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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这间隙,宋天威提出了姐姐下岗的事,谢厂长满口答应,还问宋天威姐姐下岗后有什么安排。宋天威说:“正为这事发愁呢。” 谢厂长爽快地说:“要不下岗后就让她到我们新厂上班吧。” 宋天威高兴得连说:“谢谢你,谢谢你!” 于是跟谢厂长连干了三杯酒,接着又跟郭威喝了一回。一瓶枝江大曲很快就干完了,宋天威还要上酒,谢厂长和郭威连说:“喝不下了,喝不下了。”但宋天威还是上了三小瓶劲酒,一人一瓶,另外上了一道菜。 三人正在喝酒,忽然听到一声喊:“擦鞋呀,一块钱一双。”随着进来一个人,宋天威一看是刘新闻的老婆王婕。王婕人长得漂亮,性格也泼辣,在公司家属中是个有名的“小辣椒”,平时刘新闻都让着她,大家都笑刘新闻是“气管炎”。但外人不知道,王婕打心底爱着刘新闻,平时吃喝拉撒样样都把刘新闻照顾得很周到;她还是个持家能手,家中里里外外都被她料理得很清爽;她能吃苦耐劳,刘新闻家条件不好,儿子才7岁,在小学念书。王婕原是县链条厂职工,三年前下岗了,但她很顽强,下岗后卖苹果、擦鞋、推车什么都干,甚至还给城郊的菜农挖过地,一心维护着这个家;她很有孝心,刘新闻的父母都在农村,尽管自己手头很紧,但王婕还时常挤出一些钱来给两位老人,有时还买些食品、衣物送给他们。对此,刘新闻总是心存感激。正因为这些原因,平时老婆对自己“凶”点,他都忍让,他知道她是为自己好。 这会儿看到王婕,宋天威多少有些尴尬,以前他也听说过王婕干卖苹果、擦鞋、推车这些活儿,但没有见过,在四河县不少人的观念里,干这些活儿太下贱,丢脸,因此有些人即使下岗了,宁愿待在家里斗地主也不愿找事做。但王婕一点都不尴尬,她大方地问:“宋经理,要不要擦鞋?”毕竟是自己部下的老婆,宋天威有些不好意思,说:“不擦……哦,擦吧。”他指了一下谢厂长和郭威,王婕笑盈盈地过去了,几分钟的工夫便擦好了,宋天威付了钱,王婕很快活地走了。 王婕一走,谢厂长问:“你们认识?”宋天威便把王婕的情况讲了,三人都感叹说县里的经济现在越来越不行了,下岗的人太多了,掰着指头一算,包括化油器、注油器、工具、燃料等这些以前很火红的单位在内,全县的企业差不多都快垮光了,工人一批批地下了岗,又一批批地去外面打工,加上大量农村的打工人员,小小的四河县,在外打工的不下20万人之多,每年春运,开往东莞、上海、北京、广州等地的卧铺车简直跑不过来。据说去东莞的人最多,有6万多人。他们有的打一年工,到头来连车票钱都混不到,一路要饭回来的。而另外一些人在外面发了财,县里几家银行的存款有相当一部分出自这些人之手。其中有不少是农村的小伙子,他们还在县城买了房子,有的还合伙在县城建起了十多层的楼房,他们把老婆孩子接到县城,过起了城里人的生活。如今,在县城的东门口形成了一个“打工街”,那里一大片几十幢房子都是打工人建的。有的还在县城买了商铺,自己当上了老板。一时间,县城原先无人问津的商铺一下子紧俏起来了,价格也一路上涨。 郭威说:“真有意思,现在打工经济都快成了县里的重要经济支柱,我真担心,如果撤掉打工经济,我们县的经济会哗啦一下子垮掉。” “是啊,县里的经济发展有他们的功劳,县政府得感谢那些打工的,应给他们评为劳模。”谢厂长说。 宋天威说:“我真弄不懂,我们县早几年经济好好的,怎么一下变成这样子。” 郭威说:“早几年还有几大企业在支撑着,再加上茶叶和蚕茧这两样特产也都不错,而今这些都不行了,又没有开辟其它财源,经济能好得起来吗?” 宋天威说:“茶叶倒是一个不错的财源,你看前几年多火红,但政府缺少统一管理,没有在茶叶做工上下功夫,加上不少目光短浅的茶叶商在新茶叶里面加陈茶叶,致使我们县的茶叶名声一年不如一年,真是可惜。” 谢厂长说:“还有更可惜的,就是税务部门把外来投资的人都赶跑了,也许是穷糊了心,政府没有经济来源就蛮(注:当地土话,即重重地)收税费。一间小小的理发铺一个月就收一二百元,你说我们的税费有多重。外面谁还愿意来我们这儿来投资?” 宋天威说:“前不久街上的店铺关门歇店,联合起来到县政府抗税费,可见我们的税是重了一些。我还听说,因为收税太高,县建安公司不想在本县待了,打算直接把公司搬到省城去,那里收税低一些。” 正说着,忽然宋天威的手机响了,才听了几句,宋天威的脸色就变了,电话是从黄罗华工地上打来的,工地上今晚加班,由于发生纠纷,质检员刘新闻被工地上的人打了。打人的是谢厂长的侄子谢长安,谢长安的哥哥谢长生是宋天威介绍到黄罗华手下做事的,谢长生顺便把他弟弟也带过来了,这会儿发生这档子事,宋天威感到很棘手。看他的脸色,谢厂长和郭威忙问有什么事,宋天威掩饰说:“没什么,工地上打来的,一点小事。”谢厂长和郭威提出撤席,尽管宋天威心里很急,但不便就此离去,假意挽留说:“不要紧的,再坐一会儿吧。”谢厂长和郭威站坚持要回家,宋天威说几句抱歉之类的话,便匆匆结了账,急忙往工地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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