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四河县发生了一起爆炸性新闻。
县建设局局长秦怀泉尚未出嫁的女儿秦小娅被人剥得光光的，绑在了县南门大桥桥头边一棵歪脖子柳树上。这南门大桥是进城的必经之路，天亮的时候，那些上班的、卖菜的、上学的、做生意的大都从这里经过，不少人目睹了王小娅被绑的一幕：头垂着，嘴里塞了一块破布，一头黑发散乱地垂在胸前，双手反剪在背后，身子紧贴着树干，黑褐色的麻绳蛇一样缠绕在她洁白娇嫩的胴体上。浑身上下，真正的一丝不挂。
宋天威骑着摩托从这里经过的时候，看到一个披着棉被的女孩子正被人搀扶着上车，那女孩子软软的，像根棉线。但他没仔细看，急着要上班。
宋天威赶到办公室的时候，已经是8点差3分，差点迟到。他赶紧签下名字，然后走进办公室。刘新闻、张全民两人正在拖地、抹桌子，看到宋天威，齐声说：“宋经理早。”宋天威回了声“早”，坐到自己的座位上，拿杯子给自己泡了一杯茶。
刘新闻边抹桌子边问：“宋经理，刚才南门大桥那边发生了一起特大新闻，你晓得不？”
宋天威说：“么事？”
刘新闻说：“秦局长的女儿小娅被人帮在桥头边的柳树上了——身上连条裤头都没穿。”
“有这事？”宋天威这才想起刚才在南门大桥看到的那个女孩子，没想到是秦局长的女儿。刘新闻把自己刚才看到的一幕仔细地描述了一遍，张全民也跟着添油加醋地补充了一些情节。
宋天威听了说：“这事做得未免太伤天害理了点儿。”同时他心里想，这事可以写一篇新闻，发到《楚天都市报》上。宋天威是一位文学爱好者，平时除了工作之余，他喜欢写一些小说、散文什么的，十多年下来居然也在省级以上报刊上发表了几十万字的文学作品。几个月前他申请加入省作家协会，想给自己挂一个作家头衔。
这时余飞过来送报表数据，听到他们在议论这事，余飞接嘴说：“按我说这事活该，谁叫她老爸那么贪，老是以权谋私，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的。”田小雅说：“可也不能把账算在他女儿头上呀！你想想，一个大姑娘，叫她以后怎么见人？”张全民却笑着说：“余飞，是不是你干的？”刘新闻也在一旁起哄：“你小子，干这事也不怕吃枪子儿？”余飞说：“我哪有这能耐？我要有这能能耐就好了，早就跟黑八一起干了，还会在这里挣几个破工资？”他说的“黑八”是县城黑道青龙帮的头头，手下有一大帮人，名气比公安局长还大。
宋天威一开始还听得津津有味，不知为什么，一下子就烦躁起来。他说：“都各忙各的去，少说些无益的话。”几个人都住了口，回到隔壁办公室去了。
宋天威捧起茶，边喝边看余飞和田小雅刚送过来的工程质量数据，才看了两页，公司出纳会计兼办事员小廖就过来喊：“宋经理，待会儿在会议室开会。”宋天威嗯了一声，心想可能又有什么棘手的事要研究，心里不禁有点厌烦，公司就这样，一有难缠的事就开会。
宋天威所在的单位叫广厦建筑安装工程公司，公司的老板是三兄弟，他们原是南河镇上的农民。1982年，老大戈国权放下剜猪刀子，在南河镇上干起了砌匠。他这人很聪明，什么东西一学就会，一年后拉起了南河镇建筑队，给人盖平房、厕所什么的。两年后成立了建筑公司，成了镇办企业，他自任经理。不久他的两兄弟也加入进来了，公司越发红火了，成了南河镇上的创税大户，戈国权也成了南河镇上响当当的人物。但这时的戈国权再也不满足南河镇这小小的天地，就把公司搬到了县城，改名为广厦建筑安装工程公司，并挂靠上了当时颇具权威的县乡镇企业管理局，随即转成了县级集体企业。
在戈国权的领导下，公司呈现出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但此时的戈国权已经有了更远大的想法，想把广厦建成一流的公司，但广厦公司毕竟是几个农民干起来的，真正懂得建筑技术的人不多，于是四处招揽人才，宋天威就是那时候招进来的。宋天威一来就进了技术科，半年后就任命为技术科科长，一年后当上了技术经理，主管工程质量，当时他才21岁，成了公司炙手可热的红人。
宋天威在广厦一干就是16年，他抓工程质量很有几手，为公司夺回了市优、省优、银屋奖、金屋奖等不少奖项，因此广厦在县城的名声很响，承接了不少工程。
同时，戈国权在公司实行了体制改革，推行项目经理承包制，公司只负责承揽工程，工程到手后，转由项目经理个人承包。项目经理平时是不拿工资的，他们租用公司的机械设备，自行招聘人员施工，同时向公司交纳百分之十八的管理费，其余包赚包赔。公司只是负责工程质量和安全方面的管理，这样大大缩减了公司人员，节省了开支。缩减下来的人员合伙承包了公司的饭厅、碎石场和构件厂。这样一来，公司更加红火，一度成了全县改革开放的典范。那些承包工程的项目经理一个个都富得流油，由于得到了实惠，他们对戈国权简直是顶礼膜拜。
戈国权很有远见，老早就计划到县外开拓市场，并且联系好了省里的一项工程，经过几轮谈判，项目快要到手了，偏偏这时候出了问题，戈国权在谈判回来的路上，乘座的吉普车被货车撞了，戈国权当场身亡，同车的宋天威和一位副经理也受了轻伤，快到手的项目也泡汤了。
|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