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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儿一骨碌从床上翻身坐起,将自己拉回现实。 房间里没有黑色的游丝在空中游走,阳光已经从窗户挣脱窗帘的阻挡直挺挺地躺在床上。窗户半开着,凉风趁着隙缝钻进来,钻进我的被窝,却撞到了艳子散发出来热气,也逐渐被转化成了热气,乖乖地躺在艳子的身边。 我头痛得厉害,下床将窗户给关实,透过玻璃,底下百米开交不远的地方正停着一列火车,浑身呼呼地冒着热气,象一条正在散热的蛇状怪物,在身子各节都开了个洞,从里面不断流出一粒粒像人一样的东西,他们再慢慢地各自流散到这个城市的各个角落。 关窗户的声音将艳子也从睡梦中拖了出来,清晨的阳光是刺眼的,她用惺忪的的眼睛,迷成一条缝,看着背光的我的身躯。我不知道艳子看到我在阳光下的身体,是更显得高大,还是更显得如不见五官的恶魔一般。 “你起来了,被凉醒了吧?” “没,做了个梦。头痛死了,昨天喝高了。我先去洗下。” 三儿走进洗手间,撒完一泡长长的尿,直到膀胱感觉到尽情舒展开来。发现这只是家简易的汽车旅馆,他想这里应该是火车站旁边的旅馆,这一带的旅馆都这样,简单装修,价格便宜,就适合供那些被“铁老大”从全国各地纷纷集中到温州的外地人,他们大都是冲着这块近几年以火箭速度发展起来的城市来掏金的民工。城市靠全城百姓以火箭的速度发展,同时又带动全城百姓以汽车的速度步行,于是地上接二连三地冒出丰田、本田、大众;但还是嫌太慢,跟不上发展步伐,又冒出宝马、奔驰、凯迪拉克;后来它们渐渐也嫌慢了,又开始冒出了法拉力、保时捷、悍马。 纷至沓来的民工带动火车站的旅馆以飞机的速度发展,方圆几百米的高楼纷纷被改装成了宾馆、旅馆,后来又方圆几千米的高楼被改装成宾馆、旅馆。但他们没想到,他们以飞机的速度开起来,全国的民工只能以火车的速度赶过来,民工口袋里的钞票更是以比自行车还慢的速度鼓起来,所以他们来这里不是为坐飞机,住不起旅馆,他们更多人会在火车站的广场角落,窝在一起,拉出袋里衣服和衣睡上一宿,明天一早再步行去最近的人才市场,好点的会少吃一个包子买上张一块五的又没空调的硬座公交车票,赶去人才市场。 民工兄弟不住旅馆了,粥少僧多,方圆几千米的旅馆生意一落千丈,门口罗雀。温州人会做生意,他们知道这客人不能老等他们进门,那几千米的A家老板就开始到几百米的路上拉客,几千米的B家老板也不甘示弱,立即做出反应,跟进市场,也开始操作起主动出击拉客的方法。他们发现这方法开始挺好,但后来客人嫌几千米的路程太远,就不愿意跟A家老板走了,B家老板立即跟进这些漏网客户,开始往自家旅馆拉,A家老板看B家老板抢生意,开始唧咕起B家老板,B家老板看A家老板唧咕自己,就放开声骂起A家老板,唧咕来骂开去,两家老板就在离火车站几百米的地方互骂扭打开来。在广场露宿的民工兄弟就像海水般从四面八方会聚过来,他们想这温州地方真好,刚下火车就有好戏看了。 骂也骂了,打也打了,生意还是没好起来,两家老板索性都懒得出去了。A家老板和B家老板就叫上C家D家的老板一起打双扣,昔日的生意竞争对手转眼成了牌桌上的竞争对手,生意上赚不了赚你口袋里的也一样。牌扣了俩月,A家老板发现不但生意依旧清淡,口袋里的钞票也开始清淡了,连老婆做的菜也越来越清淡了。于是A家老板就说老板娘不会作饭了,老板娘就回顶说没钱怎么做好吃的,老板就来气骂老板娘没钱不会出去挣,就知道看电视啃瓜子,老板娘就骂老板自己不会挣钱只会打牌赌博。 开骂来开骂去,A家老板不开旅馆了,关起门来骂老板娘。B家老板看A家关门了自己坚持也没意思,也关起门和老板娘商量后路。俩月,方圆几千米的旅馆纷纷关门,又只剩下方圆几百的旅馆继续维持生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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