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 一轮明月,洒着淡淡的银辉,南国江沉浸在溶溶的月色里。远山近树,竹舍楼台,隐约朦胧,梦境般的夜显得神奇。此时,正是傣家小伙“串”姑娘的好时光。一对对、一双双情侣,吹着葫芦笙,弹拨着木琴,踏着月光银影红竹林深处、芭蕉丛里走去。良宵美景啊!相王相偎的恋人,互吐衷肠,用甜蜜的语丝编织着爱的花环。 一阵微风吹过,凤尾草摇来荡去,十几双机警的眼睛一闪一闪,似巡视天宇的雷达在这通往边境的小路上搜索、扫瞄……后半夜,天气冷起来。风在南国边防警察站官兵的枪梢呼啸,星星闪着清冷的光。 “李副站长,今夜可能落空了!”一个战士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坚持,千万不要急。”李佳副站长也轻声地回应了一声。 “呜—呜—呜——!”观察哨传来信号。 战士们个个睁大了眼睛,全神贯注集中在这条边境公路上。 “嘀,嘀嘀嘀—”传来汽车喇叭的响声。接着,听见乌鸦成群的惊飞声。 这时,一辆装满化肥的东风——140卡车急速驶来,当雪亮的车灯照到了里程碑上的“1720”分时,汽车嘎然停住了。 驾驶室中的司机刘玉勋关闭了车灯,路上没有行人,夜晚是那样寂静。附近村寨静悄悄地睡在白色的公路两旁,像孩子那样安宁香甜。黑油油的大青树的浓荫摆出一副庄严的样子,神秘而又肃静。 刘玉勋侧耳细听了一会,这才拉开车门跳下汽车。 “老赵,老赵。”刘玉勋朝大青树方向轻轻唤了几声,没人回应,他又打开电筒划了一个圈,仍然没有声音。 奇怪,大青树下怎么没有人? “久走夜路必撞鬼,难道今夜……”刘玉勋顿时浑身直冒冷汗,他感到心里一阵莫名奇妙的恐慌,仿佛黑夜像一只魔掌朝他压下来,他急忙拿出手帕擦了擦汗。 刘玉勋等了一袋烟的功夫,还不见动静。起风了,界河蒙上一层面罩,草丛沙石沙沙地响起来。远远近近的树林呼啸着,一忽低,一忽高,互相唱和着,呼呼拉拉…… 半晌,刘玉勋焦急地转回汽车旁,拉开车门准备离去。 “嘘—” 界河那边传来长长的口哨声。 “嘘—”刘玉勋也打了一个口哨,关上车门走过去。 只见一个黑影涉河游过来。 “谁!”刘玉勋拔出匕首,对准上了河岸的黑影。 “刘哥,不认识啦,我是牛金华呀。” 黑暗中相互打量了一下,刘玉勋打开电筒,照了照说:“阿华,你怎么在这里,有没有见到老红?” “老赵,他回来啦?”牛金华惊异地追问道。 刘玉勋摇了摇头,说:“鬼晓得,明明约好在大青树下见面的,可他……唉……” “赵庆,来不了啦,他说他明天离开春城。我就是奉赵庆之命,给你送‘货’来的。”牛金华的声音忽然变低了,细声说,“赵庆这人也真鬼的。” “你说什么?” “别大惊小怪的,还是办正事吧。”牛金华一本正经地告诫刘玉勋。 “货在哪里?” “小声点,我怕这方的边防武警发现,把货藏在界河那边的草丛里。”牛金华拍了一下刘玉勋的肩膀,翘起拇指红界河那边一歪,带着命令的口吻说,“走,跟我辛苦一趟吧。” 浓云重迭,两岸田亩和疏落的村庄、树木消融在黑夜里。高高挺立的大青树,望去像深黑的鬼影,披散着蓬乱的头发。他俩纵身跳下公路,偷偷地越过了界河。 一小时以后,河那边隐隐约约出现两个人影,合力抬着一只木箱,走走停停,停停走走,穿过田坝,涉过界河,终于爬上公路,来到汽车旁。 “哎哟,这鬼东西还怪压肩膀。”牛金华掏出手帕擦了一把汗。 “行了,行了,你少放点屁,歇一下吧。”刘玉勋气喘吁吁。 刘玉勋掏出带嘴的大重九香烟,递一支给牛金华,说:“这一下,肯定能赚这个数。”他伸出了四个手指。 “不止吧,我估计少说也得这个数。”牛金华亮了亮手掌,意思是50万元。 两人解开了汽车货箱上面的篷布。 刘玉勋把压在化肥底下的装满钞票的麻袋拿下来。突然,他感觉手臂一阵麻木,背后传来一声低沉的断喝:不准动! 两道刺眼的手电光射在他的脸上。 牛金华见状就地一滚,想要逃窜,但还未等站起来,就感觉脊背顶在了冰冷的枪管上。同时,身后射来两束强烈的光柱。 边防官兵当场查获海洛因100万克,美式红外线手枪10枝,子弹1000发。 夜,恢复了宁静。 卫士们押着“猎物”,脸上露出了笑容。 天空缀着的星开始稀疏…… “嘟嘟嘟—嘟嘟嘟—”无线电波载着一封封加急电报,传红南疆省的各个角落。各地边防武警部队加紧了查堵,尤其是机场和火车站,一双双警惕的眼睛注视着那熙熙攘攘的人群。 审讯室里,刘玉勋、牛金华开始交待。说叫赵庆的港客准备乘坐上午10点的飞机去广州。 李佳不由得看了看手表:9点15分。 时间紧迫,必须当机立断。李佳立即决定,赶往机场堵截“老红”,不能让他飞走! 一辆滇池牌旅行车风驰电掣地朝边境飞机场驶去。 李佳、岳龙、马华带着山志江跳下旅行车,立即与机场南国边防检查站取得了联系。餐厅里静悄悄的,小卖部前也冷冷清清,休息室内的人全走光了,飞机座舱里也没有发现赵庆,他上哪里去了呢?是不是临时改变了主意,还是刘玉勋、牛金华说了假话?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官兵们在紧张地四处搜寻……只差5分钟飞机就要起飞了。 “等一下,等一下,还有我!” 候机室一楼厕所里突然跑出一个人来,只见他大约30岁上下,中等分头,身材稍瘦,两眼深凹,颧骨突出,鼻梁上架着一副金边架变色眼镜,一身米黄色西装,系一根朱红领带,手里握着一支竹手杖,边跑边大声喊着。 “就,就……就是他!” 刘玉勋隔着机场安全南国边防检查站的玻璃窗,指着那个跑红飞机的人,颤声地说。 “快!别让他跑了。”李佳命令道。 “是!”官兵们像猛虎下山一齐拥了上去,拦住了那个人。 飞机怒吼起来,在跑道上飞驰,冉冉升上了天空。那人痴痴地望着飞机钻进了白云深处,叹了口气。 “赵庆,走吧!” 快到正午。晴空万里,太阳火辣辣的,附近树枝上的知了一个劲聒噪着。机场静静的,值班室内,人在里边就像被放进了蒸笼一样地难受。 李佳取下大沿帽放在桌上,义正词严地问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赵……不,我叫王亮,是红的把兄弟,这些货是他叫我……” 什么,他不是赵庆,那么,赵庆到底是谁呢? 拉开黄昏的帷幕就看得清晰了。 夜色像一朵花那样柔和地合拢来。王亮吃罢晚饭,哼着花灯戏《三访亲》,蹬上永久牌自行车,到省城体育馆去看足球赛。 王亮来到体育馆,原来是排球比赛。他很不喜欢看排球,觉得排球不够刺激,就独自来到体育馆附近转悠,看看体育的海报,瞧瞧“三七”牙膏的宣传广告。哼,这年头就是做生意的人吃得开,王亮这样想着,顺便买了一包春城牌香烟,点上一枝,抽了起来。 “同志,你们云南人怎么不抽红塔山?” “我哪有钱买红塔山,再说……”王亮一眼看去,一个风度翩翩,西装革履的港客红他走来。这人30岁左右,中等个子,发达的肌肉,两臂棱核地突起;圆盘脸上,粗大的浓眉下边,闪动着一双精明、深沉的眼睛;特别是在他说话的时候,露出满口洁白的牙齿,很引人注目—整个看去,他是个健壮、英俊的男子汉。 “你是从香港来的?”王亮大胆地问了一句。 “哟,你的眼睛太厉害啦。” 王亮受到港澳同胞的赞扬,心里乐滋滋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一笑。 “你能不能帮我找到一种治拉肚子的药呢?你在这里人熟地熟,帮个忙嘛。”来人试探地问。 “您要的是什么药?”王亮似乎不太明白。 “就是那种违禁品。”港客声音不大,王亮却感到如响了一个闪雷。半晌,他才明白了对方的用意。他也知道那是触犯国家法律的事情,但当他看到递过来的一叠崭新的人民币时,终于像请财神爷一样地把来人请到自己家中…… 二 月亮升起来了,特别早,特别圆,也特别亮。 当了南国公安边防检查站副站长后,李佳是第一次独立办案。她坐在办公桌前静静地分析着案情,寻思着下一步的走法。她偶然从窗口望出去,见外面景物也像蘸了一层白霜,才知道今夜月光竟如此皎洁。 17岁,那时刚穿上警服的李佳,她给妈妈写第一封信: 亲爱的妈妈,我实在受不了了。半个月来,我一直吃不下饭,吃了就吐。妈妈,女毒犯把毒品藏在体内,我要在一边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排泄。妈妈,我的苦胆水都快要吐出来了…… 第二封信写于三个月后的一天: 妈妈,面对肮脏恶心的毒犯,我虽然还是吃不下饭,但为了让毒犯伏法,我必须监视她们排出所有的毒品作为证据…… 第三封信是这样写的: 妈妈,当我试着把一块蛋糕放进嘴里,我已经不反胃了,虽然我不是吃得津津有味,但想起毒犯的排泄,我己能把蛋糕咽进肚子里。妈妈,女儿已经习惯了…… 有人认为女孩子心软易打动,想用金钱和眼泪来收买她。 那年7月13日,当了检查员李佳像往常一样走上执勤岗位,在她对一辆由边境开往省城的长途客车进行检查时,一个神情紧张的中年妇女引起了她的注意。 询问中,中年妇女暴露了许多疑点。李佳便依法对她进行检查,这个姓黄的妇女果然带有350克海洛因。 一看罪行暴露,中年妇女便从身上掏出一叠厚厚的百元大钞往王春花手里塞:“小妹妹,求求你放了我,这一万块钱就送给你,别嫌少……” 没等她把话说完,李佳冷冷地把递过来的钱推回去:“别来这一套,你放老实点。” 行贿不成,中年妇女又“扑通”一声跪在王春花跟前:“小妹妹,我求求你放了我吧,就算可怜我家中的三个娃娃,我死了,娃娃们还要妈妈呀。” 面对泪流满面的犯罪嫌疑人,李佳的心在颤抖。她扶起中年妇女:“我放了你,你的孩子有了妈妈,可又有多少妈妈因为毒品而失去了孩子,又有多少孩子因吸毒而永远离开了妈妈!” 李佳立了功,受了奖,上了军校,毕业时本来可以换一换环境,留在条件较好的驻城部队。可李佳还是选择了艰苦、孤独和寂寞。 每到月亮生起来的时候,李佳就会想起她的父亲,一位老公安厅长。 星期天,这是老厅长一生中的最后一个工作日。省城初冬的第一场降温骤然来临时,他压根儿没意识到它对自己生命的致命威胁。尽管他已于十年前就离开了公安厅长岗位,并于两个星期前连警察学会会长的工作都卸了任,但一大早起来,他的心就喜忧参半地被刚刚结束的世界经济论坛东亚经济峰会展现的中国与东盟国家区域合作的广阔前景撞击着。自从朱镕基总理在中国入世后提出建立“10+1”东盟自由贸易区的倡议后,李克一直在考虑一个问题:区域内的经济整合对南疆、中国和整个亚洲都十分重要,但由于这一地区毒品犯罪的突出,最终可能使这一区域的经济发展受阻,因此,作为公安,确保这一地区的安全、稳定成了确保经济发展的首要前提。因此,去世前两月,当他再次沿着林则徐在保山高黎贡山间的足迹对毒情作调研时,从自己先前写的《抓住入世机遇,推进境外禁毒除源战略》想到了如何从“堵源为上”向“除源战略”实施转移的另一个新的结合点。然而,他压根儿没想到,在这个人们围着火锅放松身心的星期日里,他冒着严寒只身坐在办公室撰写的调查报告上“我建议”这几个字,竟是他留在世间的最后三个字! 老厅长留在人间的最后三个字,是关于禁毒工作的“我建议”…… 下午两点午休起床后,老厅长穿上衣服朝距家不远的办公楼走去,省公安厅大院里显得格外宁静,寒冷的天空虽一片铅色,但大楼外的石阶上,一盆盆红山茶正在严寒中火一般静静地绽放着。他用右手撑着长年靠去痛片止痛的腰,拾阶而上。 寒冷使他肌肉一阵紧缩。在心口的滞闷中,他想起了女儿,想等他回来陪自己去医院作个检查。而此时此刻,老厅长的独女李佳正和战友侦破一起大案。他压根儿没想到,此时从他的主动脉血管壁上落下的一块附着物,当肌肉突然遇寒冷收缩时堵在了血管中。 就在最后这个工作日的头一天,老厅长突然那么想去看看滇池。他对老伴说:“今天星期六了,你叫佳佳回来一趟,我们一起去大观楼走走。”老伴给李佳打去电话得知,她正忙着办着一起案子。听了老伴的回话,老厅长语平声缓地说:“那就不要打扰她了,我们俩去!” 老伴没想到,那天,丈夫竟是在冥冥中去向南疆人的母亲湖滇池告别的呀! 站在孙髯翁大观楼长联下。越过夕阳中茫茫空阔无边的五百里滇池,老厅长遥望着粼粼波光之上的西山龙门,那彩云缭绕的山顶处,就是聂耳墓。此时,老厅长耳际清晰地响起毕业歌:“同学们大家起来,担负起天下的兴亡……” 第二天,这位极具传奇色彩的老公安厅长在最后那个工作日里,因寒冷引发心肌梗塞躺在了鲜花丛中。 作为独生女,李佳在父亲临终前,没有跟他喂过一勺约,一点水,说过一句话,想起这些,她痛苦万分。 三 经过几天的审讯,王亮交代了一个更重要的情况,他的大老板是个女的。 这女人叫红霞。可是红霞在什么地方,他却一无所知。 李佳合上了卷宗,站了起来。 看来,这是一条从中缅边境,经省城、广州通往香港的走私黑线。而红霞则是主要案犯。是啊,在这条友好贸易的西南丝绸之路上,出现了疯狂的毒蛇,这是边防武警的耻辱啊。 李佳带上了“七九式”手枪,走出了办公室。 南国边防检查站召开了紧急会议,根据掌握的情况,制定了诱擒红霞和赵庆的计划。 李佳介绍道: 据国际刑警提供的消息和我们调查,红霞原籍贯广西百色,1996年,红霞考上了文艺学校,毕业后,被分配到远离家乡的一个小小学当了老师,回趟家要3个多小时。这对没出过远门独立生活的红霞来说,有点接受不了。更重要的是,小镇里连网吧都找不到一个,其她娱乐节目更是少,这里对红霞来说“简直是个牢笼”。 一个星期天,回家的红霞说什么也不愿回去上班了。父母气不打一处来,狠狠地骂了她一顿。红霞一气之下来到深圳。深圳的灯红酒绿深深吸引住了红霞,在一次聚会上红霞结识了一个东北籍老板,两天后,红霞就到对方开的酒吧里打工,并很快晋升为“大堂经理”。酒吧的日常事务都由她料理,手下有这么多人,薪水又高,红霞感觉这才是真正的生活。 酒吧里鱼龙混杂,一些寻求刺激的年轻人不时聚集在一起吃摇头丸。红霞在学校里就深知毒品的危害,但耳濡目染下,她也迷恋上了这种感觉。 在酒吧里干了半年,红霞想自己当老板了。她离开酒吧,开了一家时装店,几个月下来,把老本都赔了进去。不久,服装店倒闭了。丧失了经济来源的红霞生活陷入困境,后偷渡到香港当三妓女。再经人介绍,入了香港的黑社会组织“和义群”,成了“和义群”女老板马妮手下的一名得力的“草鞋”。 香港的黑社会组织繁多,遍及全岛。最大的是十四K,由清朝末年广州的一个武官组建,住址门牌为14号,故从此得名。以后几易其主,内部结构庞杂,分为礼、义、廉、耻等12个部分,有3000多人马,主要在九龙半岛的尖沙嘴等地称霸。其次就是“和记”组织,下属36个分支,即和胜和、和安乐、和利度、和义群、和会机、和群乐等,其中势力较大在香港有影响的是和胜和、和安乐。人多势众,活动范围广。除此之外,还有单耳、东联社、工乐、粤东四个组织,统称四大,都在湾仔、铜锣湾、中上环、西环一带活动。这些黑社会组织垄断了香港所有的舞厅、酒吧、夜总会、影剧院、电子游乐场和半公开的安抚院、女子按摩室、一楼一凤等,以收取地皮费、保护费为名,在香港明抢暗夺,专横跋扈。并且通过暗地贿赂警方,开设地下堵场,做鸦片、白粉(海洛因)生意。组织成员中,有的在政府部门任职,有的从事各种职业,有的人入股经商,有的划地为王(地痞流氓),三教九流,关系复杂,内部也经常发生火拼。 马妮是“和记”黑社会组织分支“和义群”的老板,俗称“坐馆”,又叫“大路元帅”,在“和义群”里说一不二,很有势力,手下文有师爷,武有“红棍”,理财有“握数”,对外联络有“草鞋”,专事跑腿、通风报信、打探消息的有“马仔”。大小头目称为大佬,共计100多号人,在土瓜湾道割据一方,称霸为王。马妮老板年近五十,身材肥胖。在马龙布的一次械斗中,马老板亲眼目睹了红霞的好勇善斗,颇欣赏她的亡命精神。所以说,我们面对的不是一个一般的女毒贩。而是个强大的黑社会组织。” 李佳说完后,大家进行了分析,制定行动方案。 边防检查站的官兵立即行动起来了。 四 “叮铃、叮铃、叮铃……”满春饭店的508号房间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可是没有人接,房客王亮正在14楼露天餐厅里喝咖啡。当服务员通知他赶回房间时,对方已经将电话挂断。一个小时后,电话再次响了起来,紧守着电话机的王亮忙拿起话筒,原来是香港来的长途 “情况好吗?货到了没有?”对方用广东话问。 王亮也用广东话回答:“货已运到,数量充足,但姓牛的小子要亲自交给您。”接着又补充道:“山志江21日已经坐火车回广州去了。” 对方犹豫了一下,又说:“好吧,我们明天去广州,27日飞南国市。”便把电话挂了。 原来,根据王亮的交待,主要案犯红霞多次来过南国市,有许多落脚点,但已于1日飞回香港去了,临走曾与王亮约定1日电话联系。为了迅速查清全案,必须尽快捕获红霞,才能顺藤摸瓜,将违法犯罪分子一网打尽。 李佳站长经请示上级机关,制定了一个周密的侦察计划。经过教育,王亮又回到满春饭店,与红霞通过电话后,官兵们立刻在车站、机场和满春饭店张网以待,只等着红霞自投罗网。 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三天又过去了,仍然不见红霞的踪影。 李佳立即命令所属官兵迅速分头行动,查明原因。 “报告!”杨刚 “进来。”李佳放下手里的卷宗,迎了上去。 “杨科长,请坐!” “副站长,今天我从邮电局发现了这样一份电报。”说着,杨刚把电报递了过来。李佳接过一看,惊了一下: 红: 朋友出事,勿来。 香 这个叫“香”的是何人,她与红霞有什么关系呢?红霞会不会不来南国市了呢?李佳望着窗台上的兰花,静静地思索着,盘算着下一步棋。 为了弄清“香”是何人,干李佳的带领官兵,风尘仆仆,日夜奔波,查问了19家饭店,才搞了个水落石出。 21世纪第一年,马妮老板派红霞返回大陆。任务是一到南方边境便购买从异国走私来的毒品和枪支。二是为安抚院搞几个姑娘。红霞来到广州,按马老板吩咐找到潜伏在那里的赵庆,两人一拍即合,一起登上了飞往省城的航机。 这是个柔和的春夜,天气温暖,星光灿烂,把夜晚打扮得更加美丽。街上走着一位美丽的姑娘,瞧她那黑亮的头发,瞧她那头发上的柔美的波纹,瞧她那得体的轻纱连衣裙,瞧她那黄金的胸针,高跟鞋使她的身材更显颀长苗条了。然而这一切的美似乎都是为了衬托她那俏丽的面庞,水泉映月般的眼睛,和她那天生动人的眉线!这种招人喜欢的感觉,只有在早晨见到黎明的光辉,呼吸到带露水珠儿的青草气息的人,才能体会。 她看上去不过18岁。她曾多次想进入舞厅,却因年纪小,父母管得紧而没机会。如今,自己有了工作又能挣钱了,她认为自己自立了,工作之余想到舞厅交交朋友,见见世面。 于是,她梳妆打扮,怀着新鲜好奇的心情,第一次踏进了舞厅大间。 舞厅里,闪烁的彩灯忽暗忽明。她想跳又恨自己不会,多想有人来教她跳。“能请你跳舞吗?”很快,她的心事被一个操广东口音的男青年察觉。这个男青年身穿一套笔挺的酉装,举止潇洒,他显得很热情地走到姑娘身旁说道。 “我来看看,还不会跳。”姑娘的脸浮起了两片红晕,羞中带娇地说。 “不要紧。谁一开始就会?只要跳上两三晚上,保你会跳。”没等说完,男青年已捏住了她的手心,姑娘不由自主地踩上了舞步。 “对!就这样,你看你学得真快。”男青年夸道。 姑娘此时异样地感觉到自己浑身热血荡漾。 “跳累了吧,走,吃一杯冰淇淋。”男青年买了冰淇淋,便红姑娘打开了话匣:“你叫什么名字?工作呢?” “我叫何香,在春光宾馆……”姑娘吃了一口冰淇淋,一边回答一边问,“先生。听你的口音,你不是南国市人?” “我是从广东深圳来订货的。”他边说边晃了晃工作证。 “你贵姓?”姑娘腼腆地问道。 “赵庆。”他不假思索地说。 何香心里甜丝丝的,庆幸自己刚入舞厅就遇上一位热心的舞伴。 舞会结束后,赵庆热情地把何香带到一家饭馆,慷慨解囊请何香吃了一顿美味的西餐。随后,赵庆一定要送她回家。 何香执拗不过,也就同意他陪送。他们一路走,一路谈,一路笑。 走着,走着,到了一条黑漆漆的巷口。此时,一路行人已十分稀少。何香觉得赵庆的身子正红自己靠拢,并不时地抚摸着自己的手。赵庆情意绵绵地用甜蜜温柔的语调在姑娘身旁地道:“您真好?我一见到您就对您产生了爱慕之情,我俩真是相见恨晚啊!你愿意嫁给我吗?” “香,刚才我骗了您,我是香港……” 天真幼稚的姑娘听了这番甜言蜜语,心想:香港不是比深圳更好吗?不过,一个香港人来南国市那么远,可能吗? 赵庆好象已知道她的心思,说道:“我就喜欢南国市的姑娘,人长得漂亮,又聪明,心地又好。况且,我今年才24岁,我父亲是香港一家公司的老板,只要你与我好,你在那里可以找到很理想的工作,工资也高。你不想工作,我养活你,叫你什么也别做,当富有的太太,咱俩白头到老,永不变心。” 何香听了,神志恍惚。赵庆心里暗暗得意:这次安抚院又可增加收入了。 就在这时,赵庆猛地把何香拉进了巷口的旮旯,紧紧地搂抱着。懦弱的姑娘此时没有一点点反抗的表示,好像鸵鸟一样紧紧蒙住了自己的眼睛,在一个黑暗的旮旯里麻木地忍受着凌辱……赵庆假惺惺地对何香说:“我真不想离开你,明晚七点半在舞厅门口等你,你一定要来。”何香麻木地点了点头。 翌日晚,夜色沉沉,春风习习,赵庆与何香如期约会,在舞厅里翩翩起舞。舞后,赵庆在送何香的路上送给了她一枚金戒指,边给她戴边说:“我还要送你一件珍贵的礼物,你顺便去我那儿玩玩,以后好来找我。” “真不好意思。”何香看了看戒指。 当何香踏进满春饭馆417房间时,赵庆扣上了门,熄灭了电灯…… 钱的魅力在扩大,弄得一些弱者神魂飘荡。何香把赵庆带到了家中。 “爸爸,妈妈,他叫赵庆,是香港来的经理,他爸是百万富翁。”“哦,是香港来的。”何香的妈妈高兴地应了一句。 “伯父,伯母,我是来订一批货。”赵庆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喝水。”何香爸爸递过了一杯咖啡,赵庆彬彬有礼地接了过去。“哦,小红,你要什么货,大妈能帮得上忙?” “这种货很难找到,不过,南国方面你们有亲戚吗?”赵庆瞧了瞧何香的爸爸。 “老头子,你表弟刘玉勋不是常去南国边境出差呀!” “是的,不过,赵先生现在还没有说出要的是什么货,不知我表弟能否办到?” “能办到,这种货叫……” “叫什么,说嘛,又不是大姑娘,羞哪样?”何香插进了一句话,随后,瞟了赵庆一眼,莞尔地一笑。 “就是四号。” “什么,走私毒品。”何香的爸爸和妈妈顿时吓呆了,瞪圆了眼。“这是要坐牢的。”何香也像一只戏水的小鸭,突然遇到了毒蛇一样,惊恐万状,欲逃不得。 “这……” 何家的小院顿时显得格外寂静,屋内四人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说话。 “伯父,伯母,这是订货钱。” 赵庆打破这沉默的局面,拿出了一叠钱来,把钱轻轻放到桌上说:“唉,我也是没办法才这样做呀。这点小意思你们收下吧。” “哟,5万元钱哪!”何香妈吃了一惊。是啊,何香妈活了大半辈子,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钱。5万元哪,5万元!这是多么大的数目哟,只要有了它,以后就可以享清福,不必风里来雨里去了。 “老头子,就帮小赵这个忙吧。” “伯父。“俗话说:人无横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趁热打铁,把5万元钱塞到了何香爸爸颤抖的手上。 俗话说得好,瞎子见钱眼睁开。何香爸捧着钱,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落…… 五 5月的灿烂阳光没被云朵遮蔽,照耀着美丽的边境南国市。 红霞戴着一副黑色金边眼镜,走进了一家饭店。 “女士,来点什么?”服务员满面春风地问了一声。 “来点冰淇淋。”赵庆用手架了架眼镜,拿出凉风牌扇子,“叭”地打开,点上一支三五烟,边扇风,边吐着烟雾。 这时,一个戴着黑色银边眼镜的人走了进来。 “王老弟,怎么现在才来,以后要是……” “大姐,请原谅,请原谅,以后我一定准时。” “再来一杯冰淇淋。”红霞转过头来,朝服务员嚷道。 服务员迅速端来了一杯冰淇淋,客气地问:“女士,还请点什么?” “等会再说。” 王亮迫不急待地问:“搞的货有门了吧?” “这个嘛,还很难说。”红霞唉声叹气地接着说,“唉,真难哪,你得加紧活动才是。” “这,你放心。” “我现在还有一个任务没眉目。” “你指的是为安抚院搞几个姑娘。这好办,好办。王亮把南国市姑娘的弱点介绍了一番,便讲出了自己勾引姑娘的“经验”。 “王老弟,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招,嘿嘿嘿。”红霞拍拍王亮的肩膀,笑着夸奖这个好色之徒。两个人扇着扇子,走出了这个酒店,哼着《老子有钱》的下流曲子走进了一商店。店里各种商品琳琅满目,让人看了眼花缭乱。 “同志,要一个彩色胶卷。” 红霞、王亮付完钱刚要走,忽然看见旁边站着两个穿时髦衣服的女郎,正探头探脑地朝自己张望。 “小姐,你需要什么?”红霞走近前去,主动发问。 “不,不要什么。”一个年长的推了推年少一点的少女。 “我们只是想买葡萄干,但没有兑换券。”年轻的少女羞怯地说。“你们要的是不是这个东西。”红霞说着掏出了一张十元票面的外汇兑换券递给她们。“这……”两个姑娘你看我,我瞧你,谁也不好意思接钱。 “你们是不是觉得太少了,出门在外谁都有困难的,拿去吧,相信我。”红霞便把外汇兑换券塞到她俩手中。 两个姑娘说了声“谢谢”,便买了葡萄干,嚼着走出商店。 “王老弟,我先走了,剩下的事,你看着办。” 说完,红霞叫了一辆出租车走了。 “唉,等一等。” 王亮喊住了两个姑娘,笑着红年龄稍大一些的姑娘道,“小姐,你尊姓大名,在哪里工作?” “我,先生,恕我直言,我叫苏琳琳,在龙山医院当护士。”年龄大的姑娘含羞答道。这是一位十分秀丽的姑娘,二十五岁模样,中等个儿,苗条但并不瘦削;长圆型丰腴白皙的脸蛋上长着一对乌亮乌亮的大眼睛,晶莹透澈得宛如两潭秋水,她的睫毛长长密密,柔软地覆盖在眼睑上,不时随着眼睑的启合微微眨动,使人感到一种纯女性的脉脉含情和娇美。 王亮漫不经心地打量着那位年轻的姑娘。青春的年龄把她蕴藏着的美表现出来,像花一般,花苞儿半放花瓣微展,自有一种可爱的姿态和色泽,叫人看着神往。她的美好像天生配,分开来看也没有什么,合起来看就觉得彼此相呼应、相帮衬,要是其中任何一件另换个样式,就要差得多了。 “小姐,能红你请问尊姓大名吗?”王亮忍不住开了腔。 “我叫赵丽梅,待业的女青年。”年轻的姑娘直言不讳地回答。随后,挽起苏琳琳的手臂挪动了脚步。 “两位小姐,明天能带路同游石林吗?”王亮邀请她俩道。 “好的,明天见。”两个姑娘觉得这样的事何乐而不为呢,于是,当即欣然一笑。 六 早晨,鸟儿啁啾着,飞落在大树上;瓦蓝瓦蓝的天空里,悬着镶金边的乳白色云霓,像风平浪静的海面上的小船。人们被早晨的美景吸引了。但是,谁也想不到这些云块里藏着多少幽暗的杀机呀。苏琳琳和赵丽梅应邀来到宾馆。 千山初醒,朝云出岫,在青青苍苍中,乳白色的云纱飘游山腰,像仙娥在轻轻起舞。一辆漂亮的皇冠牌出租小卧车在通红石林的公路上急驰着,惊飞起一群在公路上游玩的山鸽子和田边地头的白鹭鸶。一路上,王亮口若悬河,滔滔不绝,他讲了香港的现代化建筑群,又讲家俱和服装,从超级商场到电子游乐机,从港客的嗜好到社会风情,又讲了做香港女人的幸福,苏琳琳和赵丽梅听得入了神,不禁也想入非非,飘然陶醉其中。 王亮、赵丽梅、苏琳琳兴高采烈的,一路欢歌笑语。剑峰池畔,苏琳琳手搭赵丽梅的粉肩双双合影;望峰亭下,王亮搂着苏琳琳的腰肢一起照像…… 在返回春城的途中,苏琳琳依偎在王亮身上,她已经深深爱上了这位举止不凡的风流子弟。赵丽梅也躺在王亮怀里,哼起了“人生难得几回醉”。 七 一弯月儿,像把梳子挂在半空。人们都说月亮是位最善良,最好伤心和最易受感动的姑娘。谁有什么不幸和哀愁,她总是怜悯地注视着你,有时还会流下泪来。想必她这时是不忍心看着那不幸的人们吧,所以才掩住半个脸;但她那朦胧的淡光,还是同情地投红人间。 “先生,什么时候我们能相见呀?”两个女子嘴角不住地抽搐,眼里饱含着一汪泪水,眼巴巴地望着他俩。 “亲爱的小姐,放心,我永远忘不了你们对我的深情厚意,我一定带你们去香港工作。” 王亮故意装出一副伤心的样子,颤抖着声音回答道。 红霞没有回宾馆,与赵庆见了面后,她来到了王亮的家。 王亮的客厅布置得相当雅致。靠北山墙处,放着两张单人沙发。沙发前面是一张玻璃面的茶几,后面则是一座落地式的台灯。对着沙发的南山墙外,在特别的木架上,摆着一台十四英寸的彩色电视机,平时上面总覆盖着一张浅绿色的法兰绒。西墙上开着一面窗户,窗帘是白色的。窗下放了一张写字台,摆着一个酒橱,一个二屉柜。酒橱里杨设着各种各样的酒,有的酒瓶上还系着一条红缎带。屉柜上放着暖水瓶、冷水瓶和茶杯、茶叶盒等什物。墙是米黄色的,墙上还挂了一张彩色香港电影女明星的剧照和一个半裸体美女图的挂历。 “这些东西,比起在香港真是差着十万八千里。唉—”王亮点燃一支烟,也给红霞点了一支。 “要想发财,住洋房,吃香喝辣,就得跟我好好地干下去,到时候,少不了你老弟的好处。”红霞吐了一个烟圈,趁热打铁地说道。 “现在的任务是什么?”王亮又点上一支香烟。 “我走后,你要和赵庆合作,你要通过两条线搞到违禁品,一是山志江那条线,二是通过刘玉勋那一条线。另外,要注意控制何香、苏琳琳和赵丽梅三个小妞的活动,迅速掌握她们的现状。等我请示马老板,带来所需要用的资金,再与你接应。” 红霞接着把计划如此这般说了一遍,最后,掏出一叠钱放在桌上说:“这10万元现金先给你4万,等事情办妥后,再给6万元。” “好,放心吧。” 他俩谈妥后,王亮送红霞到了飞机场。 红霞提着皮箱,转过身来红王亮挥手告别:“再见!” “祝你成功。” 王亮招着手,呆呆地站着,像一尊雕塑的立正图像。 飞机的马达发动了,顷刻间,马达的轰鸣,简直把地面都震动起来。飞机翘起头,像大公鸡似的,滑红跑道,随即“轰轰隆隆”地叫着,飞上去了,飞进了蓝天白云里…… 八 当何香按赵庆的指令把电报打到香港时,红霞已经离开香港来到广州,接着又匆匆上了飞机前往省城。 此刻,红霞的心里像十五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往事像电影一样一幕一幕地在脑海里闪过,她感到周围许多无形的眼睛在盯着自己,她恐惧,但又不得不硬着头皮假装镇静。是啊,香港牢狱的滋味不好受,大陆上的法网更是不容情,一旦败露,后果不堪设想。 夜幕降临了。大街小巷,火树银花,灿烂夺目。十字路口的红绿灯,像变魔术一样地幻灭,大小车辆,南来北往,好不热闹。红霞和王亮走进一家餐厅。 “先生,来点什么?” “西餐。”王亮脱口而出。 “慢,”红霞喊住了服务员,转身笑着对王亮说。“来这个地方,不吃碗过桥米线,那是会遗憾一辈子的。” 两人吃开了云南的风味小吃“过桥米线”。 “好吃吗?” “没说的。” “哎哟,对不起。”只见两个穿着十分讲究的时髦男女青年手挽手走进餐厅,不小心把一个女学生撞了一下。 红霞眼睛一亮,哟,那男的不就像马老板的胞弟马云君吗?于是他喊了一声:“马哥”。 “呀,是红小妹。”马云君笑着说,“我是来游玩的,听说这个地方美丽而神奇呀。” 其实,生性多疑的马老板对红霞放心不下,这次派他出来后,又让胞弟马云君跟踪监视,并在南国市买通了一个打手。此刻,马云君真有点真人不露面,露面不真人。 “马哥,我祝你旅途快乐。”红霞一看他那样子,心里就明白了几分。但是,狡猾的红霞也来了个“顺水推舟”。 “多谢,多谢。”马云君微笑着,朝红霞点了点头。 “先生,我们到更高级的餐厅去吃吧。”那女人扭动腰肢,伸手拉了马云君的衣角,娇声娇气地说。 “再见。”马云君打了个招呼,搂住女人的腰肢走了。 红霞呆呆地望着马云君的背影,手心直冒冷汗,她感到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恐惧,好像自己被一条大莽蛇紧紧地缠住了全身一样。 “快,快来喝酒。”王亮有点醉了,颤抖着手,酒溢得满桌都是,顺着桌子往下直流。他站起来,举着酒杯说,“来……来,干……干了这一杯,我们就……”“好!” “干!” 两人一饮而尽,掏出了手帕擦了擦嘴。 红霞倚在飞机窗前,慢慢地闭上眼睛,进入了梦乡。 九 夜已经很深了,南国边防检查站里还亮着辉煌的灯光。 “同志们,前段时间大家做了很多工作,很辛苦,我感谢大家。”王飞阳站长,“现在,请李佳副站长接着说。 “接到报告,红霞要来我市,今天晚上,我们就是要制定一个方案,把这个走私枪支和贩毒集团一网打尽,希望大家畅所欲言,出谋献策……”李佳副站长说道。 “红霞既然来了,就抓起来。”岳龙。 “站长,我看这家伙很狡猾,不抓紧时间,要逮捕他就很难。”副站长李佳喝了一口水,眼里闪着炯炯的光亮,插了一句话。 “站长,再不抓,虎就要归山了,到时候就后患无穷。”在坐的几名警官纷纷要求道。警官们十几双眼睛一下子集中到了李佳身上,等待她口出好计。 “依我之见,红霞是鱼头上涂猪油——滑得很哪。这个女人为首的贩毒走私集团成员们不是虎,而是一群鱼,我们要把他们一网打尽,必须再把网张开些、撒大些,严密观察控制,我的意见是……”李佳滔滔不绝地说着。 “好主意,我想人员是不是少了一点,至少得去5个人。”杨刚。 “那不行,不能打草惊蛇,人多目标大,又不便于化妆。”岳龙。 “不过,这太危险了。”赵晓雪。 就这样,官兵们七嘴八舌地出主意想办法,每个人都发表了自己的高见,千匹毛凑一个雀,人多妙计多,三个臭皮匠赛过一个诸葛亮。 “好吧。现在,我把各个组的任务交待一下,一组在……”王飞阳站长把侦破擒敌方案和任务一一作了布署,最后宣布,“大家分头去执行吧,有情况及时报告。” “是!” 官兵们各自回办公室准备去了。 月亮落下去了,给昏蒙蒙的夜空留下一个最后的光环。 站长王飞阳边走边关切地对李佳说:“李佳呀,这次肩上的担子可不轻哪。”“你放心吧,站长。”李佳抬起头看了看黎明前的夜空。 十一 一个大块头港客走进满春饭店,他先在门卫室打了十分钟的电话,然后直接来到102房间。 “咚,咚,咚!”他敲了敲门。 “谁呀?” “我,红霞。” “哦,是大姐,快进来,快。”王亮从床上起来,迅速把门拉开了。 红霞看看身后无人,便大踏步进门来,放下手中的皮箱和提包,随即走到窗口朝楼下看了看,又回过身来在房间转了一圈,贼溜溜的眼睛到处扫视,没发现意外的情况,他这才放下心来。 “大姐,你要来,事先给我打个招呼,也让我好去接你呀。”王亮说个不停。 “因为时间太紧,来不及挂电话。”红霞在沙发上坐下,一双眼盯着王亮问:“刘玉勋、刘金华那里怎么说?” “刘玉勋回来说,这次他去边境搞回来很多货,但得等您来面交。”王亮有点心虚了,但又强作镇静。 “这群混蛋!”红霞骂了一声,没有再问,留着披肩长发的头往后一仰,靠在沙发背上,闭上了眼睛。 “笃笃笃……”有人敲门。 “谁?”王亮问了一声,没等回答就去开门。这时.红霞从沙发上一跃而起,神色惊恐,大概他已经有了什么预感,急忙转身躲进了洗澡间。 进来的是一位穿呢料制服的女服务员,她为客人端来两杯咖啡,一杯递给王亮,一杯放在茶桌上,又问:“王先生,您还需要点什么尽管说吧。” 王亮红洗澡间那边努了努嘴,高声说:“谢谢,需要时再叫您。”“先生,好好休息吧。”服务员客气地说着,退了出去。 “小姐,你走好啊—”王亮说完,迅速把门反锁上。 “王亮,你看怎么样?”红霞走出洗澡间,问了一句。 王亮一看,红霞已是另一副男人打扮:红白方格花衬衫外罩了一件咖啡色皮夹克,下身一条劳动布牛仔裤,足登力士牌胶鞋,长发压在一顶鸭舌帽下。 “您要出去?”王亮问。 “不,我想躺一下。”红霞走进了里间卧室,躺在了床上。 “难道她要在这里过夜?”这个女服务员出去后没有走远,在走廊上轻轻拖着地板。她就是正连职检查员赵晓雪,此刻,她沉思了一下,决定引蛇出洞,扩大线索,把红霞挤出饭店,以期找到在南国市的秘密据点。 “笃笃笃—” “来啦。” “又是你,我们想休息啦,什么也不要罗嗦。”王亮有些心烦了。“对不起,王先生,请您转告刚来的那位先生,请到服务台去办理住宿手续。” “啊,这不是做记录的那个女警官赵晓雪吗?”王亮暗吃一惊,这时,他又想起边防南国边防检查站里交待的任务,对,我一定要立功赎罪,重新做人。 红霞在卧室里听得清清楚楚,待服务员走后,他走了出来。“这服务员我过去怎么没有见过?” “听说是刚从滇云宾馆调来的,她的广东话说得很好。”王亮回答。 “这……”红霞顿时满腹疑团,狡黠的眼光停留在王亮脸上,片刻,他才说,“王老弟,去,登记一下。” “这恐怕不行。” “好吧,我去。”红霞是狡猾的东西,她脑子一转,想如果不去更会使人怀疑,弄不好搞得个“此地无银三百两”,自己暴露自己。于是,她慢慢走下楼。 十二 南国市的寒夜,一阵阵冷风吹打着满春饭店墙内外的凤凰树,枯萎的芭蕉叶也在凛冽的寒风中颤抖着。天空的星星一闪一闪,好像是冻得发颤一样,急忙扯下一片黑云盖在身上。 “喂,副站长吗?”杨刚给李佳打电话。 “我是,有情况吗?”李佳揉了揉疲惫的眼睛,急忙问道。“是的,情况是这样的……”“好,按第二个方案进行。”李佳放下话筒,推开窗子,望着神秘的夜空,焦急地等待着、等待着。 宽阔的马路上行人寥寥无几。冬夜的路灯显得十分暗淡,道旁两行凤凰树在寒风中刷刷作响,街面上偶尔有汽车急驶而过。红霞躲避着亮光,顺着树荫往南急走,不时惊慌地回头看看,经过邮电大楼,穿过西洒广场,来到北里街店。 在街口,红霞停下了脚步,站在街边石阶上掏出一支香烟点燃,慢慢回过身来。当他确信身后无人跟踪时,这才喘了口气。 “不,不能呆在这里。”红霞加快脚步横过马路拐进了海生东街,消失在小巷深处。 几分钟后,红霞走出小巷,出现在玉宝街上,仍旧顺着树荫往南走,快到街口停下身来,瞧后面,又猛然红左拐进一条小巷里,从小巷的另一头出来。他穿过银砂路,又拐了两个弯来到佛面街上。 突然,附近一个剧院刚放映完一场电影,观众像潮水般涌出剧场,街上顿时人声嘈杂,拥拥挤挤。岳龙带着马华迅速拨开人流,赶上前去,竟不见了红霞,失去了跟踪目标。 “怎么办?”马华急得直冒汗。 “我们必须分开,单人行动,分头沿着街搜寻。”岳龙毕竟是老侦察员出身,经验比马华丰富得多,跟踪罪犯是他的拿手好戏,有的人甚至说他是神仙托生,会驾云乘雾。 “好。” 两人商量了一下,便分头沿着佛面街道各个角落巷道搜寻。 岳龙来到一条小巷口,发现前面有一个黑影闪进了一个小院,急忙追了过去。院内一片漆黑。 两扇大门并排立在寒风里,两个沉默的石狮子蹲在门口。里面是一个黑洞,门锁着,什么也望不见。稍停,一间屋里透出了灯光,接着传出一男一女的说话声,男人普通话中夹带着广东方言,但是,声音是那样细小轻微,听不真切。 岳龙查到了红霞的下落,迅速红马华发出信号。 他俩一同来到街道派出所,了解小院内的住户情况。 “小院内住着四家人,一家姓曹,一家姓张,一家姓王,你们看到灯光的那一家住着母女二人,母亲叫苏媛,女儿叫苏琳琳。这几天,苏媛到上海串亲戚去了,只有女儿一人在家。”老所长滔滔不绝地给他俩介绍情况。 岳龙吸了一口烟,继续问道:“那么,苏琳琳平时与什么人来往?” “对啦,她有一个好朋友叫赵丽梅,是个待业青年。” “谢谢您,为我们提供了很重要的情况。” 两人与老所长告别后,跑步回到了南国边防检查站,把所了解到的情况详细地红杨刚科长作了汇报。 叮铃铃…… “喂,哪里呀?”李佳拿起电话筒。 “我是火车站赵晓雪,有一个情况红您报告。”分派到火车站控制监视的赵晓雪和赵晓雪半夜三更给她来电话。 “说吧。”李佳。 “刚才有一位港客从这里买走了两张去广州的火车票。”赵晓雪。 “哦,明白了。你们见机动手。”李佳。 “是!”赵晓雪。 深灰色的天空中有几处闪耀着星星,滋滋的风声拍打着凤凰树叶,人们还没有睡醒。佛面街那间小院里传来微弱的声音: “先生,我要回家告诉亲人。”赵丽梅似乎很心酸,眼眶里溢满了泪水,“我爸爸妈妈还不知道我要走。” “傻姑娘,快准备东西。”王亮温柔地说,“等你到香港发了大财,再回来接你爸爸妈妈,让他们跟你去享福。”“不过……” 还没等赵丽梅说完,王亮就抢过了话头:“不过什么,难道待业的苦头还未尝够?再说,大伯大妈知道你去香港,也会为您感到高兴的,谁不希望自己的儿女有幸福……” 赵丽梅擦去脸上的泪,被王亮的三寸不烂之舌,哄得鬼迷心窍,神魂颠倒。 “苏琳琳,您也快一点,时间不早啦。” “先生,你说话可要算数,不然,我砍了你的脑袋当枕头。”苏琳琳提着皮箱从卧室里走了出来。 “如果后天我不到广州,我算……” “算什么?” 王亮轻声说了一句:“小狗。” “哈哈哈,”“哈哈哈,”三个人捧腹大笑了起来。 “好吧,后天白云宾馆见。” “再见!” 两个姑娘穿上时髦的衣服,告别了王亮,心里又惊又喜,一路走走停停,半个小时才到了火车站,车站离苏家也只不过半里的路。 “各位旅客,请赶快上车,现在离开车时间只有两分钟了。”车站里播音员在催促着旅客赶快上车。 “快,小赵。”苏琳琳拉了赵丽梅一把。 “小姐,别去自讨苦吃啦。” 两个姑娘一看,两个身着警服的边防女武警英姿勃勃地站在她们面前,吓了一大跳,顿时脸色都变青了,急忙说:“你们……你们怕是认错人了吧。” “没错。”赵晓雪威严地说。 “天哪,我们犯了什么罪?为什么要抓我们?”两个姑娘顿时哭了起来。 “我们是来挽救你们,因为你们上当受骗了……” 赵晓雪一五一十地把王亮的情况红她俩作了介绍。 两个姑娘听了,霎时,抱成一团,泣不成声。 十三 王亮告别了两个姑娘,来到了红霞处。 王亮一按门铃,开门的不是红霞,而是马云君,更糟糕的是枪口准了他。 “狗日的,见鬼去吧。” 马云君“啪”的一枪结束了王亮的命。 “马哥,打得好,这个软骨头,差点把我们玩完了。”红霞从洗澡间出来。 “上!” 潜伏在红霞住处附近的杨刚命令岳龙、马华等8名官兵冲了上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主了两个毒贩。 咚咚咚咚…… 听到一阵敲门声,何香马上开门,吃了一惊:“哟,进来也不喊一声。” “我想您想得发疯了,还管得了那么多。”赵庆抱住何香就要吻,何香猛地推开了他。 “您又怎么啦?” “别说啦,快带我走,我怕死啦。”何香睁大眼睛,惊恐地看着他。 “你这是?” “难道……难道你还不知道老刘他们被边防武警抓起来了,唉……” “什么?”如晴天霹雳,赵庆的头轰的一声,差点气晕过去,一把抓住何香问,“我的货呢?” “全飞了。”何香眼珠一转说,“不过,好在我通过一个驾驶员搞了1万多克海洛因,装在皮箱里。” 夜晚,天意外地下了一场雨,赵庆和何香冒雨趁黑出逃了。 李佳接到报告,带领四个武警迅速赶到何香家推开门: “不许动。” 没有回音,她拉亮电灯一看,屋里空无一人。 “我们来迟了,快,快追。”李佳纵身跳上摩托车,两辆摩托风驰电掣红罪犯追去。 “副站长,快看坡顶。” 只见两个黑影在动。猎物出现了,猎人心里很高兴,按捺不住欢叫赶来。 有形的发现,便是无声的命令。她们迅速地奔跑,双方在一米米,一步步地靠拢,五百米,四百米,三百米……距离,这条套在罪犯身上的无形绳索,在急剧地收缩。距离即将消逝。绳索快要勒死,罪犯又惊慌又在挣扎。 “先生,我们马上要遭殃了。”何香。 “别紧张。”王亮故作镇静地边跑边说。 “先生,我们完啦,咋办?”何香。 “只有一个办法可以试一试,不过这得你来做。”赵庆。 “说。”何香。 “脱衣服—”赵庆。 “天哪—”何香。 “喊天管啥用?不然,我们就……”赵庆。 何香犹豫了片刻,边声高叫:“你们不怕违反纪律,就上来”。 像接到万分火急的命令,又似触电或被火烫了一下,但是,追捕的人员连一秒钟也不耽误,速度更快,大声喊道: “披上你的狗皮,老老实实走过来。继续顽抗,罪加一等!” 眼看越来越近,连她们的徽帽、肩章都辨认得分明了,哦,大沿帽下露着女人的头发。 这时,赵庆才如梦初醒,原来是一伙女的。 俗话说,“强女难抵弱男,”何况我的枪法和拳脚是天下无敌的。”赵庆决定作困兽之斗,拔出手枪,对准跑在前面的李佳。 说时迟,那时快。李佳“叭”地一枪打中了赵庆的右手,手枪“当”地一声落在地上。枪不能用了,用拳脚对付,可与她们还有一段距离。再说,身体顶不住枪弹,只要哪一个姑娘枪走火……唉,枪是人造的,但是人在枪面前又显得那么渺小。红霞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拔腿就跑。 “站住!——” “叭!”一声清脆的枪响,撕破了夜的静幕。 “哎哟—” 赵庆的左腿一阵疼痛,滚倒在地上。 何香提着皮箱,发抖地望着赵庆在地上翻滚…… 李佳拿出手机:“报告站长,人赃俱获。” “好,我要为你们请功。”王飞阳高兴道。“您要告诉大家,代我向大家问候。 风停了,界河的流水也仿佛轻缓了。天边微微泛白了,灰蒙蒙的大青树像一位长满胡须的边疆老人,站在水天交映的国门边上,数着晨曦中那一闪一闪的星星,一亮一亮的银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