冲天。一个士兵慌乱地跑到他跟前禀报:“濮阳军前来劫营!西、南、北三处寨门失守。”夏侯惇大惊失色,拽住那个士兵地衣襟,狠狠把他摔在地上,大吼道:“传令,往东突围。”说完,回帐草草披挂提枪,出门时刚好迎上乐进。“将军!西门……”夏侯惇一摆手:“我已经知道了。”说完,把枪一横,一马当先,对匆匆集合起来的部曲喊道:“随我杀出去!” 刚要出东寨门,一队濮阳兵横冲过来,把夏侯惇的队伍截成两半。夏侯惇已经冲出数丈,见状怒吼一声,又翻身回马,往东寨门内杀去,一杆铁枪横挑直刺,煞那间十来个濮阳兵已丧命枪下。夏侯惇身后的近卫骑兵紧随其后,硬生生冲出了一条血路,将被围的士兵救出。濮阳兵眼看着夏侯惇带人冲出包围圈,只是象征性地喊了一阵,却不追赶。 夏侯惇带着自己的部曲狂奔十余里,一直到天色大亮,确定后方没有追兵,才在一树林边停住脚步。环视了下四周,三千士兵如今只剩下不到五百,还各有伤残,夏侯惇越想心中越是郁闷,于是拔剑猛砍向身旁的一块石头。乐进见状,上前劝说:“将军不可如此,还是快点整肃人马,赶回东阿吧。” 夏侯惇半晌才微微点点头,刚要上马,只听一声大笑,一队濮阳兵从林后绕出,堵住了去路。一个白衣少年纵马来到阵前,拱手朗声说:“文谦别来无恙。张竟在此久候。”乐进小眼睛一眯,目光中透过一丝绝望:“是你?”张竟见夏侯惇已悄悄提枪上马,随即又是一阵大笑:“元让、文谦莫要惊慌,我若要拦你等,早已将你二人拿下,此来乃送二位将军。”说着,一挥手,祖亮领着几个濮阳兵抬着食物走到了阵前。夏侯惇和乐进面面相觑,不知道张竟葫芦里卖什么药。张竟笑着说:“我只求二位给曹公带一句话,今秋麦未收,双方粮草都已无多,此时若再起战事,百姓死无葬身之地。曹公素以义兵行天下,兖州所在,皆曹公旧属,曹公安忍害之?今吕将军回兵濮阳必已,曹公若有知,当暂熄刀兵,来春再战;且以吕将军之勇,以公台与我之计谋,曹公未必胜出。望二位将军劝曹公以兖州百姓为重。”说完,张竟对两人深深一揖,然后回马,带着士兵头也不回地走了,只剩下夏侯惇和乐进难以置信地看着对方。 其实张竟心里也清楚,历史上曹操在追着吕布打到濮阳之后,因为粮草的原因还是会退兵的,但是,自己今天做这场戏,一来是觉得在找到小易之前,曹操打到濮阳的事能拖一天是一天;二来也是多卖一个人情出去,给自己留条后路,毕竟现在自己还身在军中,不知道明天会怎样。 “先生,濮阳城到了。”祖亮上前提醒到。张竟苦笑了一下,其实面前还有一个难关,私自放跑了曹操两员虎将,还给他们送了食物。张辽之前虽然对自己很信任,但这次能接受自己编的理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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