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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年10月4日。
我们开始准备考研！
我曾经很羡慕三儿保送之后的清闲，我也曾经很羡慕胖子他爹能给他那么多钱送他去国外
念书，我还很羡慕老大能有那么漂亮的女朋友，还有小伟这个一直都无忧无虑的孩子。
然后，2002年那个冬天开始。
我不知道我们是不是真的变态了，但我想我们都变了。
那年冬天天冷的特别早。
10月初竟然下了那么大的一场雪，大得让我一直到今天还历历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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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年10月4日
一颗好大的雪花钻进了我的衣领，结结实实地贴在了我的脖子上，凉意让我打了个哆嗦，我掏出电话，刚翻开盖儿，一滴雪打在屏幕上，模糊成了一团脏兮兮的雪水，我厌恶的擦去，勉强地透过被雪蒙住的眼镜片，我看到了电话上显示的时间。
20：00。
“走吧。”我站起身，拂去身上已经堆积了厚厚一层的雪。站到了哲子面前。
哲子坐在冰冷的台阶上，头深深地埋在蜷起的两条腿中，风肆虐的从他身上扫过，但他没有一点抖动，象睡着一样静静地坐在我的面前。
“走吧。已经快一个小时了……”我跺了跺被冻的发麻的脚，“算个屁啊，不就是没保上么，大不了自己去考好了。”
“你先回去吧。”哲子突然抬起头，推了推我，“你那还有烟吗？”
“不多了……”我从裤兜里摸索出小半盒软包红河，在我的兜里待得久了，已经被团得象卷破烂的厕纸。
哲子把眼镜摘了下来，放到了膝盖上，他的头发很长，眼眶深邃，是我们寝室公认的帅哥，我尝试着寻找他的眼神，然而天色已深，又夹着扑天盖地的雪，即使哲子就坐在我的眼前，我还是看不到，他似乎故意把那双很美的眼睛悄悄地藏了起来，也藏起了他的想法。
我看着哲子用哆哆嗦嗦的手不熟练的把烟送进嘴里，火机在打了两次后终于打着了，一团烟雾腾腾地升了起来，但瞬间就被一阵夹着雪花的风扫的无影无踪，寒风过后是哲子狼狈的咳嗽。
我把他嘴里的烟一把夺下，扔在了地上，“装鸡毛颓废啊，快他妈和我回去。”
“你说都为了什么啊……我他妈要是好好学，我能保不上？我鬼迷心窍了，我他妈谈什么恋爱，我他妈扯什么用不着的……”
“我操！”我拎着哲子的衣领，不顾他歇斯底里的号叫，生硬的拉着他往寝室走，“你少鸡巴在这丢人现眼，你他妈不谈恋爱？这话你要让嫂子听着了。非把你踹了不可。”
“踹了就踹了吧。”哲子的声音里突然有了点哭腔。
“你他妈别把鼻涕甩我衣服上，”我用了把力，“你别以为你长得帅就牛逼了，咱嫂子啥人啊。要模样有模样，要成绩有成绩，家庭条件还那么好，你跟着她，享八辈子福了，我看比上研究生值。”
“说真的……”哲子突然挣开我的手，目光有些呆滞，自顾自的说着，“林丹保研了，我如果考不上……”
“那你俩可真就危险了……”
“别说了……”
“我开玩笑呢，有兄弟们支持你呢，咱凭自己本事考上。”
哲子从兜里掏出眼镜戴上，“不就是个考研么！拼了！”
“我操，说的正儿八经的，刚刚还哭天抹泪那逼是谁啊？”我抽出只烟，叼在嘴上，“还管我要烟，我还以为这人说牛逼就牛逼了。”
“喂。”哲子突然把我挽了过去，“别和大家说我抽烟的事情啊，还有，一会我去找林丹，明儿你要碰上她了，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行，给你保留老大的面子。”
“操，就知道你小子够意思，晚上给你带个鸡腿回去当夜宵。”
哲子把头发上的雪扑散掉，用手草草地把刚刚被风刮的纷乱的头发整理了一下，那个精神帅气的小伙子又重新站在了我的面前，我撇了撇嘴。
“你笑什么？”
“老夫老妻了……见面还打扮个屁，快去吧你。”我把嘴里的烟一大口都喷出来，喷到了哲子的脸上。
“操。你啥时候能正经点儿……”哲子的话说到一半，被手机的铃声给拦住了，“丹丹啊？你在哪呢？我知道……恩……”
“操，还当你是个英雄好汉呢，也是个气管炎……”
哲子伸出一个手指放在唇边，示意我小点声，“好好好。我知道……”他冲我摆了摆手，指了指身后的女生宿舍，“我没事，真的。一点事都没有，保不上就保不上啦，反正开始的时候就想到了……对，再考，有你帮忙，咋能考不上呢？”
哲子捣蒜似的点着头，我看着他手里NOKIA8250发出的蓝光慢慢的消失在雪夜里。
“操。”我从着已经不见了的背影伸出了中指，“傻逼，敢情我他妈白白陪他坐大雪地里待了一个多小时，人家老婆几句话就搞定了。”
推开寝室门，一股扑面而来的热气一股脑的呼到了我的脸上，眼镜上一片雾气让我立刻成了瞎子，但是耳边却清晰的传来了三儿兴奋的叫声。
“这是谁啊，这是谁啊？又发情了？”我抓来一张卫生纸，擦着眼镜上的雾气。
“二哥，你不知道吗？三哥保研了！”胖子趴在床上伸出半个脑袋来。
“那你知不知道大哥没保上啊？”我把擦干净的眼镜重新戴上，正了正位置，盯着一脸兴奋的胖子。
“真的假的啊，老大成绩不错啊……”胖子嘀咕着把脑袋缩了回去，“我又没去开会，我怎么知道老大没保上。”
“我说让你别太兴奋了吧，这好在回来的是二哥，要是大哥不一口吃了你。”小伟端着一盆衣服走了进来，“谁帮我拧拧。”
三儿知趣地从盆里拣出一件衣服。刚刚的笑容也慢慢地凝住了。
“对了？”胖子又把脑袋伸了出来，“老大成绩不是不错吗？咱数学系历来不都是不挂科就能保上研究生吗？”
“你懂个屁啊！赶快回去研究你那GRE去吧。”我给了胖子一个白眼，点着了最后一只烟，顺手把烟盒揉成一团扔到了垃圾桶里，“你知道都谁保上研了？你看看人家那些人，大刘，李键，郭楠……哪个不是往死里学的那种，人家学习时间比你睡觉时间都长，老大能比得了么？”
“那名额能满吗？我看没有几个没挂科的啦？”小伟凑了一句。
“操，那你说赵明顺呢？人家也保上了，你能说啥，人家家里牛逼，你服气不？”
“我操他大爷啊。”胖子把被掀了起来，屁股着火了似的从床上蹦了起来，“丫挺的赵明顺也能保研，那不是明摆着他把咱老大的名额给占了么？”
“你激动个屁啊！”三儿把刚拧好的衣服扔到床上，“挂上，你别操那份闲心，赶快看你那GRE吧。明年回北京再考不了2000分。你爸不打死你？”
“还是咱哥们省心啊！”小伟一边和我拧着床单，一边笑着说，“大一就被教几何那老太太给诱奸了，破处破得早，现在省事了，不用担心了。”
“你是舒服了……”我用力的拧着，“我提心吊胆得抄了两年多，一直挺到上学期，妈的让实变函数活活按在那儿强奸了，我当时那个无辜啊，我以为离希望就差一步呢。现在看来，死得是时候，不然，我不就是第二个老大啦？”
“你？你就算保上研你能过复试吗？”小伟撅了我一句，“要不是考试的时候你胆子大，你自己说说你得挂几科。”
“你们够不错啦。”胖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把脑袋伸了出来，“我一考试就两科三科的挂，你们谁尝过被轮奸的滋味啊……”
我最先笑了出来，然后整个屋子里放荡得笑了起来，声音几乎掀翻了屋顶。
“干什么呢？笑的这么开心？”哲子突然跨进了屋子。
寝室里刚刚还震耳欲聋的笑声刹那间消失的一干二净，每个人都尴尬得看着哲子，象在看个动物似的，胖子因为趴在床上，也许是刚刚猛地收住了笑声岔了气，竟然打了个饱嗝。
寂静的小屋里，这声饱嗝响得那么突然，我看见小伟把脑袋转向了门外才敢松空气把强挤的笑释放出来。
“老大……”三儿最先打破了沉寂。
“保上研了，和你家孔静汇报了没？”
“说了……”
“行，咱寝室总算没全军覆没。”哲子扭过头看着我，“安子啊，过几天你生日了，最近大家都得看书，挺忙的，三儿这事咱就连你生日一起庆祝吧。”
“老大，你节哀顺变啊，丫的赵明顺靠关系，哪天兄弟去揍他。”胖子说话总是没边，我一看他探脑袋就知道要坏事。
哲子听完傻楞了一会，“操，我当是什么事呢。大家原来是担心我啊！我没事。还有三个月呢，多用心，考研么，也不难。咱们系还占便宜，两门专业课。”
“你他妈不会说话就别说话……”我站到凳子上把胖子的耳朵揪了过来，小声得骂着。
“安子啊？”
“啊？”哲子在叫我，我忙把头回过去。
“你一天到晚吊儿郎当的，你考研还是工作啊？”
“我？”我挠了挠头发，“我还真没想好！”
“操，你这不玩自己呢吗？”哲子把书包扔在了床上，“你别以为你一天到晚优哉游哉的那叫潇洒，你看你成天叼个小烟，写点狗屁小说，东转转西转转就是不往教室转，考试都是到了考场再现发挥，你说都什么时候了，眼看大学都过完了，你要成绩没成绩，要对象没对象，要出路没出路，算哪门子事啊？”
“哈！”我从嗓子眼里钻出一个古怪的声音，老大这家伙是我活这么大见过得比较奇怪的生物了，虽然他还比不上胖子，胖子这家伙是先天性老北京少儿综合症，我们从大一的时候就给他确诊了，可我一直想不到，哲子这样的家伙，好好打扮打扮，往镜头前一放也和陈冠希有得一拼了，怎么思维有的时候这么老套，刚刚他没头没脑的数落我一顿，象我爸爸一样让人心烦。
“妈的，刚刚也不知道是谁坐雪地里哭，现在装什么硬汉，林丹刚刚不一定又给他灌了什么麻药，操，有女朋友了不起啊，老子嫌女人碍事！”我在心里嘀咕着，嘴上却不敢说出来。
“你看看三儿现在保研了，剩下的时间他就可以帮孔静联系工作的事情了，胖子这逼急着去叛国，虽说考了两次都没跑出去，但起码人家也算有个目标啊，小伟也肯定是考研了。咱寝室以后可别有谁掉了队。”
“我操，又不是两万五千里长征，连掉队这样的词都搬出来了，”我差点就笑出声来。
“打今儿开始，咱可就算是走到悬崖边上了。”哲子把书包里的书拿了出来，拧亮了台灯，“准备考研吧。”
“真的假的啊。”我推了推哲子，“说开始就开始啊。你打算看到晚上几点啊？”
“先把微分这章看完。”
“那我劝你趁早放弃，我都试过了，每次发完毒誓我都马上开始用功，都是从微分这里看起，结果毒誓发了一百遍，微分也看了一百遍，我他妈现在整本数学分析里，就这第一章搞的最明白了。”
“我现在不是和你开玩笑。”哲子扭过来的脸吓我一跳，满脸的器官都狰狞得走了形，“如果要和林丹继续下去，我必须考上研究生，你明不明白！”
维持感情和考研有什么关系？我晕了。就算哲子考不上，大不了就在这里工作好了。离林丹也不算远。真想不明白他怎么紧张成这个样子，如果把考研的动力归结为女人，我看那就是个危险的信号了，特别是哲子这样感情脆弱的家伙。
我脑袋里想来想去，但是嘴上不敢发一言，眼睁睁得看着哲子瞪着血红的眼珠子瞄着书本，左手从书包里拎出一条香喷喷的鸡腿啃了起来。
妈的……那是我的鸡腿。
“小幺子，明天你干什么去？”我回头问小伟。
“上自习啊？”小伟一边回答一边爬上床去。
“操，问你明天干什么？你上一整天自习啊？”
“差不多吧。我在那边已经占好了座儿了，你来不来？”
“服了。你今天出去跑了一天也是在那里待着的？”
“对啊，还有100天就考研了，基础太差了，都得重新看啊。你打算干什么去啊？”
“我那不是正经事，打球。你还是学你习去吧。甭打扰了你。”
“你找三哥好了，他现在应该没事吧。”
“拉倒吧。他和孔静成天和沾一起了似的。得了。胖子也老实得看你那GRE吧，哪也别动了。打球要带你去还得多掏份车钱。”
“行了，小点声吧。大哥看书呢！”三儿摘掉眼镜后的眼睛显得有点肿胀，看起来很疲劳的样子，从下铺探出来的时候吓我一跳。
“OK，我关灯了啊。”
“等我把台灯点上……”
“我也是……”
“你们都他妈不睡觉啊？”我诧异得看着他们一个个地把台灯都拧亮了。
“我再看三页单词……”胖子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了一包方便面，放在嘴里起劲的咬着。“我把今天做的题整理一下。”小伟把垫板放到腿上，支在灯下。我刚要去掀三儿的床帘，却听见里面传来的一声，“小坏蛋。”
“我操。这个肉麻劲儿。”我感觉身上不知道哪里掉了些鸡皮疙瘩，“你们都他妈不睡，我睡！”
爬到床上，合了一会眼，我忍不住又睁开了。
我看了看表，12点了。
大大的电子数字显示，现在已经是2003年的10月5日了。
平日里的这个时候，寝室里早已经漆黑一片，五个人乱成一团，开着痛快淋漓的卧谈会，然而现在四盏台灯把寝室里照的昏昏黄黄的，我伸出一个手指，摩挲着强上哲子映过来的影子，印在墙上的部分正好是他的脑袋，我把手放在了眼睛那里。
哲子今天在雪地里叼着烟的样子好傻，但我仍然想知道那个时候，他的眼睛里装得到底是什么……
然而我从影子是是看不到了，我把手放了下来，缩回了温暖的被窝。我想我真是头猪，白天已经睡了那么长时间了，现在却还能有困倦的感觉，而且身边有四盏台灯开着。
耳边传来的是笔和纸摩擦发出的声音，我突然有种被四个异类包围了的感觉，难道真的是大限到了？我问我自己，又问了问墙上哲子的影子。
我突然感觉到大家这次是认真的了。
这样的感觉让我有了种前所未有的惊慌。
我把脑袋也缩进了被里，躲开了笔发出的刺耳的嚓嚓声。
“这个时候我该干些什么……”
一个很不协调的念头前所未有的钻进了我的大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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