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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2006年3月14日。 “各位请来这边,这边我们看到的古碑是在罗阳安固小镇的汉代古墓遗址出土的。跟这快碑一起出土的还有很多的陪葬品……” 张竟挤开众人走到展厅口点了根烟,想不明白怎么会答应陪老爸来看这种展览。虽然喜欢三国,但也只限于小说和游戏,面对这些死气沉沉的出土文物,他全然提不起兴趣。“葬到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肯定不是什么有名的人物,要是周瑜的墓到可以看看。” 正在无聊间,一个清秀的女孩子笑着朝他走过来。张竟把刚刚的想法全部推翻,来看这个展览还是有收获的嘛。张竟赶紧摆出自认为最帅得造型。果然,女孩子在他面前停住脚步。张竟好像看见幸运之神在向他招手。 “对不起先生,这里禁止抽烟。”张竟呆呆地看着女孩子转身潇洒地走开。 “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张竟的爸爸张礼之跟着最后一拨人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厚厚的记事本。 张竟丢掉手里的烟,笑着说:“里面太闷了。” 张礼之叹了口气:“我说你啊,怎么一点都没有遗传到我的基因。做中国人怎么可以连自己的历史都不感兴趣。” 张竟陪着笑脸:“我对历史还是蛮有兴趣的,比一般人强多了。可是你也不能拿我跟你比啊,您老研究了几十年的历史,我哪比得上啊。” 张礼之摇摇头:“我又没要我跟你比。但你这个儿子好歹要知道你老子我研究的是什么东西吧。” “张老师,您怎么来了?”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谈话,那个女孩又出现了。 张老师?这个老头子有这么漂亮的学生也不给自己儿子介绍,枉费我每次都在妈妈面前帮他讲好话。张竟气愤地想着,摆出一副笑脸。 张礼之推推眼镜,才看清来人:“小易,你不是在北京吗?怎么到这里来了?不是特地过来看我的吧?” 谁说研究历史的都很古板,至少眼前这个就很不怎么样。张竟给自己的老爸使了个眼色,让他给介绍介绍,不愧是父子俩,在这个时候绝对有感应,但是,他装作没看见。 “我这次来是负责这次展览的。”那个叫小易的女孩大方地搂着张礼之的胳膊,“您怎么不在学校跑这里来了?” “我老家就在这里。我提前退休了安心在家做研究。晚上去我那里让你尝尝师母的手艺。” “那我就不客气咯。” “你这个丫头什么时候跟我客气过。不过一年没见你又漂亮了。” 色老头,跟自己学生竟然亲密到这种程度,连自己儿子都不管了。张竟忍不住想到了奸夫淫妇这个词。 “先生,你干嘛一直跟在我后面?”小易突然回过头来问。 “你挽着我爸爸,你说我不跟在你屁股后面,那要跟谁啊?”张竟没好气地说。 “啊?”小易哑然失笑,“你就是张老师的儿子,怎么跟照片上一点都不像啊。” 回到家张竟才知道小易看到的是自己三岁的照片。“那时候要是长这样就见鬼了。” 小易笑得完全没有淑女风度。“不好意思啊,我前年才看到照片,没想到你飕飕地就长这么大了。” 张竟不满地说:“什么形容词啊?长大有用飕飕的吗?” “形容你长得快嘛,像台风一样飕飕的。”小易一边解释还一边用手比画着。 “爸,你教出来的这是什么学生啊?” “我教历史又不教中文,再说你也比她好不到哪里去。我看你们两个倒是挺般配。干脆把她娶过来算了。” 这下终于轮到小易脸红了。 “对了,张老师,有样东西想让你看看。也许你会感兴趣。” 第二天,张竟自告奋勇地陪老爸再一次来到了博物馆。不过,这次进的是办公室。 “就是这个,在古墓所在的山上发现的,距离古墓不到五百米。本来没有批准,可是我自作主张带了过来,想给几个专家过目,没想到居然碰到老师。”小易从保险柜里取出一个匣子,小心地打开,递到张礼之面前。 “你这样做犯法的。”张礼之责备了她一句,却很快被匣子里的东西吸引了。 “鉴定结果大约是公元200年左右的。您看了就明白我为什么要带过来了。”张礼之听到小易的话,不由楞了一下。 张竟无聊地看着已经静静坐了四个多小时师徒俩,感到肚子真的饿了,是谁说的秀色可餐。张竟现在宁愿吃份三块钱的炒饭也不要对着这个疯丫头,尤其是还有老爸在场。 “这不可能!”张礼之突然大叫,把张竟吓了一跳。 “你觉得这个是什么东西?”张竟又被吓了一跳,这个老头子居然回头问他这么专业的问题,是不是想答案想疯了。 张竟看了看桌上的金属片,突然一种亲切的感觉浮上心头:“我想,会不会是一把剑的残片。上面刻了那么些花纹,应该是贵族的吧。” “那个不是花纹,是汉字,叫你平时多读点书。”张礼之叹了口气。 “字?”张竟细细打量起了眼前这快不规则的金属残片。 “不学无术。”小易哼了一声。 “这两个字我认识,晓娟!这不是你的名字吗?”张竟抬头看着小易,“你竟然在文物上刻自己的名字。” “不是我刻的,我不会像你这么没有水准。”小易抗议,“这就是我为什么要把它带过来的原因。” 张竟得意地笑了:“重名嘛,笨。” “你才是笨蛋,那是简体汉字,不然你以为你那点智商看得懂吗?” “简体汉字又怎么样?”张竟随口回道,突然发现问题关键所在。 张礼之皱起了眉头,抬头看着张竟。小易和张竟都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今天先到这里,我回家再翻翻资料,还要打几个电话。” “喂?张老师啊,是我啊,小易。我明天就要回去了。” “你今晚方便来我家一趟吗?有重要的事情跟你说。” “恩,好吧。半个小时后到,又要蹭饭了哦。” 收了电话,张礼之长长叹了口气,转头看见正穿衣服的儿子。“张竟,你去哪里?小易要来。” “她来关我什么事?”经过几天的相处,张竟跟自己说这个女孩不见为妙。 “你不想知道那个金属片上面说什么吗?” “我才没兴趣。” “上面有你的名字。” 张竟经过痛苦抉择,终于放弃了KTV留在了家里。 “到底上面说什么?”小易和张竟几乎异口同声地问。 “这个是我两年前收集到的一篇传记残篇的拓本,原来是刻在一个青铜鼎上的。经过我的比较,如果没错,那么和残片上的字应该是同一个人的手笔。” 张竟摆出恍然大悟的样子:“老头子你真是个天才,可这又说明什么?” “不要打岔。”小易不满地说。 “祭文中多次提到两个人,子长和公竟,如果我的推测没错,那么两人应该是同一个人。可惜祭文残缺太多,不能了解内容。金属片上的字也有残缺,‘晓娟’上面的那个字是‘妻’,下面那个是‘之’,边上那两个字是你的名字,张竟。问题的关键就在‘晓娟’这两个简体字。” “什么乱七八糟的。” “告诉过你不要打岔。”小易捏了张竟一把。 “确实够乱的,但似乎太凑巧了。有些细节我还想不明白。”张礼之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 “我明白了!”张竟突然叫起来,“一定是我和你有宿世姻缘,这就是古人留下的提示。” “做你的春秋大梦吧。”小易在心里甩了张竟数十个巴掌。 “好了好了,我们先去吃饭吧。”张礼之打着圆场。 转眼三个月过去了,张礼之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做研究,几乎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张竟有事没事跟小易发发短信。似乎两个人隔得远了,关系倒亲密起来,真的谈起了恋爱,每天聊到深夜,真有点如胶似漆的味道。 “老师,你这么急着让我从北京过来是什么事情?” “这位是石老师。”张礼之给张竟和小易介绍着眼前的老人。 “叫我石伯伯就好了。”老人温和地笑着。 张礼之严肃地说:“你们必须对今天听到的事情保密,尤其是你,张竟。” “我发誓。”张竟假装收起笑容严肃地说。 “事实上,要不是我看到礼之传来的东西,我还以为事情都过去了。”老人的语气带点感叹,“要不是我不久于人世,我也不会来,或许我该把这些秘密带进坟墓。” “到底说不说,这老头真麻烦。”张竟在小易耳边嘟囔了一句,却被小易瞪了一眼。 老人缓缓地问:“你们看我现在几岁了?” “七十多岁吧。”张竟扫过他的白发,做了个保守的估计。 “其实我比你爸爸还小两岁。”老人笑了。张竟和小易吃惊地看着眼前的老头,异口同声地说:“不可能。”张礼之却给了两人肯定的答案。 “几年前我还在西部的一个秘密实验室。我们研究的课题是被称为禁忌梦想的时空传送装置。” “终结者里那个?”张竟兴奋地问。 “你闭嘴!”小易低声骂了一句,转脸不好意思地看着老人。老人笑盈盈地看着紧紧牵着手的两个年轻人。 “理论上讲,只要目标粒子达到光速就可以让时间相对静止,但我们都知道那几乎不可能,所以我们想了另一种办法。简单说,就是反一下,让目标粒子对光线相对静止。” “怎么听着都一样?”张竟还是忍不住插嘴了,事实上他真的不懂。 “呵呵,那个过程不重要了,机器被做了出来。由于事关重大,我一直反对盲目实验,他们很固执,第一次实验成功了,经过检测,小白鼠的瞬间变小了三分钟。第二次,我们把它从一个笼子送回了半小时前关着的笼子。第三次实验却出现了意外,结果,机器消失了,却送来了一具尸体,穿着清朝的官服,死了不到三天。”老人的脸突然阴了下来,小易打了个寒战,搂住了张竟的胳膊,张竟趁机把她抱在怀里,小易微微挣扎一下就顺从了。老人似乎很满意两人的反应,又露出点笑容继续说:“随后的三周内,当天站在机器旁边的人都陆续失踪了,又不断地有古人的尸体被送过来,最后,机器终于回来了,可事情没有结束。” “到后来,整个实验室人心惶惶,有两个人逃走了,第二天我们在机器旁发现了他们的尸体。最后我们启动了应急装置,把实验室炸毁,包括机器和所有的资料。我和其它两个人逃了出来。数年间,我们隐姓埋名,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但却没有发生任何事情,前些日子,我收到他们过世的消息,而我也被检查出癌症晚期,过不完这个夏天了,或许这就是报应吧。” “那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张竟迫不及待地问。 “这或许可以解释为什么简体字会出现在东汉末年的铭文中。”张礼之说话了。 “那也就是说有认识我的人回到过去,然后又把这东西留到现在?”小易终于忍不住问。 “可能是吧,事实上这正是我最担心的。”老人小心地从包里拿出一个黑盒子,放到众人面前的茶几上,“过去的一年,我老了二十多岁。或许,是因为这个东西。”张竟好奇地拿过盒子,在手里掂了掂,问:“这是什么。” “这是当时我偷偷装在机器上的黑匣子。里面记录了机器的运行状况,在最后那晚,我把它取了出来。一年前,我实在忍不住诱惑,开始研究里面的数据。随后就发现自己的时间被缩短了。” 小易听了,赶紧把张竟手中的黑盒子拍掉。 “我一直没有考虑到一个问题,直到礼之提醒了我,我已经怎样改变了历史。我们之所以一直在创造历史,却不能去改变历史,是因为不能打破时间轴的可逆性。” “但你的发明改变了这些,你是说我们可能消失?像电影里的那样。”张竟开始有点害怕了。老人笑了笑,给了个摸棱两可的答案:“可能吧,也可能不会。” 可能?这家伙居然会是个逻辑严密的大科学家!张竟现在的心情是极为不满。老人继续说:“根据我的研究,在能量用光之后,机器就不再起作用了,问题是我们不知道在能量用光之前,会发生什么事情。一个秦始皇来到现代,会有另一个人在那时统一中国,这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但如果一个现代人回到古代去做秦始皇,那我们可能真的会消失。” 房间里顿时死一般地寂静。 张竟走进卧室,看着在床上发呆的小易,轻手轻脚地躺在她身边,抓起她的手问:“小易,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有点紧张。万一明天我也一下子老了二十岁怎么办?” “不要胡思乱想。”张竟拍拍她的脸,伸手把她搂在怀里。小易轻轻推了一下就顺从了。 张竟的妈妈躲在门口听着房里的动静,却被张礼之拉开了。 “你就这样子让他们睡到一起了啊?” “孩子的事情让他们自己做主吧,”张礼之笑笑,“他们都不小了。” “不要晃床了,还没疯够啊?”张竟迷迷糊糊中被摇醒,感觉好像在坐火车一样,于是推了推怀里的小易。小易不满地恩了一声,换了个姿势继续睡着,床却还在摇着。张竟有点忍无可忍,睁开眼睛把小易摇醒。小易擦了擦眼睛,打着哈欠坐起来,使劲拍了他一下:“干什……”小易的表情突然固定了。整个房间都在摇,张竟猛地反应过来:“地震!” “张竟!”小易拉住了正在找衣服的他,指了指房门口,张竟回过头:房门口出现了一个漆黑的圆洞,正在缓缓朝他们移过来。张竟楞了一下,把小易拉到怀里:“不要怕,有我在。”英雄气概表现过了,张竟却感觉这没有带给他急智,反而,他刚刚聚集起来的那一点点可怜的思考能力也在被吸走。 小易突然叫道:“黑匣子,老头,书房!”张竟马上反应过来,可刚站起来,就觉得被人用力地拉了一下,抱着小易一起跌向了已经移到面前的黑洞。 两人身上好像被刀割一样,张竟咬着牙关,使劲把小易埋在自己怀里。突然,张竟感到脑袋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意识慢慢流失,终于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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