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虫”
绿水青山枉自多,华佗无奈小虫何!千村薜荔人遗矢,万户萧疏鬼唱歌。坐地日行八万里,巡天遥看一千河。牛郎欲问瘟神事,一样悲欢逐逝波。
春风杨柳万千条,六亿神州尽舜尧。红雨随心翻作浪,青山着意化为桥。天连五岭银锄落,地动三河铁臂摇。借问瘟君欲何往,纸船明烛照天烧。摘自:《毛选·送瘟神》
看到这首诗,我想不少朋友们已经猜到我这一节要给大家讲的故事了。没错,就是“虫”!
是什么让一代伟人发出了“绿水青山枉自多,华佗无奈小虫何!千村薜荔人遗矢,万户萧疏鬼唱歌。”的感慨?是“小虫”,是连“华佗”都“无奈何”的“小虫”。
这里的“小虫”指的就是人体寄生虫,包括钩虫、吸虫、绦虫、线虫等等。诗中所提,主要指的就是“血吸虫”。
“血吸虫”并不是特指的某一种虫,寄生在人和动物门静脉血管内的、扁形动物门、吸虫纲、吸虫(加几个顿号、方便大家理解),统称为血吸虫。
现在血吸虫病已经大大减少,前几年统计的发病率在10%左右,现在应该更少,估计在5%左右。所以大家对血吸虫病的危害是“眼不见,心不惊”,但在几十年前,那可是人人谈“虫”色变。说出来大家也许会吓一跳,1949年国人感染寄生虫病的比例超过80%,是一个触目惊心的数字。
也许朋友们在一些小说里见过“寡妇村”、“无人村”、“罗汉村”(腹水大如鼓)、“棺材田”……的传说。其实可悲得很,这些传奇故事的原由大都来自这些“小虫”。
文章篇幅不够,我就把比较有代表性的血吸虫病危害给大家简单说一说吧。
这“小虫”可谓有着通天之能,它从虫卵就开始引起病变,而且危害最大的恰恰就是这些虫卵。一旦感染上,会引起周围组织肉芽肿和纤维化,而且是不断生成,最后导致人体的干线形肝硬变和肠壁纤维化等一系列病变。如果在组织血管内形成,还会堵塞血管,破坏血管结构,导致组织纤维化,它的危害不言而喻。
大量的虫卵聚集在肝脏引起肝纤维化,并使肝门静脉受阻而压力升高,进而出现脾肿大、大腹水(所谓的“罗汉村”就是这么来的)和食道静脉曲张。如果曲张的血管破裂则可导致上消化道大出血。
发生在直肠和结肠的“虫卵肉芽肿”可使肠壁溃烂而出现便血,进而有可能癌变;发生在脑颅内的“虫卵肉芽肿”,压迫脑组织引起癫痫样症状,即形成脑型血吸虫病。儿童时期感染后不得到及时的治疗,身体发育会不正常,会引发“侏儒症”和生育问题,最可悲的后果是生出“怪胎”……!
接下来虫卵孵化了,童虫出来了。瞧,能动了,这下更不得了!它们都是成群移动的,所经过的器官,特别是肺,出现血管炎、毛细血管栓塞和破裂。当大量童虫在体内移动时,患者可出现发热、咳嗽、痰中带血、嗜酸性粒细胞增多……等症状,容易和其他病症相混淆,这也是血吸虫病在那个时代难诊断的主要原因。
血吸虫病在现代的主要诊断依据是便检中发现虫卵或孵化毛蚴,但在那个时代,哪来的设施?哪来的条件?单凭医生的经验来诊断其病,是难上加难,有些患者治了十几年,还是被当地医生当成心、肺、呼吸道类疾病来治疗。
回到原话题,童虫长大了,成虫了,它的危害反而小了一些,致病危害不太明显。但别忘了,它成虫了,可以生下一代了……!周而复始,它们始终在人体血管内吸血、产卵、排出毒素……。及个别的还有可能移动繁殖到脑部,那危害……!
其实不光那时候,现在在人体内发现“长虫”的也有,前段时间就有。
新闻:广东三九脑科医院最近为一名突患失语症、抽搐等病症的病人施行脑外科手术,竟从他脑袋里“钓”出一条活生生的长达九厘米的寄生虫——裂头蚴。
想想有那么一条虫,九厘米长,在人脑里一住就是三年,什么感觉?
说到吃,在这里我们不得不提一下南方之最——广东!这里应该有不少广东的朋友吧,应该有听过一段话,“甭管你是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海里游的,只要你是活物,广东都有得吃!”
呵呵,这话一点都不夸张,我在广东住过一段时间,真的是“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你吃不到的!”。“三叫”、“猴脑”、“醉虾”、“活叫驴”、“炸蝎子”……!真的是无奇不有,包罗万千。
其实大家也不用把广东想得这么可怕,其实广东的大部分家庭和我们一样,踏踏实实地吃饭炒菜。但这闲饭家菜吃多了,得开开胃吧。走,尝尝“鲜”去!
这“鲜”可大有文章可作,不说别的,就说这比较出名的“三叫”吧。“三叫”其实就是给你端一盘刚出生的小老鼠(活的),用筷子夹起来;沾到酱料里;放回嘴里,小老鼠分别给你“吱儿”三声,这就是“三叫”的由来。同类活吃的菜还有很多:“醉虾”、“八怪”、“活猴脑”……。
我在广东住过,所以在这里给大家指正一下,这些菜都是“高级”餐馆里才有的,价格也不菲。比如“三叫”每只小老鼠的价格都要上百,平常家庭吃不起也不想吃,一般都是给尝“鲜”的游客或“老板”们准备的。
广东大部分家庭和餐馆也是比较“正经”的,并不是那么可怕。我不少广东的朋友,问起他们这些菜,他们也是只闻其名不晓其味。
在这里也奉劝朋友们一句,别去尝这个“鲜”。可爱的“小虫”们巴不得你去尝呢,有这欲望的时候,就想想那只在患者脑里住了“三年”,有“九厘米”长的裂头蚴吧!呵呵~!
一回头,发现自己废话挺多,这半篇都快过去了,父亲的故事怎么还没开始,呵呵,赶紧赶紧!
父亲刚回村子,就发现了“虫病”的可怕危害。但真如诗中所说,“华佗”亦“无奈何”啊。中药原本对于杀虫除菌就是弱项,这点是无可辩驳的事实,因为其见效慢,和西药比起来就如同拿“盐水”比“酒精”一般。(当然,血吸虫病晚期配以中药治疗是最好的,这是题外话。)
但那时候刚恢复建设,村里别说西药,就是找点酒精都难。父亲是一筹莫展,只能依仗着一身所学应付着。
听闻有一回,有一位患者家里杀了猪,马上割了一块好的给父亲送来,以示谢意。大家不知道吧,在那“四人帮”那时期,杀猪是不能私自杀的,必须给生产队审批,然后进“社会主义大锅”。“四人帮”被灭以后,这才有了自行杀猪的自主权。
奶奶那个高兴啊,一块肩膀来大的猪肉啊!这可是以前过年都分不到的量。父亲答谢了人家之后,又忙着给病人看病去了。一直忙到傍晚,病人都走了,才回屋,一看奶奶在细细地切猪肉,赶紧过去帮忙。
结果这一帮不要紧,父亲一下愣住了,“娘,等一下!”
父亲赶紧转身就回屋取了放大镜出来,一看,天哪!有一粒一粒和小豆子一般的囊虫长在猪肉上,(现在也称“豆猪肉”或“米猪肉”,大家买肉的时候注意看一下,仔细点可以看出来。)这是……猪肉绦虫!
父亲叫奶奶停下手中的活,赶紧就往送肉来的人家跑去。一到他家,傻眼了,一只猪已经切完了,乡里邻居也都分完了。赶紧把那人叫来,让他把卖出去的肉都收回来。其实那也不叫卖,那时候虽然改革了,但“卖”还是很忌讳的,就是换东西,拿粮票、瓜菜什么的来换猪肉,这还都是偷偷做的。
那人一听,愣住了,“这……,收回来干什么啊?”
“埋了!”父亲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答道。
“什么!埋了,李医生,您不是开玩笑吧!一只猪养了这么些年,大家好不容易盼上一口肉,埋了?”
父亲叹出一口气,点了点头,“损失我赔你,快去把大家都叫来!”
那人虽然不解,但父亲当时在乡里的威望,说话那可比村支书还管用,那人便照办了。其实小村里消息传是最快的,房都挨着房,走出门口冲旁边喊一下就得。不一会儿,拿到猪肉的人家都过来了,疑惑不解的人群地把父亲围在当中。
父亲这才把原由向大家解释了一通,但解释归解释,听不听是另一回事。大部分人都不愿意把猪肉还回去,哪怕父亲赔偿。
一个老大娘就上前搀起父亲的手,“李二儿啊……,不是我们不听你的。你的为人村里都知道,是一个活菩萨啊!可这……,这实在是太饿了……!有多久没闻过肉味了……!我那怀着孩子的媳妇,一听到有肉吃,高兴得都哭了,她那身子虚啊……!”
众人也上前劝道,是啊……!那时候别说肉,有点荤腥的东西都难得,每月按着粮票、肉票、油票……去领东西,分到的肉还不到家里每人一口的,更别提像这么大块的猪肉了。孩子听了,乐翻了天,家里人人都和过年似的,就盼着肉下锅,每人喝上那么一口肉汤……!
父亲一看也为难了,这可怎么办,这预防是一回事,现实又是另一回事啊!
最后父亲无奈地下了一个决定,把猪肉留下。但叫大家猪肉切的时候要千万要小心,不能伤手,不能用手揉眼等;肉要切薄,家里能用的蒜和姜都用上,在滚水里至少煮一个小时以上;切完了肉的砧板和刀都要洗干净,第二天在阳光底下暴晒。
这么交代完了父亲还不放心,又上山采了几味药材回来,分给大家,一起下汤。众人欢呼一声,才高兴地散去。
父亲回到家里,也按着这方法让奶奶煮了汤。其实……,父亲也饿啊!奶奶那日渐消瘦的身子更是让父亲心疼。在那个时期,就是明知道这肉里有虫,也想吃啊……!
父亲还给一个患者“钓”过“虫”,就是现在提起来,我也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那是一个常年在海坡上打渔拣螺为生的人,这打渔还好点,毕竟鱼都是煮熟了才吃嘛,但这螺就不一样了。田螺一般都是等锅热了,倒下去一搅就捞起来,很多根本就没炒熟。
我想大家都知道,寄生虫卵、幼虫就是通过人畜的粪便排出和传播的。当时农村里基本上没有正规的厕所,最多就是茅坑一个,下面一个桶,拉满了就倒在海坡上,或者直接跑到海坡上的林子里去拉。寄生虫就是这么繁殖和传播起来的,螺源性寄生虫病就是其中之一。
那人来的时候,只告诉父亲,他老觉得自己胸闷、胃疼、有时候还有咳血、干呕,父亲一看他脸色蜡黄,又给他切了一把脉,疑虑了一下,再一问他是干什么营生的。他一回答父亲就确定了,是“虫”,而且是“大虫”。
父亲给他开了个方子,让他先吃三天。三天过后,他再来找父亲,父亲亲自给他熬了另一个方药,让他先行当面服下,又烧了一大桶水,放入药材后让他泡在里面。父亲则在一旁守着,过了一会儿,那人说他反胃,想吐。
父亲一听,“好!就等着你吐呢!”
那人赶紧把头低下,不一会儿就哇哇地吐开了。父亲仔细在一旁看着,想了想,觉得还不行,又取来银针,给他挑了几个穴。这一下不得了,那人后背一弓,哇地吐出一条虫尾来,父亲在一旁闪电一般地出手用手术钳夹住。让那人忍着,别咬也别咽,小心地一节一节地把那条虫拉了出来,竟然有三米来长。(世界上的人体内寄生虫,目前发现最长的有七米!)是一条绦虫。那人也被吓傻了,望着地上那还在扭曲滚爬三米来长的虫子,怎么也不敢相信是自己吐出来的。
父亲安慰道,“好了好了,没事了!这虫大,也有一好处,不容易入血管,只能在消化道里呆着,杀也好杀点。我再给你开个方子,让你回去再清清肠胃,我估计,你还要拉出几条来,完了以后注意饮食卫生就好了!”
那天扑通一下跪在了父亲的面前,“二哥啊!要不是你,这虫可非把我肝脏肠胃一起吃了不可!”
父亲一笑,拉他起来,“呵呵~!哪有这么严重……,寄生虫是越大反而越好治,就怕小的啊……!”
听说回去后那人又拉出了几条近一米的来,想想也……!呵呵~,希望朋友们不是在饭前看我的帖子……!
父亲说过,越小的“虫”越难杀,越难治啊。
当时的村里,大多数都有这类病,而且又缺西药,传统中药见效又慢。父亲思虑良久,终于想出一个方法——“以毒攻毒”!——“蛊”!
也幸好父亲在苗寨的那四年没有白待,苗药和蛊都摸了个透。《本草纲目》中曾有记载:“造蛊者以百虫置皿中,俾相啖食,取其存者为蛊。”在《通志·六书略》和《左传》中皆有相关记载。可见,“蛊”并非只是传说,确实有一些玄妙之处。
父亲寻便全村,终于在山上找到了一个地气极其合适炼蛊的地方。发动村民,将蜈蚣、蝎子、毒蛇一类的毒物都抓来,用一个大水缸装好,数量在百只以上,又在缸里下好苗药,封顶。
其后又开坛做祭了一番,才将水缸埋下。一月之后,父亲又领着众人来到山上,父亲亲自起了五道符烧下,焚好香才将水缸挖出。
抬回来后,父亲又倒入白米酒泡了半月有余。终于决定试用,开始的时候不敢直接给村民用,因为这方子父亲也没用过,心里没底,就抓了一只有病的猪来试。结果一试成了!那只猪非但没有中毒死去,而且杀灭了体内的寄生虫。
父亲这才开始用“蛊酒”配着中药逐一给村民治疗,一个一个慢慢来,怕有个万一不合适的。结果是全村都受益了,父亲却是吓出了一身冷汗,边治边看,一有个不合适的,赶紧下“解”。
虽然又累又忙还要再加上一个怕,可父亲看着那一个个好起来的村民,父亲心里甜啊——“华佗”总算将“小虫”给“奈何”住了……!
关于父亲这段“蛊酒”的传奇和作用,学过中医的人,或许能从中医学的“以毒攻毒”这一论找到一些理解。当然,学现代医学出身的我也希望能破解这一迷团。最近也有一些医学报道,比如西方医学界最近发现了蝎子毒可以用于杀灭癌细胞的治疗,蛇毒能……等等。
希望在不久的将来,科学能真正地对中国的这些“神秘”玄术和药方做出解释,让它们去造福全人类,我很盼望着那一天的到来。
最后给大家说一个最近让人哭笑不得的发现,现在寄生虫病的减少,不仅仅是人民的卫生和医疗都上去了。还有一点,就是我们现在吃的东西里不少含有激素,买的蔬菜瓜果里不少有着残余农药,喝的……。着一切导致了我们体内的不少寄生虫呜呼哀哉,无处藏身。
呵呵~!这大概也算是现代的“以毒攻毒了”,不过这要攻的似乎是毒攻下去了,那这多余出来的毒怎么办呢……!
呵呵~!最后还是祝大家吃好喝好吧……!
(OK,五万字了,收帖走人。想看全篇的可以去:http://www.tianya.cn/new/techforum/Content.asp?idWriter=0&Key=0&idItem=16&idArticle=582616。红袖限制太多了,我也老打不开这的网页。公德圆满,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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