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没有人会回来了吗?”收拾寝室的时候,三儿一直在念叨着这句话。我看到他的眼睛红的吓人。
哲子没有说话,他小心地把每件衣服整理好,在箱子里摆放整齐,我看到他和林丹的照片也被装了起来。我想他也许不会回来了,四年来的故事已经被封装在一个大大的纸箱里,我不认为哲子有勇气重新打开那个他世界里的潘多拉。
小伟正坐在床头看着大一时候军训的照片,不知道他是不是还在想着当年我们教他学普通话的绕口令。
我的目光回到三儿身上的时候,他正盯着我看。
“二哥,你说我这研究生念的有什么意思……你们都不在我身边……”
我叹了口气,人和人分手的时候总是脆弱的,三儿那副可怜相让我有些怀念病泱泱的孔静,那个软塌塌的身体靠在三儿身上的时候倒更使他坚强。可惜到最后,我们一个接一个得离开,只有原来最风光的三儿成了继续把守着我们这四年耕耘的稻草人。在没有了我们的未来,真不知道他还能孤独地延续多久。
“三年……”我听见三儿的声音有些颤抖,“我他妈为什么要读研究生……”
“现在不是我们来选择生活,是生活选择我们。”我抱了抱三儿有些孱弱的肩膀,“甭哭丧个脸,明年我要是考回来,我陪你。”
“你?考回来?”三儿满眼疑惑,哲子和小伟也停下了手里的活,看着我。
我没有理会他们的惊讶,继续整理着我的东西。
“安子……”哲子轻轻地走到我的背后,“她不是……”
我的手触到了那个被我藏的很深的笔记本儿,还有那个常常在梦里扎得我心碎的发卡,那一刻,我泪如泉涌。
那本笔记上,我的字依旧清晰,让我想起了那天雪后初晴的小路上我莽撞的撞到的那个
女孩。那本笔记上,思思的字依旧清晰,让我想起了第一次决定考研时她摇着脑袋教导我要学会用开心的单词来记录枯燥的一天。
Amazing,他常常会给我带来惊喜,其实这个家伙的脑袋很聪明啊。
Blessing,身体今天还是不舒服,希望这次的祈祷能够有点作用。
Cheerful,我需要一个愉快的环境,他能给我吗?
Difference,我们有着太多的不同,或许我不该尝试着去同化这样的人。
Envy,他们寝室的关系真好,好的让我有些羡慕。
Fortune,遇到他也许真的是我的运气。
Girlfriend,似乎从来没有问过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孩,明天问问?
Happiness,幸福其实好象也没那么远,我要求的太多了吧。
Illness,我的病看来好象也没那么远了,我还应该要求些什么呢?
January,明年的一月,就要开始考研了,我还能等到23岁的生日吗?
Kiss,今天他似乎想吻我,天,那张嘴里有没有烟味呢?
Love,爱情能够让我开心,却不能让我的病好起来,所以爱情也不会让他开心吧。
Magician,如果真的有魔法师,我会让他还给我本来的生活。无论要什么代价。
Never,可惜……从来没有那种幸运降临我。
Optimistic,他的乐观似乎总能传染给我,可惜,乐观不能救我的命。
Purple,他送我的发卡是紫色的,可惜我没办法还给他紫色的头发了。
Question,为什么我的问题从来得不到我所希望的答案呢?
Red,脖子上又多了一块,我已经开始讨厌红色了。
Sigh,我是在为谁叹息,为自己还是为他?
Timid,我们都是怯弱的人,所以我们之间也只能这样选择叹息
Unknow,可我现在还不知道他是不是喜欢我?
Vague,或许,只有这种暧昧对我和他来说才都不会造成伤害。
Wednesday,今天是星期三……
X,我的人生的方程似乎已经有了答案……
Yourself,你要做好你该做的……
Zero,而我只是你生命中的一个零点……
最后的几行字有些模糊,我想起了那天医生把红斑狼疮四个字递到我面前时我的目瞪口呆,我想起了我是如何度过那个让我永远都忘不了的12月的每天每夜。我哭尽了所有的眼泪才能貌似安然地坐在考场里,我以为我的生活中,眼泪会随着生命的消失而消失,然而他却鬼使神差地回来了,我想起那天洒在这方笔记上的眼泪,一样的没有味道,却又一样的五味俱全。
“火……”我低沉着声音。
小伟把那只ZIPPO递到了我的手中。
我想起去年的10月18日,它是我那只没有许成的愿望……
我那时的愿望是,我想思思能做我的女朋友……
看来它真的很灵,我打着它,火光里,八目相对,我能闻到咸湿的味道。
我点着了那个笔记本……
噼里啪啦得火苗慢慢地吞噬掉了笔记本,吞噬掉空气中我们的泪水。
我把钱包打开。把思思的照片扔了进去。
一起扔进去的,还有发卡和护膝。
有片纸挣扎从火苗里逃了出来,仿佛不想看到这个故事的结束……
我看到上面几行字……
“2004年1月21日,
我的最后一个生日,
我的愿望,
将留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