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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夜总会打工
（19）新港1991年7月2日晴
要不怎么说，在咱中国大陆，办任何事儿，有人和没人，那可是差大了！你看看人家那些有人的能人，那可真是呼风唤雨、要啥来啥。普通老百姓？这么说吧，维持生计没问题，想做点儿什么自己心仪的事儿？特别是想要按照自己的爱好去发展发展？那可就难了。
为了生存，为了想干点事儿，我折腾了十多年了，几乎倾家荡产、一贫如洗。过去，总是和老婆一起，怪自己没本事，没有胆儿；智商低，情商弱；总之，到最后，也就只能自我安慰：咱命不好！现在我可算明白了：都不是！就一个理由：咱没人！
过去我为了找工作，愁成什么样儿？可人家皎皎她爸，咱觉得要死要活的事儿，搁人家那儿，也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那天皎皎给了三万块，我赶紧打电话把钱给了小云的老公。我所以如此雷厉风行，是怕钱放我这儿久了，我一定会后悔：我他妈到底做错了什么？干嘛非得给他三万块呀？虽然心里极不舒服，但细一想：初来乍到，还是低头夹尾巴做人好。古人云：小不忍则乱大谋嘛！但毕竟是三万块真金白银呢！心理隐隐作疼，久久都不散。唉，妈的，老子不发也就认命了；如果老子有一天要是发喽，非得一个个找你们出来算算这笔帐！起码也得出出这口窝囊气！
唉，好歹总算从那小面馆里撤出来了。看着小云日渐苍老、痛哭流涕的脸，想想，自己多蠢呢！就他妈为了一个多年前都吃腻了的鸡肋，好不容易半年多的心血全打了水漂，还生生背上了三万块巨债！三万块呀！盖文，傻吗？越想越没劲，干脆就不想。
可是，欠皎皎的钱，得尽快还吧？这一想，心里直发愁：该上哪里先去找份儿工打打？总不能就等着饿死吧？！
没想到，一大早，皎皎就打传呼，让我九点准时，在洛丽霞克大酒店一楼大堂里等她。洛丽霞克大酒店，港台合资五星级，刚刚开业。最近几个月，全海南的报纸、电视、电台里、马路边的灯箱上，到处都是它巨幅广告。有回和小云开玩笑说，啥时上回洛丽霞克吃顿海鲜，今生足矣。皎皎该不会真约我去那儿吃饭吧？正想劝皎皎不用那么破费，太贵了，为我哪用摆那么大谱？！她却不容分说挂了电话。
一看表，离上午九点不到半小时了。赶紧吧？我将小云为我买的唯一一套西装找出来，擦擦皮鞋，往自己头上抹了些弟弟盖军用剩下的发蜡，就匆匆出了门。咋说，也不能给人家皎皎丢人吧？
我到时皎皎还没到。她大概塞车吧？想着，两只眼睛就没了够：妈呀，过去光听人说五星级五星级的有多豪华，今天可算是开了眼了！别的我都顾不上细说了，就是一楼大堂用云南大理石铺的那地板，光鉴照人，都怕使劲儿大点儿会给踩坏喽！老半天，看见除了自己在那里瞎操心，国内国外的大款富婆们，都雄赳赳地噔噔往下踩，我才回过神儿。想起自己在家时，或单帮或合伙，或当跟屁虫，也倒腾过几回建筑材料。靠，农民呀，就是耐磨，才用云南大理石嘛！心里自嘲着，抬眼一看：婀娜多姿的空姐皎皎，正走进大门。
怪了！今天咋觉得她格外靓呢？
“呦，大哥，先到了？”她大概头一回见我西装革履的，略略有些讶异，眼里透出些许惊喜。我笑笑，尴尬而拘谨，不知说啥：“皎皎，这里，太贵了吧？……咱另找个地方？”娇娇花儿一样地笑了：“怎么？怕叫你买单呀大哥？嘻嘻……”我一听立马出汗了，实实在在说：“我哪买得起呀？”“哈哈哈……”皎皎乐了：“放心吧，大哥，大哥你今天的所有费用，本小姐全包！”“那就更不值了……”我焦急道。“大哥，你急啥？”她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亮光：“这样吧，大哥，咱先办正事儿。事情办完了，咱再讨论谁买单，行吗？”“还有正事儿？”“那您以为我一大早约您来干嘛？当然是有正经事儿了！”她大概需要我帮啥忙吧？想着，我松了口气。可是，她又能需要我一个穷光蛋帮啥忙呢？更何况是在这超一流的国际五星级大酒店里？见我一头雾水，皎皎微笑着没再多说什么，而是拿出时下最流行的手机来接听电话。我一看，忙知趣地躲开一些距离。别说，任啥人，到了这高级场所，也似乎突然一下子变得高级了、文明了。
“走吧？大哥。他们正等着你呢！”皎皎接完电话，笑着走过来。“你说什么？你说谁在等我？”我想自己是听错了。她笑着点点头：“没错呀，有人正在等你呀！”“娇骄，你到底要大哥帮什么忙？我咋有点儿糊涂了呢？”“帮忙？啊哈哈哈……”她脆嘎嘎地大笑，附近不少人回过头来看，她急忙收了笑说：“好，大哥，就算是给我帮忙吧。大哥，你可不能半途而废呀？”她诡秘地，没等我开口问：到底是帮啥忙呀？她拉起我走向电梯间：“大哥，先别问了，到地方你就明白了！”这丫头！
跟着皎皎乘电梯，这里的电梯都和别处不一样，平平静静地快速向上升，几乎没啥声响。不像盖军宿舍的那部，轰隆轰隆震天响，就像一辆老牌解放卡车，坐得人人心惊胆战，随时担心会从天上掉下来。由于站的近，皎皎身上的香气频频袭来，令我不免有些走神儿，真感谢，幸好电梯立马就到了。
“这是大酒店的人事部吧？”我们在一间办公室的门前停下时，看见门侧有一块不大的精致钛金板，上面用中英文两种文字刻着：人力资源部。
皎皎笑了，点头对我：“大哥真聪明。告诉你爸，大哥：我爸呀，帮你在这家酒店找了份工作，他们说今天要面谈一下……”啊？我一下子就慌了：“皎皎，这……我可一点准备都没有啊……”“大哥你别慌，你的情况，原来不是都和我爸聊过吗？我爸已经把你的情况都讲给他们听了。再说，他们有求于我爸，你只要照实说就行……”我的妈呀，和她爸聊大天儿是一回事儿，特别是喝了酒以后，我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真假各占几成我都早忘了！来这里应聘，那可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早知有今天，起码把聊天儿的水分挤干净些呀？！我正要打退堂鼓，人力资源部的门却悄悄打开了：“请问，是来找我们总监的吗？”一位漂亮姑娘嗓音甜甜地问。得，哪儿还有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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