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戈国华接着宣布：“下面开始讨论，先讨论第一个问题，请大家发言。”
轮到大家正式发言了，刚才唧唧喳喳的会场却显得寂静无声，大家你看我我看你，就是没有人打头炮。足足过了三分钟，戈国华开始点名了：“宋经理，你们后勤人员可以先发表一下意见。”宋天威说：“还是让罗经理他们先谈一下吧。”戈国华又点了四五个人，仍旧没有一个人发言，会场一片冷清。
忽然，坐在戈国华旁边的黄罗华说话了：“大家都不说，我来说两句。我说话向来不好听，总是喜欢得罪人，这个毛病总也改不了，我下面说的话恐怕又令一些人不痛快，但我还是要说的，没办法，江山难改，本性难移。”几句话，说得大家一愣一愣的。
这黄罗华，是公司副经理，但同时是项目经理，承包过多个工程项目。他人很精明，人称“红黑脸儿”，是个既能唱红脸，又能唱黑脸的角色，但性子较直，公司后勤人员几次没钱发工资，都是他及时弄来工程款才解决的，因此人缘不错。
黄罗华说话直截了当：“我认为上交点数不能降，因为根本原因不在于点数的高低，市场没有理顺，天天有人捣乱，即使点数降得再低也没用。还有，西河分公司的点数降了，其他工程的降不降？”
话刚说完，就有人接上腔了：“对，不能降！要降大家一起降，单降西河分公司的不公平！”
“都是爹妈生的孩子，谁的屁眼大谁的屁眼小？待遇不一样算个啥？”
“是啊，搞工程谁都难，不脱层皮还能赚到钱？哪个工地都有闹事的，就看你怎么对付罢了。”
说话的是县城目前正在承包工程的几位项目经理。他们跟着起哄，无非是想跟着降低自己的管理费。
“降个屁！我们工程都没得做呢，天天啃老本，谁给饭我们吃？”
“别有肉嫌肥，我们还在这里饿着肚子呢，谁的工程不愿意要，拿出来给我们。”
“当初分工程的时候谁不是抢着要？现在有难处了，就推到公司
头上，这样的便宜事怎么轮不到我？”
说话的是眼下没事干的项目经理，他们憋着一肚子火。但大家
都知道，这里面没有一个是穷人，前几年承包工程都发了，就是三年五载不做事也有饭吃。
这下西河公司的几位项目经理不干了，戈国光第一个挺枪出马：“不降拉倒！我还不想干呢，工程在那儿撂着，谁要谁拿去！平时搞不到工程，却在这儿撒气，有种的跟县建、一建拼试拼试，拿到了工程再朝我们耍威风。”戈国光说话向来很爆，当上了项目经理，脾气没有多少改变。戈国华急忙制止了他，但西河公司的其他几位项目经理一哄而上，开始吵了起来。他们说的话更难听，一个个嗓门大得要命，震得铝合金窗框砰砰响，一时屋子里乱糟糟的。没参与吵架的人都坐着一动不动，仿佛没事人一样，公司开会吵架已成了家常便饭，他们早已习惯了。
“你们安静一点好不好，你们每次开会都这样吵吵吵，就像吃了铳药一样，吵能解决什么问题？何况企业局的领导坐在这里，你们还有脸吵！”戈国华生气地直敲桌子，会场才慢慢地静了下来。接着他话锋一转：“说句实话，作为公司经理，我个人并不想降这个点数，点数一降，公司的收入就减少了，税费、办公费、后勤人员的工资等一揽子的钱到哪里去找？如果所有的的工程都降，公司还怎么支撑下去？但现在西河公司的情况确实很糟，别以为我在袒护戈国光他们，工地上实在有他们的难处。别人为什么跟我们闹？就是想把我们赶回县城，你说我们能打退堂鼓吗？降低点数只是权宜之计，先稳住阵脚再说，听说西河镇马上要建铁路了，还要建开发区，目前我们的任务就是要保住这块肥肉，等着将来吃。这叫特殊情况特殊对待，你们跟着起什么哄！”
这时赵大锤接嘴说：“我们这不是在起哄，你刚才不是说让大家讨论么。说到做工程难，每个工程都难，就拿我阀门厂的工程来说，当初拿工程的时候求爷爷告奶奶到处打点，花了多少钞票，费了多少心血。而到手后的工程又是什么个价，就两个字，狂低！等到工程开工了，城建、环保、监理、监督等一路的爷都来了，他们个个都在吃工程，都当工程是头大肥猪，都要吃得满嘴流油才肯罢休。跟前几年相比，我们可赚的钱实在少多了。”阀门厂的工程既没有让公司出面，也没有通过招标，是他自己通过私人的关系拿到的工程。
会场上一阵沉默。
这时有人提议西河公司降两个点，其它的工程降一个点，这话一提出，会场上又热闹了起来，嗡嗡的响成一片，咋一听，就像走进了讨价还价的菜市场。
戈国华意识到这样下去会没有什么结果，便大声说：“我看这样，西河公司暂降两个点，以后根据具体情况再作调整。此外，为了提高大家揽工程的积极性，我建议，以后凡是个人拿到的工程下降两个点，其它的工程不变，没有意见的请举手。”会场上没有人说话，大家你看我我看你，有几个人举起了手，接着有30多个人举起了手，看看人数过半，戈国华宣布：“大家没有意见，就这么定了，会后再具体发份文件。下面讨论第二个问题。”
第二个问题是给工地贷款，这样的情况以前也有过先例，凡确实存在困难的工程，经公司研究定夺，由公司出面贷款，款贷利息由公司和项目经理各担50%，目的是帮助工地顺利地把工程建起来。此前从未出过什么问题。但这次不同，四河县再就业基地工程是县政府的政绩工程，尽管县政府没给多少钱，但工程不能不做，邵副县长都催过好几次了，说是到时候要剪彩，省市领导都来了，不能影响大局。
戈国华说：“还是李太监先说说吧。”李太监是再就业基地工程的项目经理。李太监这段时间很沮丧，不仅仅是因为工程做得不顺，更主要的是前不久县税务局的工程都快包下来了，却被人横插了一杠子，到嘴边的肥肉又飞掉了。县税务局是个肥单位，为这项工程他花了不少心思，请人吃饭那是小事，光票子就送出去一两万，李太监原先估摸着工程到手后，再好好地捞上一把，可如今闹得个鸡飞蛋打，叫人怎不憋气！
肥肉到不了手，到了手的偏又是难啃的骨头。李太监的心情自然好不起来。这会儿他懒洋洋地说：“叫我怎么说呢，我当然想早点把工程搞完，一停工，设备机械、人员、脚手架等晾在那里，浪费钱啊！但贷款把房子建起来也是个事，如果县政府拖到猴年马月不给钱，那我就惨了。”
“那就打官司。”有人冒出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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