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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春燕早年嫁到县城，家住在城东，离弟弟宋天威家两里路的样子。她上有公婆，两位老人均已离休；下有两个孩子，一个读初二，一个读高一；丈夫原是县机械厂的工人，两年前下岗了，去了广东打工；丈夫上面还有个姐姐，早年出嫁了，下面还有一个最小的弟弟。弟弟在县链条厂上班，一个月四五百块钱，还时常拖欠工资。后来他干脆不上班了，成天在街上游荡，听说他加入了县城黑八他们的“青龙帮”。宋春燕自己在县工具厂上班，听说工具厂最近也在闹下岗，因此她家的日子相当难过。
宋春燕这次来是为下岗的事找弟弟宋天威的，工具厂马上就要宣布破产了，最后一次性分给职工一笔下岗费，但厂里那么多职工，下岗费该怎么分？为这事厂里闹得不可开交。据宋春燕说，目前厂里已经有了方案，下岗费按工龄来分，初定每年补偿1000元钱，但具体到每个人的工龄怎么算又有很大出入。宋春燕是1986年进厂的，如今已经是20个年头了，但在1992年的时候她由于生病休息了一年多，而实际上当时病半年就好了，后大半年她工资照拿，还偷偷地做了半年的茶叶、蚕茧生意。这事当时厂里有人知道，但因碍于宋天威的面子，厂里也没有追究。而今下岗，大家都盯得很紧，如果她1992年以前的工龄不算，那她可就要吃大亏了。
宋春燕说：“你看我家那么多人吃饭，两个孩子还在读书。你姐夫在外面又挣不了多少钱，我这一下岗，日子怎么过？”
宋天威抬头看看姐姐，姐姐一脸苦相，面门上起了不少皱纹。姐姐今年才四十五六岁，看上去却像五十多岁的人了。宋天威心里不禁涌出一股酸楚。
梁小蔓给宋春燕续了杯水，安慰道：“姐姐，不要着急，慢慢来，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宋春燕说：“天威，你跟我们厂长熟，这事你能不能帮忙说说？”工具厂的两个车间曾经是广厦公司承建的，宋天威跟他们谢厂长混得很熟。谢厂长家装修房子，宋天威以公司的名义安排人给他施工。为了搞好关系，多接工程，宋天威还把他的侄子谢长生安排到黄罗华名下当施工班长。
宋天威放下碗，抹了抹嘴，看着姐姐期盼的目光，说：“姐，你不要太担心，待我与谢厂长联系后再回你话。”
下午上班，宋天威给谢厂长打了个电话，对方一听是宋天威，呵呵笑说：“哎哟，宋经理，好久没有听到你的声音了，有何贵干？”
宋天威也笑着说：“谢厂长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客气了，看样子莫不是要拒小弟于千里之外？”谢厂长说：“哪里哪里，我侄子还在你手上呢，我哪敢造次！”两人在电话里打了几句嘴巴仗，宋天威问：“你晚上有空吗？我想请你吃饭。”谢厂长笑说：“有饭吃我当然乐意，可我告诉你，我已经不比从前了，是一只落了毛的凤凰。”宋天威明白他的意思，但他听说工具厂破产后由谢厂长和浙江的一位老板买断，两人合伙建了一家新厂。于是说：“你那是凤凰涅槃，经火一烧，又是一只崭新的凤凰。”谢厂长哈哈一笑说：“还是宋经理会说话，不过今天晚上我有点事，明天晚上好不好？”宋天威说：“好，明天晚上六点半，御景湾酒店，到时恭候你的光临。”
放下电话，戈国华在办公室门口叫他。上午会上决定给再就业工程贷款，戈国华让他一起到农行去一趟，农行信贷部主任郭威是宋天威的同学，平时两人关系处得不错。农行在城西，戈国华开着桑塔纳不到五分钟就到了。郭威很热情，又递烟又上茶，坐下来后，三人随便聊了一会儿，宋天威便说明了来意。郭威听了后说：“真不巧，我们行长到市里开会去了。”戈国华笑着说：“你不是信贷部主任么，这点家还是可以当的吧，人家都说银行主任的权限比县长还大呢。”郭威笑说：“戈总看你说的，我的那点权限能有多大？如果我的权限超过县长，我们行长还不早就把我开了！”戈国华以为他在推脱，便说：“我们可是你们的老关系户，有过多次合作，我们向来是讲信用的。”郭威说：“正因为你们讲信用，我们才有多次合作，这次也不例外。再说凭我和天威这层关系，这忙能帮我一定得帮，是吧？这样吧，行长明天上午回来，我一准帮你们说说这事，到时再联系。”宋天威看了看戈国华，回头说：“那好，这事就请你多费心。”说完两人就告辞了。
在回来的路上，宋天威忽然想起了工地上的事，早晨余飞他们送来的工程质量报告，上面显示近期的工程质量严重下滑，尤其是阀门厂工地最不像话，质检员二次下通知要求工地返工，但他们都当耳边风。这会儿正好和戈国华一起去工地现场看看。宋天威正要说话，戈总的手机响了，是建设局罗局长打来的，让戈总立即到他那儿去一趟。宋天威见没戏，就先自下车了。
阀门厂工地顺道，走几分钟就到了。走进工地，就听到有人在争吵，一看原来是吴狗子与刘新闻在理论。阀门厂工地是赵大锤承包的，吴狗子是赵大锤的妹夫，在他手下干工头。平时赵大锤主要是跑跑材料，打点一下各方面的关系。吴狗子具体负责工地的施工。近期工地砌的砖墙经检查有两处严重不合格，另外还有三根砼柱垂直度偏移得厉害，刘新闻下了两次通知要求返工，他们就是不听。这会儿见宋天威走过来了，两人都住了嘴。吴狗子看着宋天威，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宋天威看着不禁有些恼火，板着脸问他：“你们为什么不返工？”吴狗子说：“宋经理，不是我们不返工，你们动动嘴容易，可我们返起工损失就大了。说实话，现在工价那么低，我们挣点钱也不容易。请您多担待点。”边说边给宋天威敬烟，宋天威摆摆手没接烟，说：“我也知道你们挣钱不容易，但施工就得有施工的规矩，不能乱来。你们只有把工程质量搞好了，才可以挣到钱，否则不但你们挣不到钱，公司的声誉也要受影响。”吴狗子涎着脸笑说：“宋经理，我们那都是些小毛病，咱都是一家人，您就多包涵一点吧。反正房子也跨不掉。”宋天威说：“这不是包涵不包涵的问题，工程质量大于天，哪能随便包涵！再说你那是小毛病吗？墙体偏差2公分，柱子偏差1.5公分，那能叫小毛病！你说说看，按规定墙体的平整度和柱子的垂直度其允许偏差度应该是多少？”吴狗子半天没有作答。宋天威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八度，说：“告诉你，分别是1公分和0.5公分，你们超过了规定的两倍和五倍，这能叫小毛病吗，亏你说得出口。请你回去好好学习学习施工规范再来施工！”吴狗子半天不做声，忽然冒出一句：“他的检查不准确，我们并没有偏差这么多。”这时站在一旁的刘新闻立即说：“怎么没有偏差那么多？不信我们再去量一下。”说着操起检查尺就要去检查。吴狗子自知理亏，没有挪步，嘟囔了一句：“施工的时候不好好检查，事后查东查西，算哪回事。”一下子把刘新闻惹火了，大声叫道：“你不要闭着眼睛说瞎话，一开始我就发现你们砌的墙不合格，让你们返工，你怎么说？你说‘行，我马上让他们返工。’结果我一走，你们照常施工，现在却倒打一耙，哪有像你这样的工头！”吴狗子一听也火了：“我这样的工头怎么啦，我又不是没搞过工程，谁像你们这样老揪着不放！别老动嘴巴，有本事自己动手干试试!”这时工地上的工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儿，围过来看热闹。他们有的在摇头，有的在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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