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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竟带人赶到。从山上往下看去,山前平地密密麻麻的全是官军,周仓带着百余人被团团围在中间,拼死抵抗。 “我和周仓带人正在开荒,官军就将我们围上了,我拼死逃出来报信。” “官军大约千人。”臧霸轻声对张竟说。 “这么多。比我们多了数倍啊。”张竟皱起了眉头。 “请先生救救周仓和弟兄们!”裴元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你先起来。”张竟朝他一抬手,转头又看着山下的战局。虽然在乱战之中,可是官军的阵形却保持的很好,这样下去周仓他们可以说是插翅难飞,看来领军的也是个会用兵的人。 “怎么会有官军出现在这里,莫非是前些日子走的那些人告的密?”臧霸不解地问。 “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张竟止住他,看着四周的地形,飞快地思索着对策,“敌军人数虽多,却身处低洼,视线不明,军容难展,正好利用这点。臧霸!你带部下用最快的速度绕到左边山中,等我带人冲出时,攻击官军侧翼,若官军不追,只管在边缘游走,若官军分兵来围,要迅速撤回,靠山势拖延官军,切记,敌进你退,敌退你进,不可与之纠缠。等到敌军败退时再全力击之。”臧霸一拱手,带着自己的部下走了。 “裴元绍,你带几十个人,立即回村取干草等可燃之物,到边上山谷埋伏,要快!我和周仓会向山谷突围,若敌军赶来,就在其过到一半时点火攻之。” “哥哥,我呢?”张宁在一旁焦急地问。 “你带村民在此山上分散开来,在我冲锋之时,大声呐喊,作为疑兵。” 平复一下紧张的心情,第一次骑马上阵跟正规军作战,身后跟着一百多个小弟,张竟的身上隐隐透出一股大将之风。 裴元绍派人过来报告已经就位,山下周仓也快要支持不住了。张竟拔出剑,朝身后的充当敢死队员的人喊道:“各位兄弟,谁没有父母亲人,谁不想过几天太平日子!但树欲静而风不止,今天,或是我们救出被围的兄弟,杀退山下的官军,或是官军围杀周仓等人,再剿杀我们。各位要还是有点血性的男儿,就随我一同向前,救出被围的兄弟,再把官军赶出我们的土地!”张竟的一番话顿时让原本还有点害怕的众人群情激奋,张竟高喊一声,挥剑一指,带着众人冲下山来。 官军阵中,一个身披白袍的将军一枪刺死冲到自己面前的黄巾军,勒马冷眼看着被围在圈中的周仓等人。一个侦察骑兵飞奔到他面前:“报将军,东面山上发现一队黄巾军。约百余人。”白袍将军刀削般的脸上微微露出一丝惊奇,转瞬平静下来,指指旁边的一个副将说:“带两百人劫断其退路,无须急攻,待我灭此处贼人。”副将刚要离去。又一个骑兵飞奔过来:“报将军,西北面杀来一队黄巾军!”白袍将军微微皱起眉头,西北传来了叫杀声已经清楚地传到他耳中。“传令下去,后队上前与中军合拢,速灭被围之敌,前队列阵,挡住西北来贼!” 黄巾援军的敢死队凭借山势,在官军前队结阵之前,硬生生把包围圈冲开一个口子。张竟一马当先,冲被围的众人大喊:“诸位兄弟,张竟在此,快随我突围!”本来已经筋疲力尽的众人顿时暴发出生的希望,周仓一斧把面前的官军劈成两半,大喊一声:“救兵来了,杀出去!”背后山上,张宁也依计带着村民们喊开了,似乎真有满山的人。 官军中开始有人慌乱起来。张竟趁机领众人横穿过敌阵,撕开包围圈,向山谷冲去。“将军,贼兵势众,不如……”白袍将军不等身边的副将说完,一摆手止住他:“此乃疑兵,速追突围之敌。” 张竟眼见冲出包围,刚想松一口气,只听见背后马蹄声响,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赶紧掉转马头向右一拐,只觉得左臂一凉,一根银枪贴身而过。张竟定下心来,看清冲到自己前面的那人。一张坚毅的脸,充满杀气的眼神,肩披白袍,一身银甲,连座下的马都是纯白的。换作平日,张竟一定会赞叹一声,可是现在,他却没有一点心情。官军又要围过来了。要是再被围上,想不想死都死定了,张竟咬咬牙,拼了! 张竟夹紧马腹,挥剑冲了过去。忽然眼前银光一闪,张竟本能地用剑挡开,虎口顿时被震裂,差点摔下马去。可这一冲,也成功的把白袍将军甩在身后。张竟赶紧伏到马上。“速往谷内退去!”张竟领着众人飞奔入山谷,官军也紧跟着冲进来。 “推下去!”裴元绍大吼一声,火势腾腾的成捆干草混着巨大的石块被推了下来。官军中刹时惨叫连天。 张竟勒住马头大喊:“敌军中计,各位兄弟随我杀回去!” 周仓一听,第一个转身杀了回去,刚好迎上白袍将军。周仓杀性起来,一斧朝马头砍过去。白袍将军挥枪一挡,将周仓的斧头架开,未等周仓站稳,一根银枪已如灵蛇一般掉头直刺周仓。边上周仓的部下赶紧来救,却被白袍将军一枪一个挑翻。 侦察骑兵奔到白袍将军身边,惊慌地喊道:“贼军欲堵住谷口。”白袍将军脸上丝毫没有惊恐,挥枪大喝:“众军听令,随我杀出谷去。” 臧霸来了!张竟大喜,朝身边的黄巾军吼道:“不要放跑官军!” 臧霸的队伍呈半月型横插入官军的后队,正欲堵上谷口,白袍将军已带着十几个骑兵杀到。臧霸的百来号人被骑兵一冲,竟然被隔成了两半。堵在山谷里的官军趁机逃了出来。臧霸赶紧带队去追,谁知白袍将军又带骑兵冲回,驱杀臧霸的部队。眼见一个又一个兄弟死在白袍将军枪下,臧霸杀气骤升,挥刀迎上前去。几个回合后,白袍将军见官军已经全部退出山谷,大吼一声,虚晃一枪,掉转马头,领着骑兵掩护部队迅速向后退却。 “穷寇莫追。”张竟见臧霸竟然只带着几个人追赶过去,生怕他出意外,赶紧拍马去拦。眼看臧霸要追上官军,白袍将军回马一枪,将臧霸戳翻在地。“臧大哥。”张竟眼前闪过臧霸豪气的笑容,觉得心头一紧,赶紧过去救臧霸。 白袍将军见张竟只身过来,眼中精光一闪,把枪挂在马上,取出弓箭。张竟余光扫到他的动作,赶紧伏下身去,谁知白袍将军瞄的竟是马。箭响处,张竟只听身下的马长嘶一身,眼前天旋地转,连人带马扑倒在地,白袍将军上前来将枪尖往张竟脖子上一横:“绑了!”张竟这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自己慌什么啊,这下中招了吧。 后面周仓带着众人追来,却已经赶不上,眼见着官军把张竟绑走。 “后退三十里扎营!”白袍将军一声令下,张竟苦笑了起来,这下可真的是十死无生了。 “先生,是臧霸害了先生。”臧霸跪在张宁面前大喊。张宁已经泣不成声。 “我去救先生回来!”周仓大吼一声提起了斧头。 “站住!”张宁大喝一声,把众人都震住了。张宁冷冷地看着臧霸,缓缓拔出剑来。臧霸见状昂起头,闭上眼睛等待着张宁的处置。 “少主不可。”裴元绍握住张宁的剑劝道。 “放手!”张宁目光中发出一股寒气,裴元绍浑身一颤,眼前的少女似乎已不是平日里的少主。张宁扫视身旁众人,最后将目光停到臧霸身上:“诸位可愿为我哥哥赴死?” 张竟被带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微微发暗了。张竟四下看了看,到处是伤兵。押他的士兵狠狠踢了他一脚:“看什么看!” 张竟有种虎落平阳被犬欺的感觉,刚走一步,又被踢了一脚。张竟觉得胸口一闷,吐了出来。押他的士兵在他身上狠狠踹了两下:“不要装死,白天的时候不是很英勇吗?” 张竟被连推带踹的带到中营前面,一抬头,不经意间看到面前的旗子。“赵?”张竟的脑子在停滞了一个下午后终于又活动了起来:这个将军这么厉害,至少应该是个能被写进书的将军,三国中有名气的姓赵的大将并不多,这个时候,刚好是赵云帮刘备保住徐州回兵向公孙瓒复命的时间。难道真是他?如果是真的,能死在赵云手上也值了。 张竟被猛推一把,才回过神来。进了中营,白袍将军正坐在当中。张竟深吸一口气,高声问:“座上可是常山赵子龙?” 白袍将军剑眉一扬:“你识得我?” 果然是你,你可是我和小易最喜欢的将军之一,那时候还为你隔着十万八千里在手机里吵过一架呢。想到小易,张竟突然间燃起了求生的欲望,于是大笑着说:“张竟久仰子龙威名,不想今日如此相见。” 赵云脸上闪过一丝惊奇之色,随即一声冷笑:“阁下用得好计谋。” 张竟飞快地想着脱身的计策,脸上却不露声色地说:“不及子龙临危不乱。” 赵云大笑:“阁下可有遗言?” 张竟脑子里闪过一个想法,踱了几步,说:“玄德公极力推崇将军,不想今日一见,子龙不过一个是非不分之人。” 赵云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问:“阁下识得玄德公?” 张竟转身盯着赵云的眼睛说:“张竟与玄德有一面之缘。” “依阁下之见,赵云如何是一个是非不分之人?” “子龙为何投身袁绍营中,又为何转投公孙瓒?又为何欲追随玄德公却不得不返回幽州?”张竟一连问了数句。 “自然是为成就一番功业。” “子龙为谁成就一番功业?” “为天下大义,为黎民苍生!”赵云义正词严地说。张竟大笑起来:“子龙子龙,这正是你是非不分之处,今日无故出兵屠杀平民,你所谓天下大义,义在何处,所谓黎民苍生又是指谁?” 赵云喝道:“赵云今日围剿黄巾余孽,正为天下黎民。” 张竟又上前一步,假装激动地说:“将军此言差矣。我朝高祖因不满暴秦,是故揭竿而起,救万民于水火。现汉室微弱,奸臣弄权,百姓身陷囫囵,父贫卖女,子饥食母者屡见不鲜,其惨状比之秦末有过之而无不及。黄巾贼首借机作乱,罪固当诛,然子龙所谓余孽者,皆出自黎民,其为图活命,不得已而随贼首作乱,此官逼民反。若高祖之大义,其何罪之有?且如今众人已迷途知返,脱离贼首,复耕为农,如何以贼视之?” 张竟说完,见赵云已经眉头紧锁,若有所思,知道自己的话起作用了,便趁热打铁,缓缓地问:“子龙今日大军围住众人之时,众人可是正在垦地?” 赵云虎躯一震,站了起来,来回踱了几步之后,走到张竟身旁,帮他解开绳索。 “方才听先生一番教诲,子龙深感惭愧。多有得罪,望先生见谅。” “子龙言重了。”张竟心里偷笑起来:太简单了吧,这就没事了?看着赵云认真的表情,张竟不禁愈发思念起小易,要不是小易灌输给他黄巾军是农民不是强盗,是具有进步意义的起义军的道理,就算借他十个脑子,他也说不这些话来。小易啊小易,你现在在哪里啊? 赵云让侍卫给张竟拿了件干净的衣服,打过水让他洗了脸,备好酒菜,请张竟坐了下来。 赵云敬了张竟一杯酒:“不想黄巾军中竟有子长这样的人物。” 张竟笑了笑:“我并非黄巾军中人。家父乃广陵太守张超。” 赵云吃惊地问:“那子长如何与黄巾军混在一起?” “张角之女是我……未过门的妻子。” 赵云猛地站起来,随即又笑着坐下了:“子长行事出人意表,实令云惊讶。” 要是你知道我从哪里来的,那才惊讶呢。张竟笑着说:“子龙今后有何打算?” “明日即回军幽州,再做打算。恐难逃军法” “依我之见,子龙不回也罢,公孙瓒徒有其名,不值子龙为其效命。” 赵云叹了口气,说:“云亦知公孙瓒非真英雄,怎奈其待云甚厚。” 张竟大笑起来:“公孙瓒何处厚待子龙?与袁绍大战在即,却让子龙领一千老弱残兵随玄德南下徐州与曹操拼死,此即子龙所谓厚待?子龙生性忠义,本无可厚非,但若为公孙瓒效命,一来明珠暗投,着实可惜,二来空负一身本领却无用武之地,三来公孙瓒手弑对其有知遇之恩的幽州刺史刘虞,人心尽失,子龙随之恐落千古骂名。公孙瓒实不足以成事,不日必为袁绍所杀,子龙且拭目以待。” 赵云听了一愣,手中的酒杯举到一半又放下,半天才问:“依子长之见,云当如何?” 张竟刚想说让他早点跟着刘备得了,却想起书上记载赵云虽然受刘备信任,却没有真正得到重用,到刘备死的时候也不过是个警卫团团长,还因为劝刘备不要起兵为关羽报仇而受到冷落。反正自己跟孙策周瑜结拜早就破坏历史进程了,也不介意再破坏一次,于是笑着反问:“子龙以为何人可为英雄?” 赵云恭敬地说:“玄德公心存天下,可为英雄。” 张竟搬出了老爸的说辞:“我看玄德也非真英雄。夫英雄者,当胸存天下苍生,心系黎民百姓,为民请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而玄德心中之天下,并非黎民之天下,实乃刘氏之天下,观其出入必称汉室甲胄,逢人便言靖王之后,便可知一二。” 赵云摇摇头说:“玄德公若并非心存百姓,如何能让平原数千百姓甘心为其赴徐州送死?” 张竟笑着说:“善于收买人心而已,曹操不是也曾得陈留百姓相随赴死么?子龙知玄德入主徐州后首为何事,出榜安民?奖励生产?减免赋税?非也,笼络当地士族,集权并地,以固其在徐州之基石,又娶糜竺之妹,以得糜家资助,便于日后招兵买马。此与碌碌豪强何异?人言玄德德才过人,爱民如子,何人言之?非百姓也,皆世族耳。子龙出身贫寒,当知世族与百姓之不同。” 赵云一听,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倒让张竟有点意外:这么快就动摇了?看来赵云也不是一开始就死心塌地的要跟着刘备混嘛。张竟见赵云不说话,又说:“况且玄德每每言过其实,曾与人哭诉,未能匡扶汉室而夜不能眠,然得一平原相便沾沾自喜,偶有成就则自满自足,可知其有怀大志之心,却无成大事之度。” 赵云长叹一声,问:“子长可知何处可寻英雄?” 张竟差点脱口而出“跟着我混吧”,可是想想自己身上这点斤两,对女人的兴趣比对天下似乎还多点,于是笑着说:“张竟不知何处可寻英雄,但知何处可寻平天下之人。” 赵云眼中精光一闪:“愿闻其详。” “平天下者,胸有大志,腹有良谋,审时度势,调度有方,知人善用,广纳贤良,无需身怀安邦定国之策,却能用尽安邦定国之人。” 赵云向张竟探了探身子,问:“子长心中可有人选?” “首推其冲者,曹操也。曹操素有大志,好谋善断。能于行伍之间提大将,于敌阵之内纳能臣,如此用人,不拘一格,能使天下英杰尽为所用。有才有能,又得贤良,此平天下之资也。” 赵云摇了摇头:“曹操虽有才能,但其性劣,挟私恨而屠杀徐州数县百姓,只此一事便知其即便得了天下,亦不能安之,不过又一董卓耳。曹操非子龙愿效命之人。” 张竟笑笑:“还有一人,乃张竟义兄,姓孙名策字伯符,破虏将军孙坚之子。其尚无建树,天下人未闻其名,但其承父亲侠义之风,素怀大志,且为人光明磊落,文武双全,又礼贤下士,若得良将能臣辅佐,必成大器。子龙可愿随之?” 赵云思索了片刻,笑着说:“以子长之眼光能力,能为子长义兄者,必非寻常之人。子龙愿往一探究竟。” 张竟大笑起来:“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待我了结在此地之事,再与子龙一起南下去见伯符如何?” 赵云点点头:“只是云仍须回趟幽州。帐下将士多为幽州人氏,思乡心切,恐不愿随云南去。云带来之人,自当由云带回。等与公孙瓒交接过后,再与子长相会。” 张竟学着黄杰的语气说:“如此甚好。”看来自己中这个准岳父的毒是越来越深了。 酒过三旬,张竟泛起一股醉意,起身拉着赵云说:“帐中闷热,子龙可否随我出帐走走?” 赵云笑着站起来:“自当奉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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