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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无头不走,鸟无头不飞。广厦公司遭此不幸,一下子就乱了,几个月之后,老二戈国华接替老大戈国权出任经理,局势才慢慢稳定下来,但此时的广厦公司已经失去了当初的风采。 随后几年,建筑市场竞争越来越激烈,小小的县城,建筑公司由原来的5家猛增到11家,加上大气候的影响,市场越来越不景气了,尤其是到了现如今,一家家单位都在闹下岗,谁还有钱建房子?往往一项工程出来,大家都挤得头破血流,弄得市场一片混乱。后来干脆实行招投标,开始还有点像那么回事,但慢慢地就不正规了,由比“实力”变成了比“送礼”,谁送的礼多谁中标就多。再后来,生意越来越不行了,县建、一建、二建、三建、四建转而向外拓展,西上武汉,南到黄石,东往三峡,但最后只有县建在武汉站住了脚,其他公司终因实力不济只好打道回府了,继续与其他公司在同一个槽里争食。 当初广厦也跑到三峡去拉工程,但遭遇了骗局,工程没拿到不说,反被骗去了3万元管理费。无奈,广厦公司只得向下面乡镇拓展,花60多万收购了西河镇建筑公司,但西河的工程并不好做,因为西河镇是本县最偏远的一个镇,大有山高皇帝远的味道。那里盛产“刁民”,他们善于强买强卖,今天张三要卖给你水泥,明天李四要卖给你钢材,后天王麻子要卖给你石子。他们的货并不好,价格却高得出奇,你不要还不行,你的公司还在人家的地盘儿上呢,得罪了他们,动不动就围上来一群男男女女,吵得你头昏目眩:什么这条路是他们修的,车从这里过得给钱;什么那块地是他家的,没给钱不准动工,而且愈演愈烈……广厦报过几次警,派出所来调解过几次,但不久又“旧病复发”,再报警,派出所都懒得理了,天长日久地这样折腾下去,谁顾得过来呀。 于是,好不容易收购的西河镇建筑公司,倒成了鸡肋,放弃掉又花了60万,本都没收回来呢,干下去又难赚钱。一些承包工程的项目负责人也认为自己赚不到钱,要求公司降低上交管理费的点数,否则就放弃西河市场。为此公司开了几次会,都没有结果。前天戈国光一怒之下,带领60余名工人,人手一把菜刀,同前来闹事的乡民对峙半个多小时,最后公安局出动了大量警察,事情才算平息下来。今天的会议恐怕与这件事有关。 宋天威走进会议室的时候,里面已经坐满了人,公司科级以上干部、项目经理和职工代表都来了,甚至连企业局罗局长也坐在那里,看来今天的会议非同寻常。然而开会前的气氛,一点也不严肃,大家都在说笑,不少人在抽烟,屋子里烟雾腾腾。副经理黄罗华背靠在椅子上,一双腿搭在会议桌上,鞋底上粘满了黄土。有几位工头在跟倒开水的小廖调笑,夸她脸长得白,刚结婚胸口那俩馒头一下子就发酵了。一帮人跟着起哄。工头吴天笑嘻嘻地就要伸手去摸,被小廖一下打掉了,弄得大家哈哈大笑。看着烂糟糟的样子,宋天威有些不快,公司还没垮呢,怎么就这样子,要是前几年,总经理戈国华早就发火了。可今天戈国华一直没有做声,双肘杵在会议桌上,双手一起抱住额头,面门向下,默默地坐在那里。宋天威感觉公司真的快不行了。 这时大家的说笑转换了话题,扯到早上王小娅被绑的事上了,项目经理李太监嬉皮笑脸地说:“你们没看到,那光屁股圆溜溜的,像面鼓,那奶子颤颤悠悠的,就像刚出锅的豆腐脑儿,馋人得很呐。”李太监真名李泰健,因“泰健”与“太监”音相近,平常大家都称他为“李太监”,真名反倒没有人叫了。 项目经理赵大锤接口说:“可不,那皮肤像缎子一样光亮,老远就看见放光呢。还有那小肚,啧啧……”赵大锤这些年承包工程赚了不少钱,人称“赵百万”,平时他在公司里牛得很。 黄罗华听得哈哈直笑,说:“你们两个王八羔子,看了这样好的黄色录像,还不快给大家仔细介绍介绍,你们还看见下面的什么了吗?黑的还是黄的?”一句话惹得哄堂大笑,在座的姑娘嫂子都不好意思了,纷纷低下头去。这时经理戈国华敲了敲桌子:“大家静一静,静一静!下面开会了。”过了半天,场上才慢慢地静下来,只有黄罗华的两条腿还搭在会议桌上,戈国华又敲了敲桌子,他这才把两腿放了下来。 戈国华摊开本子,喝了口水,说:“今天的会比较重要,局领导也来了,我想有三件事同大家商讨一下。第一件事,西河公司前天发生的事件想必大家也都知道,西河公司的几位项目经理多次找过我,要求将他们上缴的管理费适当减少些。根据实际情况,我个人认为可以适当降低一两个点数,待会儿请大家讨论讨论。”话音刚落,会场上一片骚动,大家都在小声议论。 戈国华没有理会,接着往下说:“第二件事,是四河县再就业基地工程的施工问题,这项工程是县政府的工程,当初我们接下来的时候挤破头皮,如今已施工到了五层,县里却只给了三层以下的工程款,工地已经支撑不住了,想要停工,可政府又不让,怎么办?只有到银行贷款,至于这款能不能贷,我想听听大家的意见。” 会场上又是一阵骚动。戈国华接着往下说:“最后一件事比较重大,局里要求我们把城南那家私人石粉厂接下来,拓宽公司市场的路子。初步估算,上这个项目要花掉将近100万,钱由局领导出面贷款,用公司的这两层办公楼作抵押。今天罗局长也在,想听听大家的意见。”一听这话,下面越发乱了,说话的嗡嗡声响遍了整个屋子。戈国华忙大声喊:“大家别吵,下面听罗局长讲话。”喊了半天,会场才静下来。 罗局长清了清嗓子,说:“今天这个会议很重要,希望大家能认真对待,如今公司的情况不容乐观,可以说是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了。当然,造成这种局势的原因有多种,这不是我们哪一个人的错,但是,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大家都是公司的一员,要为公司的前途着想。大家何妨动动脑子,建筑不行了,我们可不可以捎带搞一下别的行业?这就叫树挪死人挪活,想想其它办法兴许能救活企业。我们调查过,上石粉场这个项目是很有前途的:一是我们是山区县,石头这个东西多的是,不愁没有原材料;二是我们这个石粉主要是用来制造装饰面砖的,如今全国的老百姓都在装修房子,面砖的生意很火,石粉还愁没有人要?我希望大家好好地讨论一下这个问题。搞得好,这就是我们的转折点,我们的公司就能够重新兴旺起来!”罗局长讲完,戈国华带头鼓掌,但会场上的掌声并不热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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