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2年10月10日 “哇!”思思很夸张的叫了一声,“你记忆力这么好?” “呵呵。”我傻笑着挠了挠头,“正所谓天生我材必有用么。” “别吹牛了。” “哈哈,被你看穿了,其实我每次复习四级前都背单词,可没一次背过A的,所以这部分的当然熟得不能再熟了。” “我就知道!”思思笑着去买雪糕了。 我看了看表,竟然已经快10点了。 很难想象我竟然安安静静地坐在食堂里上了5个小时的自习,这似乎是打我进了这个校园后花在书本上的最长的一段时间,但不知道为什么,它竟然流逝的让我措手不及。我想起了从前泡在电脑前打游戏,趴在床上发呆,坐在麻将桌前搓牌,那些也在匆匆消失的时光,却从来没有让我象今天这样困惑。 想想还有4个小时就又是新的一天了,忽然有些舍不得。 居然有些心神不宁,我笑着骂了句自己没出息,一定是小半天没抽口烟了,我给自己解释了半天都解释不清楚的困惑找了一个很好的台阶。 烟在手上刚掐住,被另外一只手抽了出去。 脑袋上挨了重重的一巴掌。 思思一脸的不高兴。 “你这人真是没记性。”她指了指在我身后晃悠了半天的一个身影,我看了半天才想起来,是那天那个让我狼狈不堪的大妈。 “你刚刚不是还夸我好记忆力么?”我笑着从她手里接过雪糕。 “上次就不该管你,让大妈把你耳朵掐肿了你就记得了。” “呵呵,人家大妈和你说的是管好你男朋友,可没说管好我。” “你这个人真没救了……” “别人来挽救我,我还不一定同意呢……” “行啦。”思思背起书包,“走啦。” 一口雪糕咬在嘴中,顺着初冬的夜风咽下了肚子,带着一丝甜甜的冰凉。 “今天看到什么有意思的单词了?”思思歪着脑袋看着我。 “bachelor。” “哦?你已经开始背B啦?” “没有,背到A的最后扫到的,挺有意思,我才知道我现在就是一个bachelor。” “你如果考上研,不就可以不当bachelor了?” “亏你还是学英语的!”我哼了哼鼻子,“bachelor不是还有单身的意思么?我四级证都没有呢!学士那个意思一时半会还用不到我头上。” “那你为什么不找女朋友?” 我瞄了思思一眼,她没有看我,长长的头发飘在我们的视线之间,让我看不到她现在是什么样一个表情。 “你怎么不说话?”她扭过头看着我,刚刚和思维一起停滞住的脚步让我们两个突然离得很远,我看着她咬在嘴里的一半雪糕,很可爱的样子。 “没什么……”我把雪糕棍在嘴里裹了裹,顺手扔在了地上,“自由自在的不挺好的。”我的声音小的可怜。 “就该找个人来管管你。”思思走了过来,弯腰拣起了我扔在地上的雪糕棍,“真不知道你寝室得乱成什么样。” “要不你来管我得了。” “你想得美。”思思变戏法似的掏出一个小塑料袋,把雪糕棍放了进去,“你晚上回去别忘了把背过的单词再看一遍,英语得反复记忆,还有,你的专业课也多看看……” “行啦,行啦,你不是不管么,怎么比我妈还烦。” 我晃晃悠悠地挪回寝室,远远就听见胖子的声音。 “特大消息,特大消息了啊!” 我推开门。那个肥胖的后背着对着我扭来扭去。 “告诉你们一个特大的消息啊!二哥被遗忘了多年的男性荷尔蒙终于在潜伏了一段时间后发作啦,为了爱情走向了伟大的考研之路,这是多么……” “去你妈的。”我狠狠地照着他的屁股踹了一脚。 “停停停。”三儿煞有介事地拦住我,四个家伙象参观一样把我围了起来。 “来来来,”三儿把我手里的书包抢了过去,“让我们看看啊!” “2003年英语考纲!”他们象发现了新大陆似的欢呼起来。 “你们有毛病吧。”我被他们搞得苦笑不得。 “看看看看,”小伟拿着书,“里面画了这么多符号,二哥看得可真认真啊。” 又是一片哄笑。 “astronomy是什么意思啊?”哲子嚷的更来劲了。 “天文学啊?”我诧异得看着面前这四个象吃了兴奋剂似的人。 “哇!!!牛逼了,这下是真牛逼了。”胖子就差在床上打滚了,“这单词我都不知道啊!丫真牛逼大了。” “好了好了,你们别闹了。”哲子把我拉到床上坐下,“怎么样啊?什么时候正式给兄弟们介绍介绍。” “介绍什么?” “二哥,这就是你不对了。”三儿拎着电话往床上爬着,“这话说回来,我算不算你们俩的介绍人啊。” “笔记还是借的我的呢,我也有份。”小伟抖搂着笔记。 “妈的,丫为了送人家回学校,把我一人扔火锅店里都不管啦。”胖子也跟着起哄。 “操。”我挤出一个无可奈何的笑,“你们是说思思啊。” “思~~~~~~思~~~~~!”四个人不约而同地夸张的叫着,“真他妈肉麻啊。” “哪有那个贱人肉麻。”我指了指正忙着拨号的三儿,“你们还是把耳朵准备好了听他和孔静怎么表演真的肉麻吧。” “咱就说眼前这挡子事,”哲子示意大家安静下来,“和大哥说真话,这回是不是真的?” “什么真的假的?” “靠,你以前那些女朋友,哪个处得超过半年啦。” “无所谓真的假的!人家是阳春白雪,我他妈一个下里巴人……” “那有什么关系?”哲子一脸的严肃,“你看我和丹丹……” “好了好了。”这家伙一认真起来我就受不了,条条框框,头头是道的说教让我着实怀疑他是不是隐瞒了自己的真实年龄,“你是狗屎运,林丹是瞎了眼,你是癞蛤蟆吃了天鹅肉,她是公主掉进了乞丐窝……” “妈的。好心没好报。”哲子遇到我就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出,“我看书去了。” 胖子坏笑着蹭了过来,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把他还没说出口的话给塞了回去。 “问你们个事情吧。”我慢条斯理地坐在了胖子的床上。 哲子把头扭了过来,胖子坐在了我旁边,小伟刚洗了脸回来,还没来得及擦去嘴边的牙膏沫,三儿也把脑袋伸了出来,用“恩”应付电话线那边孔静的喋喋不休。 “以a开头的单词,你们最喜欢哪个?”我翻了翻考纲。 “操!”大家显然被我的故弄玄虚搞的失望透顶。 “我说认真的呢!”我看了看身边的胖子,“你先说。” “accident!”这种大脑不发达的人果然不会让人失望,几乎不加考虑地就送出了自己的选择。 “为什么呢?” “妈的,你丫今天这德行绝对是accident。” 小伟大笑,“真的,真的是意外。我还以为胖子这种叛徒会说america呢。” “老大,”我冲哲子使了个眼色。 “让我想想。”哲子揪着长长的头发,“ability吧。” “哦?” “我常常在想我,还有你们,我们到底有什么样的ability。可我想不出来,所以我必须考研,不知道继续的三年里,我能不能找到属于我自己的ability。” “你的ability就是能追到那么漂亮那么有钱那么……” 胖子没嚷嚷完让我给按住了。 “小伟,该你了。” “anywhere,anybody,anything……”小伟低着头,念出一大串单词来,“总之以后无论到哪里,无论再遇到谁,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可能都不会象这四年过的这么开心了。” 也许谁都没有想到本来以为我开玩笑似的引出的话会被小伟说的这么伤感,胖子摇了摇头,钻进了被窝里,哲子的眼睛眨了眨,似乎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三儿不知道什么时候撂下了电话,呆呆地支着下巴。 “我去倒洗脚水了。”小伟擦干了脚,拎着盆走了出去。 看着他低垂着身影,我突然觉得我好象办了件错事,我想起那天早上小伟默默地和我说过的那些话,现在还在我心里留着一道道一触就痛的烙印。这些年来,我们似乎习惯了我们身边有这样一个总是带着孩子般笑容的南方口音,习惯了看小伟天真地学东北话骂人,习惯了看他一声不响的收拾屋子。除了我,没有人知道小伟现在的心情,没有人知道他为了自己的心愿做出的那么艰难的选择。 “妈的。”我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anniversary……”三儿缓缓地打破了沉静的寝室。 “啊?”我抬头看了看三儿,刚刚的气氛让我忘了我问的问题。 “今天是10月10号,就让它当作我们的一个纪念日吧。” “纪念日……”哲子重复了一句。“是啊,真的值得纪念。” “二哥,你是不是真的决定考研了?”小伟站在门口,看着我。 “我……也许……考吧。” 我说发自肺腑的话的时候,总是这样的不干脆。 我好象突然明白了我那个想了一晚上的困惑,我之所以会冒出那么莫名其妙的一丝惋惜,也许真的就是一种真正的留恋吧。从前仅仅把自己当作唯一的那个家伙,真正安心地在校园的怀抱里看了5个小时的书后,才发现原来自己耽误了那么多本来应该属于自己的生活,而更要命的是,这种生活竟然消失的这么快。 没有任何快感摆在我的面前,不象从前那样,在天亮的时候清点一下一整夜的游戏找到了什么好装备,用被烟头熏的发黄的手指数一数熬夜麻将后收入了多少钱。5个小时的学习,留给我的除了半米前可以随意端详的思思美丽的头发,竟然只剩下一屡困惑。 三年了,如果每天都有这样的5个小时。也许就不再是困惑了吧。 可我没有三年了,我只有三个月的时间。 “老大,伟伟……”我声音的抖动程度让我知道我现在说的话还足够真实,“我……陪你们一起考研!” “咱们寝室,从来就没有孬种。”哲子把手伸了出来。 “大家以后,一定还要留在一起。”小伟也递过手来。 “二哥,我会陪你们一直到最后的,”三儿显得很激动,“专业课就交给我了,我来帮你。” “带……带我一个。”胖子连滚带爬地从被窝里又钻了出来。 “滚蛋,你又不是考研一族。”哲子笑着推了他一把。 “哈哈。” 五只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这个平时我一定觉得很幼稚的发誓似的举动现在却突然让我有了种很隆重的使命感。 “加油!考研!成功!” “我们真他妈变态……”松开手的时候,我笑了。 “果然考研一族就没有正常人。”胖子晃着脑袋,“连你都加入了,accident,accident啊!等考完了,你们几个包准都彻底变态。” 小伟爬上了床,台灯下,他看书的样子和往常一样凝神而专注。 我看了看表。 12点整。 新的一天。 电话突然响了。 是思思的短信: “我睡觉了,你不要忘了背单词。” 这个罗嗦的女人,我笑着给她回了个短信: “我决定去考研大军了充数了,你可得帮我。” “那你得先答应我一个条件。” “说吧。” “以后别当着我的面抽烟,我最讨厌烟味儿了。” “好吧。” 我关掉了电话,把烟盒,手机,考纲一股脑地扔到了床上。 “安子……” “恩?” 哲子的头依然埋在书里,静静地伏在那里,一动也不动。昏暗的台灯笼着他那个有些瘦削了的背影,只有一抖一抖的肩膀和沙沙的写字声音让我知道他还活着。 “老大,你在和我说话吗?” “恩,”哲子依旧没有回头,“你还没告诉我们,你最喜欢a开头的哪个单词呢?” “abandon。” 我的脱口而出让我有些后悔,刚刚我还拿这个标准来衡量胖子那缺斤短两的智商。 “抛弃?”这个回答显然出乎哲子的意料,他侧过身来,好象等待着我把那个单词换掉。 “对,抛弃!” “抛弃什么?” “该抛弃得太多了……”我看了看手里的烟盒,“比如说它。” “啊?你要戒烟?”三儿淌着口水盯着我,“那我岂不是省钱了。” “你做梦。”我点着了一只,“没错,我是要抛弃老朋友。” 烟草的味道常常能让我对自己得到肯定。可惜思思并不欣赏它,就象她也不会欣赏我一样。 “抛弃……”我重重地吸了一口,看着那团青灰色在我身边转来转去。 “只是偶尔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