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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蒙蒙亮,罗阳城外,几个人阵推着几辆车缓缓走着,这是今天他们要拿到集市上去换钱的粮食。身后还跟着两个挑担的。 “杀……”随着粗犷的吼叫声,一群手拿朴刀、鱼叉的人朝他们冲了过来,他们正是最近在附近肆虐的江贼。哭叫声响起,推车的人赶紧丢下车逃跑。 躲在草丛中的黄杰冷眼看着这群江贼,喝了一口酒,又把剩下的酒倒在绑在箭头的布条上,拉弓引箭。“点火。” “大哥,上当了!里面全是干草。”冲在最全面的江贼紧张地向身后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喊道。“这辆车上也是。”另一个江贼也叫了起来。年轻人皱了皱眉头,喊道:“慌什么,小虎,你带人上船,六子,我们殿后。”年轻人话音未落,一枝火箭破空而来,正中最先上车的江贼。那江贼应声而倒,车上的干草顿时起火,又是一声清脆的破空之声,另一辆车上江贼也倒了。 “火箭!官兵?”年轻人惊叫一声,对身旁众人喊道:“马上回船!” “他们应该也已经下手了。”张竟抬头看了看天,对黄杰说。黄杰一挥手,身旁早已按捺不住的村民马上举起手中的锄头斧子冲出了草丛:“打江贼啊。” 岸边,四艘船整齐地停靠着。留守的几个江贼无聊地聚在一起闲聊。 “你说这回能不能带几个像样的女人回来。” “上回那个不错,都怪你小子。” “她自己撞上我刀口的,我也舍不得啊。” “我好像看到水里有人。”一个江贼警觉地站了起来。 “哪来的人,想女人想疯了。”众人都笑了起来。突然,众人闻到一股焦味。“后舱起火了!”刚刚说看到水里有人的江贼大叫起来。转眼间,四艘船都冒起了火光。众江贼顿时乱作一团,冷不妨水里钻出一道人影,手起刀落,第一个跑去救火的江贼已经身首异处。 “老大,船被烧了。”叫做小虎的江贼惊慌失措地跑到他们老大身边。 “什么!”这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虎躯微微一震,脸上杀气骤起,拔出了腰间的朴刀冲追来的村民一指,喊道:“兄弟们,船已经被烧了,现在要么大家各自逃跑,最后被杀,要么跟我杀回去,抢回粮食和女人。”本来已经乱作一团的江贼们突然安静下来。“老大,我们跟你杀回去。” 年轻人如恶虎扑羊一般,带着江贼冲向村民,刀光一闪,冲在最前的几个村民已经被砍翻在地。“跑!”黄杰大喊一声,挥剑架住了年轻人泰山压顶一般的刀势,虎口顿时被震裂。黄杰咦了一声,没想到江贼中竟然有这样的人物。转眼间村民们已经被江贼追上了,黄杰苦苦护在最后,身上已经被划开数道伤口。 “快退到林中!”张竟大喊一声,带着几个十四五岁的小伙子推着着火的车子冲向了江贼,为首的几个江贼被撞翻在地,江贼的来势也为之一顿。黄杰趁机甩掉年轻人,掩护着村民退入了树林里。 “兄弟们,别放他们跑了!”年轻人把刀一挥,领着江贼追进来。眼看要追上村民,年轻人脚底一空,和身旁的江贼跌进了一个陷坑里,刚要起身,却被劈头盖脸扔来的沙包压了下去。 江贼中惨叫声不断响起,不停有人踩到竹签或跌进陷坑。埋伏两侧的村民都冲过来,一边骂,一边往死里打着落网的江贼。 江贼的首领被捆得严严实实地推到黄杰和张竟跟前。黄杰把手中的剑递给张竟:“子长,大仇可报矣。” “刀下留人!”浑身湿透的凌操冲了过来,架开了张竟正要刺出的剑,“杀不得。” “为什么?”张竟一脸不解地看着凌操。凌操突然深深鞠了一躬,说:“他曾救过我与小儿的性命。” 张竟和黄杰都楞在了那里。被绑住的年轻人睁开眼睛,转头看了看凌操:“是你烧了船?看来当日真不该救你。” “这是怎么回事?”张竟把剑收回。凌操心情稍定:“我知你报仇心切,但他与你娘的死无关啊。数月前我与小儿遇上江贼,缠斗许久,正在力竭之时,他赶来一刀斩杀江贼头领,驱散江贼,我们才得以活命。当时你娘应当已经过世,而他还不是江贼啊。” “那他现在怎么做了江贼的头领?”张竟气愤地问,凌操摇了摇头。 年轻人微微笑着说:“因为我杀了他们的首领,他们便让我做首领。我当时正走投无路,就答应了他们。其实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要杀便杀。” 张竟心思动摇了一下,但想起郭氏和村民惨死的样子,又提起了剑:“就算他与我母亲的死无关,但他始终是个江贼。”年轻人再次闭上眼睛,叹道:“想不到我甘宁竟然死在一个小子之手。” “你就是甘宁!”张竟大叫一声,停住了手中的剑。四周的人看见他的反应,顿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年轻人也是一脸迷惘:“你识得我?” 张竟激动地问:“你真的是甘宁甘兴霸?”年轻人点了点头。 张竟没想到会这样子遇到这个带有传奇色彩的大将。可能是由于生在江南,所以对三国中江东的人才张竟是情有独钟,尤其是对曾经百骑破曹军的甘宁,更是敬佩万分。张竟差点开口问他那天劫曹营的时候有什么感想。 “子长。”黄杰轻轻唤了一声,把张竟从白日梦中叫醒。张竟收剑跪在黄杰跟前,恳求说:“黄叔叔,能不能不杀甘宁?”黄杰赶紧把他扶起:“子长,这是为何?”张竟不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告诉他甘宁以后会成为东吴大将,脑子一转,说:“我看兴霸对村民处处留情,不曾狠下杀手,刚才又欣然领死,没有半点惧意,一身英雄气概。而且我看他在乱军之中,还能保持镇定,绝地反击,实在是难得的将才。如此德才兼备,智勇双全的人,日后必成栋梁之才,做江贼只是一时糊涂,杀了他实在可惜啊。” 黄杰笑着说:“小子竟存惜才之心,也罢,江贼已灭,由他去吧。” “谢谢叔叔。”张竟开心地笑了。一旁的凌操见状赶紧替甘宁解开绳子。张竟这才想到书上说凌操就是死在甘宁手里,为此他儿子凌统还和甘宁斗了好久。没想到他们现在会变成这样,张竟笑得更厉害了。 “大恩不言谢,日后先生若有用到甘宁之处,我必当肝脑涂地,在所不辞。”张竟没有料到甘宁会突然给他跪下说出这番话来,愣了好久才想到扶他起来:“客气客气,以后都是自己人。如果不嫌弃,我以后就叫你一声甘大哥,你就叫我一声张兄弟如何?”甘宁受宠若惊:“宁乃一介草寇,带罪之身,如何能与先生称兄道弟。”张竟笑着说:“甘大哥自己都说落草是为势所逼。况且英雄莫问出处。我知道你是个大英雄,你千万不要妄自菲薄。”甘宁激动地笑着:“好一个英雄莫问出处,好兄弟。” 要是让他知道自己本来只是个有点无赖的待业青年,不知道还会不会这么开心呢。张竟笑着,拉起甘宁的手说:“黄叔叔,我想请甘大哥到家里暂住,日后再做打算,可以吗?”黄杰点点头,若有所思地笑着。 “你就是江贼的头头?”芸姬好奇地打量着甘宁,完全没有害怕的意思。张竟在甘宁耳边低语了几句。甘宁点点头,突然剑眉一横,身上透出一股凛人的气势,仿佛瞬间变了一个人,吓得芸姬哭叫着躲到了黄杰身后。众人都笑了起来。“死张竟,臭张竟,串通外人欺负我。”芸姬这才知道上当了,气呼呼地捏了了张竟一把。张竟顿时杀猪般地叫起来。“黄叔叔,你女儿越来越不成体统了。”黄杰却只笑着看两人打闹:“你自食其果,与我何干?” 黄杰、张竟、甘宁、凌操四人分宾主坐定,芸姬乖巧地帮四人添着酒,只有走到张竟身旁时才偷偷对他做个鬼脸。 “甘大哥,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甘宁听了,叹了口气说:“甘宁空有一身本领,怎奈报国无门。” 张竟跟甘宁干了一杯,脑子一转,对黄杰说:“黄叔叔,你以前也在朝廷做官,有没有关系好的老朋友帮甘大哥引荐一下啊。” 黄杰想了想,点点头说:“荆州牧刘表与我相交甚厚。他为人敦厚谦和,明日我修书一封,兴霸在他那里必能一展所长。” 甘宁感激地谢了一声。张竟突然想起郭氏临终交待的话,便问:“黄叔叔,那广陵太守张超你认识吗?”黄杰点点头:“张公与我有数面之缘。其为人刚正,为官清廉,更兼文采风流,乃一代俊杰。子长何有此问?” “我娘说我是张超之子。”张竟随口说了一句,却让黄杰把举到半空的酒又放了下来。半晌,黄杰才叹了口气:“子长心生离意。”张竟愈发佩服他了,真是什么事都瞒不过他的眼睛。“我想去趟广陵。” 黄杰喝了口酒,说:“既非池中之物,终有它投之时,也罢,劳烦兴霸送你一程,于路照应。” 门口传来响声:芸姬手中的盘子摔到了地上。 “张竟哥哥,你不要芸姬了吗?”芸姬哭着跑了进来。 张竟笑着擦干她眼角的眼泪:“傻丫头,我怎么会不要你呢。” “那你还要走!” “我只是去完成我娘的心愿,然后就回来娶你。” 芸姬破涕为笑:“真的,你可不许骗我。”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啊。”张竟捏了捏她娇嫩的脸蛋。 “张竟哥哥,洗把脸吧。”芸姬端了盆水走张竟的房间。 “这些粗活我自己做就好了。”张竟笑着接过水。 “你什么时候心疼起我来了?”芸姬翘起了嘴巴,张竟的决定还是让她有点不开心。“我一直都很心疼你啊。你可是我未过门的妻子哦。”张竟把芸姬拉到怀里,捏着她的小手。虽然做了粗活,可她的手却依然白嫩可人,要是在二十一世纪,可以给护手霜做广告了,张竟笑了起来。芸姬柔顺地贴在他的胸口,看着自己的手被张竟摆弄着。三年的时间,芸姬已经由原先的小女孩长成了一个婷婷玉立的小美人。张竟忍不住低头亲了她一口。芸姬娇哼了一声,忽然问:“张竟哥哥,小易很漂亮吗?你为什么做梦都会叫她的名字?” 张竟一楞,胸口隐隐泛酸。“小易……”一直忙着看书,又有芸姬陪着,自己竟然很少想起这个把心和身体都托付给自己的女人。她现在还在人世吗?或者活在其它朝代,是已经死了,还是还未出生呢? 芸姬却会错了意,担心地看着张竟的脸说:“张竟哥哥,对不起,是不是芸姬说错了话。你不要生芸姬的气啊。”张竟冲她笑笑:“我没有怪你,只是想起了以前的事情。小易,可能我再也见不到她了。”芸姬又把头贴在张竟胸口:“你如果再见到她,会娶她吗?”张竟一愣。“芸姬,我……” “张竟哥哥,到时候你要帮我说说好话,叫小易姐姐不要赶我出门。” “芸姬,可是,你……” “只要你们不赶我出门,我愿意做妾室,做奴婢都行。”芸姬的话带着一丝酸味,泪水已经开始打转了。 “傻丫头,我怎么舍得让你做奴婢呢,你爸爸也不会答应啊。”张竟赶紧替她擦着眼泪。“我会风风光光地把你娶进门做我的妻子。然后再生他几个胖小子。” 芸姬的脸上浮起一抹红晕:“你不要骗我哦,记得快点回来娶我。” “死丫头不害羞。”张竟低头看着芸姬梨花带水的脸,吻了下去。芸姬嘤咛了一声,软在了张竟怀里…… “张竟哥哥,路上小心,记得早点回来哦。”芸姬泪眼汪汪地勾着张竟的手指说。虽然死拖活拖把他拖了好几天,可黄杰一句“天下无不散之宴席”让张竟终于收拾起行囊。 “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把自己养的白白胖胖的等我回来娶你。”张竟捏捏她的脸。 “子长,”黄杰解下身上的佩剑交给张竟,“此剑随我多年,临行无以为赠,权将此剑赠之。今日一别,不知何日相见。” 张竟恭敬地接过剑:“黄叔叔,我一定会尽快回来的。” “日夜为君思,莫负妾身泪。”芸姬在张竟耳边低语一句,将一个锦囊塞到他手里,“里面是妾身的头发,夫君随身带着,时时念着妾身。”张竟听芸姬把称呼都改了了,感动地把她搂在了怀里。 “子长,该动身了。”身后甘宁催促了一句,却惹来芸姬一个白眼。自从第一天被甘宁吓过后,芸姬就一直找机会欺负回来,也是甘宁堂堂七尺男儿天不怕地不怕,就是对她这个小丫头没办法。看到芸姬投来可以杀人的眼神,甘宁只好乖乖闭嘴。 黄杰拉住芸姬:“不可胡闹。子长,动身吧。”张竟依依不舍地看了眼黄杰父女,转身跟甘宁一起上路了。 芸姬看着张竟的背影慢慢离开了视线,大喊了一声“张竟哥哥”,转身扑到了黄杰怀里。黄杰轻轻拍着女儿的背:“我们回去吧。” “爹爹,张竟哥哥他走了。我舍不得。” “子长是守信之人,此行长则一年,短则半载,一定会来接你。你且安心等候。” “万一他路上出什么事怎么办?” “子长天资聪颖,且有福星庇佑,必能逢凶化吉。” “爹爹,不如我们跟他一起去吧。” 黄杰叹了口气:“子长终须闯一番事业,我等随行,反误其大事。” “爹爹,张竟哥哥是不是要做大官。” “寥寥数语便能使甘宁这般心气极高之人为之死心塌地,此子将来成就非你我可知。” “那他会不会不回来了。” “子长不是薄幸之人。”黄杰安慰着女儿,心里却没有底,这个男孩,真的会回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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