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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夜总会打工 (21)新港1991年7月3日晴 有时,有朋友帮忙找工作,未必就是一件让人幸福愉快的事。为什么?因为所有人都把你当成了白痴!——因为你自己没办法再混下去,或者你因为贪心想混出头,不得不求人帮你。 洛丽霞客大酒店人力资源部的门一开,我就只能跟着皎皎走进去。难不成,我还掉头跑吗?不可能!就算我不考虑自己眼看着又要忍饥挨饿,单单就皎皎和她爸的一片好心,我哪里能伤?!而且,接下来,无论人力资源部那位女经理,把眼白弄到比眼仁大出多少倍,无论一边站着的几个办事员小丫头鼻子不是脸不是地,上下打量我多少遍,我都必须咬牙忍着!——盖文,今儿就是吃屎,你也得忍!话说回来了,除了这条路,我还有路可走吗? 终于,女经理拿出一张表来:“像盖先生这把年纪,过去又没在酒店做过……,也只能到我们娱乐部的夜总会里试试了!”一脸鄙夷地将表格扔在我面前桌上。 皎皎回头问:行吗,大哥? 我咬着牙点点头,啥也没敢说。 中午吃饭我请客,但皎皎买的单。等你发工资了,再好好请我吧!皎皎不以为然。她还说:大哥你别不开心,咱的目的就是进去!进去了,别的以后再说嘛!她极认真,倒令我觉得自己像个不谙世故的孩子。我强打起精神,觉得不能再让一个姑娘为自己这点破事儿操心了:没事儿,皎皎,谢谢你!你放心吧,大哥一定会混出个样来,给这帮人瞧瞧!皎皎听后立刻笑了:行,大哥,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说罢,她打车走了。我借口想在街上转转,没让她送。这时,谢蔚芸打来传呼:有急事,速回电! “钉子你在哪里呀?咋都找不到你嘛?”她急急火火。 “我在外面,有事儿?” “找个地方,咱聊聊行吗?”她口气近乎哀求。 “可我这会儿忙着呢!等有空不行吗?……”我一点儿不忙,但我这会儿不想和她聊。 “钉子,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呀?……”电话里她哭起来。 “哎,你可别呀,我他妈这会儿吃饭都成问题了,得赶紧找饭碗才行呀,哪儿还有闲工夫生谁气呀?”我一肚子怨气没出撒,活该你找上门来。不知为何,就是对她心里怨恨。其实,小云她对我相当不错呀?我这不是无理取闹吗?想着,赶紧匆匆挂了。 在大街上走了大半天,越走心情越差。精疲力尽时,我不得不在道边一家小吃摊子坐了下来。老板娘,上啤酒!我大声叫。今儿咱也独自一人挥霍一回!来了大半年了,我头一回产生不顾一切的念头。我知道,过去,每当我有这样的念头,我都会惹出让我事后后悔的祸来。难道,遭了那么些罪,我的性格就一点也没变吗? 喝着啤酒,我越发伤心:唉,三十几岁的人了,看自己一生走的这路,啥时候是个头呀?苦,累,咱都不怕;可就是啥时候能看见一点儿亮光呢?家里,老婆哭、孩子小,还有七十多岁的老母亲,今后的日子,我该咋过呢?……原本指望,眼看小店一天天越做越火,不求别的,但求早点赚些钱,回家再开个小买卖,今后就不愁了!可谁曾想……唉,都是命!可为啥偏偏自己就这个命呢? 想着,喝着,不知不觉就喝多了。一直喝到天都黑了,街灯亮起,突然觉出:自己在这个城市里,完完全全就是一陌生人嘛!还执著个屁呀?!想到此,一股心酸涌上心头,两眼发涩、喉头发紧,眼泪差点儿就掉了下来!靠,这是干嘛!男儿有泪不轻弹嘛! 幸好,呼机又响了,这才阻止了自己的多愁善感。低头看:又是谢蔚云! “钉子,在哪儿啊?” “哪儿?……你他妈管得着吗?……老子不知道!” “你……你喝大了吧钉子?” “你才喝大了!你少管我!……听见没有?……” “钉子,快告诉我,你在哪里?求你了!” “我为什么呀告诉你?我是你什么人呀?你是我什么人呀?你管得着嘛?!……” “钉子,我求求你!你把电话给小店的老板好吗?……” “好,哪,给你的!……找你!……”我把电话给了小老板。 事实上,那天晚上是谢蔚云救了我一命。她打车赶到时,我基本已不省人事了。至于,她后来是怎样把我弄上的出租车,又是怎样将我弄进一架中档旅馆里的,我就一概不知了。后来听她说,在旅馆的简易楼梯上,她扶着我上到四楼时,腾出手来想开房间门,一个不留神儿,我差点儿就从四楼阳台上栽下楼去!幸亏她和来开门的女服务员一起拉住了我,“否则钉子,我也就得跟你一起下去啦!” 进屋后,我昏睡了很久,直到口渴难耐,我起身在房间里找水喝,模模糊糊想回忆自己是咋到这里来的,可就是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醒了?”谢蔚云被我惊醒,揉着双眼问。 “对不起,让你受累了……”我总算恢复了人的意识。 她淡淡一笑:“受累倒不至于,就是你把人吓坏了!……”她一边说,一边拉开一个单门小冰箱,拿出冷藏的啤酒,打开两罐,将其中之一递给我。 “小云,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不知该说什么。 她看看我,喝了一口啤酒,轻声说:“唉,道啥歉呀?你又没做错什么!……都怪我家那个该死的东西!我……”她伤心地低下头,眼泪静静流下。 我立马觉得自己成了大罪人,赶紧过去抱住她:“小云,你这是干啥呀?我这不没啥事儿吗?”我试着想给她擦泪,她别过头去不让我擦:“……可是……我知道,你再也不会和我好了!是吧?”说吧,趴我肩上呜呜哭起来。 我无语。 我说什么?我又能说什么?只觉得心里又是一片灰暗。 “钉子,你带我走吧?啊?”她突然捧着我脸说。 这倒让我吃了一惊:再咋地,我也没想过这条路啊!“小云,你听我说……”我赶紧找词儿,试图让她按我的思维来。她没有理睬,猛地放开我,转身从一个塑料袋里,一下子拿出一大叠钞票:“钉子,你看,这里有十万,足够咱俩花一阵子了!我就不信,离开他我就活不成了!”“咚”地一声,她把那些钱扔在了床上。 妈呀,她这可是要来真的呀?我眼前马上浮现出老吴和他那个小妞儿的嘴脸。咱先不说,事发后,他们究竟会对我咋样,他们对谢蔚云会就此罢手吗?再说,这些钱花完了呢?……最最要命的是,如果,她谢蔚云抛弃一切,不顾生死愿意跟我跑,要是有一天我烦了她呢?或者,我又真的爱上哪个小妞儿呢?再说了,我已经有家老小在侯着,要真跟她走了逃亡的路,她们又该咋办?…… 我脑袋全乱了,只好赶紧找根烟点上稳住自己。 “咋?钉子,你怕呀?”她满含着泪问。 “我……不是怕……我……”我真不知道该咋说。 哪知,她重重叹口气:“钉子,你别怕,我也就那么一说!……”她开始将床上的钱重新装进一个塑料袋里。我觉察出,自己下意识地偷偷长舒了一口气。“我知道,你并不爱我,咱俩也就是各取所需罢了!……”“小云,你听我说……”我试图狡辩,她却连摇头带摆手转过身去:“钉子,你别安慰我……”她捂着嘴哭了一阵儿,指着床上塑料袋:“钉子,我只能给你这么多了,希望你别嫌少。你自己多保重啊!……”说完,她转身开门就走。 我这才明白了她的好心,追上去一把拉回了她。此时的我,似乎觉得说啥都嫌多余,三下五除二,一不做二不休,我将她扒了个精光,连拉带抱把她弄到床上,在她还没弄清是咋回事时,就凶狠地插入了她的身体……,“钉子啊!——”她的撕心尖叫,听上去更像绝望,“啊——啊——钉子!——” 事后,我想了很久,我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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