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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年10月19日 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不知道是几点了,有阳光射在我的脸上,不是很柔和的那种,我知道现在快中午了。有股夹杂着酒精味道的气体从我的毛孔里一点一点地渗了出来,闻起来很恶心。 “几点了?”我挣扎着爬了起来。 “11点半!”小伟拿着拖布在地上擦着,旁边,他的床上,被子拧成一团,象一条被捆起来要买出去的猪肉。 “老大还没睡醒呢?”我看了看被窝里露出来的一双脚,知道那是哲子。 “睡醒?”胖子的脑袋突然伸了出来,“丫昨天疯了似的喝,没去医院就不错了,甭指望他今天起床了。” “是啊,昨天大嫂没过来,他好象很郁闷的样子呢。”小伟眨了眨眼睛,“也不知道他们怎么啦?” “女人……”我哼了一声,“臭娘们……” “哈哈,丫又来劲了,昨天晚上是谁给我发那么变态的短信……” “少他妈废话啊。”我一把把胖子从床上揪了下来,“你吃饭没呢?” “没呢!” “走吧,一起去吃饭吧。” 我把羽绒服从床上拽下来的时候,听到了啪的一声,一个包装的很精巧的盒子掉在了脚边。 “给你的生日礼物!”胖子忙着往身上套着衣服,一层又一层的,“东北可真他妈冷,我可是受够了。” 包装纸撕开了,是一条ADIDAS的护膝,深蓝色的,很精致也很漂亮。 “喜欢吧,哈哈,这回丫可别说兄弟不仗义啦!”胖子费劲着扣着胸前的扣子,“怎么样,现在都流行这样,昨天过生日,今天收礼物,一个生日开心两天!” “你该减肥啦。”小伟笑着拍了拍胖子,“再胖点儿衣服都穿不上啦。” “你不看看我穿了几层,”胖子咬着牙把最后一个扣子扣上,“你当我喜欢把自己包的跟个茧蛹似的,还不是这破天气,冻死人,喂,你不是要去吃饭么,快走啊。” 我盯着包的象个毛线团似的胖子。 “走不走啊?”胖子见鬼似的看着一动不动的我。 “谢谢你。”我把护膝揣在了口袋里。 “谢什么谢,上次够对不起你的了……”胖子嘀咕着走了出去。 短消息——发件箱——删除短消息…… 看到那条短信消失在我的电话里,头皮忽然有些凉,好象昨天晚上在夜风下被吹透的感觉,思思的影子很清楚地站在那里,好象在等我那条没发出去的短信。 她会做我女朋友么? 她凭什么做你女朋友? 我突然想找个女朋友。 “你丫有病吧……” 这句是胖子的声音,他已经等的有些不耐烦了。 “走吧。” 把最近以来一直缠绕在脑袋里的胡思乱想和我莫名其妙的决定考研搀和到一起,事情似乎就变得简单得多了,我盯着眼前的鱼香肉丝,味道很不错的样子。 变态了,都他妈变态了,食堂的师傅竟然都不往菜里放胡萝卜了。 “二哥,琢磨啥呢?”胖子一口一口地往嘴里塞着菜,“打出门的时候看你就不对劲。” “我从前看过一篇文章,特别喜欢。”我晃着那条蓝色的护膝。 “不容易,你丫还会看书那?” “那篇文章挺短的……写的也是护膝的故事……” “哦?” “那是一个高中里的故事,男生和女生是同桌,男生呢?学习很烂,只有在足球场上才能感觉到别人对他的尊敬,他是校足球队最好的前锋,但却是这个班级里学习最差的人,女孩是那种文文静静的,不喜欢说话,每天只是把该做的事情做好,然后在考试的时候拿到全班的第一名……” “我靠,那一定是老师故意安排的,我们高中就这样,老师把学习好的和学习差的往一起凑,寻思着能把成绩带一带,哈,结果到后来,学习好的全他妈被学习差的给带坏了!” 我瞪了胖子一眼,我不想这个时候被别人打断。 胖子很知趣地闭上了嘴。 “他们同桌三年,那个男生慢慢地喜欢上了那个女生,可是他没有勇气告诉她,因为他觉得他们根本是两个世界的人,他已经习惯了他和她之间的距离,就象年级考试结束后成绩单上他和她的距离,总是那么遥远。 于是那个男生开始疯狂的想在足球场上证明自己,或许他也只能在这里才能证明自己,他进了很多球,他们的队伍也一直打进了决赛,他看到每次比赛,那个女孩都会在场边看球,和平时一样,还是那么安静的在看着比赛。 他进的球都是为女孩进的,但他不知道女孩来到场边,是不是在看他…… 决赛前的那天晚上他叫出了那个女孩,说第二天是他的生日。 女孩说她知道,她给她带了礼物,一件深蓝色的护膝。 他说他很喜欢她。 女孩只是笑了笑,告诉他明天的比赛一定要赢…… 第二天的比赛,他们赢了,可是男孩和女孩都没有站在最后的领奖台上, 男孩在下半场腿被踢断了,女孩送他去了医院…… 半年后女孩保送上了北京的一所名牌大学…… “那个男生呢?” 三儿不知什么时候过来了。 “那个男生还在病床上躺着……不过他手里已经拿到了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他很感谢那个女生在最后时候对她的帮助,是她在病床前帮他复习了功课,不然他也不会特招进大学。” “哎……”三儿叹了口气,帮我点了只烟,“静子也会留下来的,我也得帮她读上研究生……” “我靠,你丫不会被这个故事感动的考研吧……”胖子这种没心没肺的动物是不会理解别人的,“这故事也太他妈纯情了,完全不适合你。” “也许吧……是不太适合……” “是太不合适吧。”三儿笑了笑,“这个东西才适合你么。” 三儿的生日礼物,虽然打着包装,但摸得出来,是我从前和他说过的烟斗。从前我在寝室里熬夜玩电脑的时候,常常因为没烟被困得几乎抓狂,三儿就开玩笑说等我过生日的时候一定送我一个烟斗,再断烟的时候就把地上的烟屁都拣出来,撕开,把里面剩的那点料凑一堆儿,然后用烟斗过过瘾。 “你们知道么?”我笑着把烟斗放进口袋,“我刚上大学的时候曾经告诉过自己,以后哪个女生过生日送我护膝,我就铁了心跟她一辈子!” “放屁!”胖子刚喝的一大口水全喷了出来,“把护膝还给我吧,我他妈可不跟你过一辈子。” “哈哈,二哥你也太便宜了。”三儿也笑的直不起腰来了,“一副护膝就跟人家过一辈子啊,这可不是你的风格啊,你不是号称被一个女人伤了心,要从千万个女人身上找回来么?” “是啊,便宜在东北话里怎么说来的?”胖子还跟着添油加醋,“好象是贱吧。哈哈。” “哈哈哈哈。” “说什么呢?那么开心?” 是思思,穿着我很欣赏的运动装,背着个大大的书包。 我忙把嘴上叼的烟扔到了地上,踩灭。 “今天怎么到的这么齐啊?”我盯着她脚上的鞋,琢磨着这个颜色是不是该再深些才配得上她的裤子。 “给你送生日礼物来啊!”她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包装的很女性化的袋子,“昨天过生日,今天收礼物,开心两天么?” “你们俩是不是串通好啦,怎么都一个腔调?”我看了一眼胖子。 胖子耸了耸肩膀。 “赶快打开啊,看看你喜欢不喜欢。”思思搓着手在我身边坐下。 我三下五除二地撕开那个可爱的包装。 胖子和三儿也把脑袋抻了过来。 六只眼睛傻傻地堆在了那件礼物上,半天都没有挪开。 “怎么……不喜欢啊?”思思把礼物拿了起来,左看看右看看,“我可是特意去挑的啊,我以为你常常玩球,会喜欢这个的呢。” 我呆呆地看着思思在手里摆弄着的护膝,ADIDAS的,深蓝色的护膝,很精致,很漂亮。 “接下来啊。”胖子推了推我,凑到我的耳边,“你自己刚刚可刚发完誓啊,我那个先自己留着用了。” “谢……谢。”我从思思手里接过了那副蓝色的护膝,有些烫手似的塞进了包里,“真的……谢谢。” “客气什么!”思思好象完成了件任务似的松了口气,还给我一个甜甜的笑,“我去上自习了,你也抓紧吧。” 我的脑袋有些木,甚至在思思已经离开的时候都忘了和她说声再见。 “好象真的是一模一样的啊?”三儿把藏了半天的护膝拿了出来,“胖子,你俩不是一起去买的吧?” “哎,你丫可别挑拨离间,我敢碰二哥的女人吗?” “好啦好啦。”我摆了摆手,听的有些烦了,“下午你们都干什么去?” “我回去接着睡觉。”每次有问题的时候,肯定是胖子先回答,这家伙从来不用大脑过滤东西,真觉得老天爷给他那么大的一个脑袋浪费了。 “我和静子找地方上自习去。”三儿点了只烟,“小丫头英语差了些,最近得抓紧赶一赶了。” “你呢?” “我……”我揉了揉太阳穴,只要有太阳照着我的时候,总有种没睡醒的感觉,“找个地方背单词去吧,今天怎么的也得背到N。” “丫来真的啦?”胖子挤弄着小眼睛,“为了一副护膝带来的感情走上神圣的考研之路,哈哈,你以前不是说坐自习室时间长了会降低男人性能力么?” “对啊,对啊!”三儿也跟着起哄,“我也记得这句。” 我没理会那两个家伙,从包里拿出护膝,轻轻的摸着。 “完了完了……丫真的发情了。”胖子拉着三儿,“咱俩得躲远点,这家伙发起情来,连动物都不放过。” “回寝室!” 哲子一脸迷离的坐在床边上拨着电话,看见我们三个进来也没打个招呼。 “怎么啦?”三儿小心地问。 “关机,一直都关机……”哲子的头发没精打采地耷拉着,“打寝室也没人接……” 三儿不敢再接着问下去了,从昨天晚上开始,林丹两个字似乎就成了敏感的话题,我们谁也不敢去提。 “老大,下午去上自习吧。”胖子推了推哲子。 “你们去吧……” 哲子的语气有些软弱无力,我想起昨天晚上他吐得一片狼籍后就再没吃过东西,但他好象一点想吃东西的欲望都没有。现在的哲子象个海参一样,软塌塌地歪在床上。 “吃点饭去吧……”三儿也走了过来。 “不……不了。”哲子又躺了下去,用被把自己紧紧地裹了起来,只留了一个后背冲着我们,那堆头发藏起了他的目光,也隔开了我们的视线,只有那只8250的蓝光一直亮着,我知道那是他在给林丹发短信。 “我们走吧。”我拉开了胖子和三儿。 自习室里闷热无比,我待了一会就受不了了。 “你家孔静可真能学。”蹲在走廊里,我迫不及待地点了根烟,“那里面那个味儿,怎么象浴池似的啊。” “没办法,考研前么,大家都这样,吃饭喝水都在自习室里,节省时间么。就差在里面大小便了。” 我又掏出了思思送我的护膝,放在手里细细地端详着。 “头回来正经上自习,感觉不爽吧。”三儿笑着看我一副抓耳挠腮的样子,“小教室上自习和食堂不一样,这里不能出声,不能抽烟,大家都拼了命地看书,压力特别大。一般都学到晚上10点半关门。” “那你每天怎么回去的那么晚啊?” “考研前这段日子,学校特殊照顾,一直开到11点半。” “哦。”我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对了,二哥,有个事情刚刚一直想问你的。” “什么?” “你刚刚在食堂和我和胖子讲的那个故事,最后那个男生和女生怎么样了?” “当然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了!”胖子跳出来抢了一句。 我本来想说的话刚到嘴边,被胖子给生生地压了回去,“是啊,最后当然在一起了。” “挺好一故事,这么俗的结尾啊……”三儿有些不满意似的摇了摇头,“不过两个人要是真的想在一起,还真得努力啊!” 胖子歪着脑袋,我知道他是想不明白的。 “我进去了。”三儿把烟头扔在地上,“我和静子也得努力啊!” 我笑了笑。 “我记起一事儿来?”胖子刚刚想了半天,看来有所斩获。 “什么事?” “你好象和我提起来过你高中时候的女朋友是在北京上学的,北大吧?” “你小子记性还挺好的,是啊,那又怎么啦?” “你刚刚说的那个故事不是你自己吧,你不就是特召的么?” “别瞎琢磨了,赶快看你的GRE去吧,你啥时候看我踢过球。” 胖子挠了挠头,好象不太相信我似的。 “好啦,回去吧,我去上趟厕所。”我把他推进了屋,“瞎想什么,本来脑细胞就不够,这会儿肯定又忘了一打单词了。 躲在黑黑的卫生间里,我突然在我的眼角找到了滴阔别已久的眼泪。 我想起了好多年前的那天晚上,我第一次红着脸拉住一个女孩的小手。 我想起了好多年前的那个下午,那个叫小慧的女孩踏上南去北京的列车时留下的眼泪。 我又挽起了裤子,那条被护膝缠着的右腿好象又在隐隐作痛…… 我想起了那次会让我后悔一辈子的骨折, 从那以后,我真的再没踢过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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