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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林昭,凭什么他什么都比我好?”我踢着芜苑树,那坚硬的树木丝毫不为我所动,反是脚尖有些疼了,停止了这种自虐的行为,我一个翻身,爬上了树,总说芜苑花香,其实芜苑树上的枝桠更香。 躺在粗粗的树枝上,闻着那种香气,突然想,也许,芜苑花的香气是从树木中吸出来的。 从衣袋中摸出一根蒲延草,放到嘴里叫着,这种草中有一种香甜的汁液,百无聊赖的时候也是一种打发时间的工具,好让自己不是那么闲,我身上总是装着一些,反正蒲延草多得是,摘也摘不完的。 “南涯,南涯,、、、、、、”细细的女声在叫我,是严灵,不知是从哪一天开始,她冒了出来,便开始整天缠着我东来西往,好不无聊的,但却可以打发那漫长的时间。 我在树上躺着,还没有想好要不要下去,她的声音又远去了,心里骂着她的笨,然后跳下树去。 “哈,我就知道你在树上!”严灵突然从我身后冒出,却是一早就藏在树后面了,把我吓了一跳。 看见她眉飞色舞的样子,我有些不太高兴起来,扯了扯她的脸蛋,“疯丫头,什么事啊?”松开手,看见她的脸有些泛红,感觉好多了。 “你又比我大多少?!”听见她小声嘀咕了一下,然后又说:“走吧,我们去看花,芜苑花很美的!” “那有什么好看的?!这里不是也有么,要到哪里去看?”嘴上说着,却不忍看她失望的样子,被她拖着去了。 几乎每次上街都会遇见赵锦,然后,少不了就要打一架,所以,在不想打架的日子里,我就尽量不上街。 赵锦,是赵大人的儿子,他有许多的兄弟,但赵大人最宠他,若是不出意外,以后赵大人的祭祀之职应该是非他莫属了,于是他的那些兄弟们对他言听计从。 一个家族中身为祭祀的人是可以随便处置自己的兄弟的,这些人自然是要提前巴结一下赵锦的。 随意处置,我不知道这个随意随意到什么程度,但想必是权力很大,否则赵锦也不会如此张狂。 “我就是看他不顺眼!”每次父亲责问我打架的理由,我便只有这一句话,看不顺眼,因为他处处得意,因为,因为他有许多兄弟。 我想,我其实是羡慕他的,羡慕他不用孤单,从小,我便没有母亲,没有兄弟,只有一个妹妹南烟,但她却需要我的保护,父亲总是忙,没有时间关心我。 哪怕是祭祀后代必学的典籍,他也并不督促我学习,自然也不会问我需不需要保护,其实,我是真的渴望被人保护的,便是这样,我认识了林昭,也与他成了好友。 林昭是林渊祭祀的儿子,本来不是独子的,可是他的其他兄弟姐妹不知怎么都相继死了,只剩下他和林兰,林兰是他的妹妹,也需要他的保护,这倒是与我的情况。 在看到他那深邃的眼睛时,我便有一种亲切的感觉,仿佛找到了亲人一般,他说他也有这样的感觉,于是,我便当他是我的哥哥一样看待,虽然总还是会有些不服气的。 他那双眼睛,有着很凌厉的眼神,那种与年龄不符的深沉,让赵锦对他很是畏惧,轻易不敢招惹的。 记不清是哪一次了,我被赵锦打倒在地,他与他的兄弟总是很能打,刚巧,林昭来了,那是我第一次见到林昭,他盯着赵锦,只说了一句“放了他”,便骇得赵锦乖乖松手,讪讪地走了。 “起来,没伤着吧?”林昭见他们走了,便转过身,拉我起来。 “没事儿,这点儿伤算什么?!”我摆摆手,自己站了起来,咧嘴笑笑,嘴角上的伤被牵得很疼,我的笑容也就有些怪异。 “为什么要与他打架?”千篇一律的问题,我早已答烦了。 “谁让他有兄弟的?!我就是看他不顺眼!”多加了一句,初次见面,我便对林昭有好感。 “那你要是有兄弟,便不会跟他打架了么?”林昭深邃的目光一闪,沉吟了一下突然问。 “不,还打,打群架!”我吐了一口血,咬牙切齿地说。这些人下手还真的是很重。 “刚才不是么?”林昭觉得有些好笑,也笑了,露出了雪白而整齐的牙齿。 我想想也笑了,刚刚那么多人打我一个,也算是群架了。 两个人都笑够了,方定下神来审视对方,他一身洁白的衣服表露了他的身份,也是祭祀的子女,但反观自己,白衣早已成了灰衣了。 “我是林昭,林渊祭祀的儿子。”他刻板的介绍自己,似乎是在说着别人的样子,除了刚才未及隐去的笑意,音调平稳低沉。 “我是南涯,南大人的儿子。”我也说,本想学他的语气,但没学成,反而变了腔调,怪里怪气的。 “好,从今天开始,我便是你的兄弟了,我们一起打群架!”林昭突然豪气万千地说,还拍了拍我的肩膀,不介意那些扬起的尘土吸附到他的衣上。 没有料到他是这样的反应,我一时间乐了,这是头一次没有训我,还愿意与我一起的人,“好!”我的手与他的手在空中相击,响亮的声音让两个人都兴奋起来,又笑了。 从那天以后,我与林昭果真同进同出,打架在一起,温书在一起,但偏偏因为常在一起,我变得一无是处了,连打架也比以前少了,因为赵锦总是不太敢招惹林昭。 父亲知道我们成为好友,开始惊讶,尔后赞同,但之后当他越来越多地夸奖林昭时,我终于有些难以忍受了,便自己出去打架,没有了林昭的保护,我受的伤也就越来越多。 “走吧,先去找林昭!”无论怎样,他都是我的好朋友,我不想在一起玩儿时抛下他,严灵撇了下嘴,似乎不太乐意,但也同意了。 林家宅院很大,林渊祭祀本页是很有权力的祭祀,据说当年是仅次于我的父亲,于是他得以拥有一所独立的院落。 本来也是不显冷清的,可他那许多儿子不知怎么,都相继死去,有病死的,有摔死的,还有些死得不明不白的,例如那些早夭的孩子。 因为这样,有传言说林家遭了天谴,也许是因为这个原因,许多人都不愿意招惹到林家的人。也许,赵锦也是因为这个传言才那么不愿意招惹林昭吧! 林渊祭祀也老了,近两年连祭祀大典都无法参加了,据说是得了一种很古怪的病,大概还有两三年可活了。林昭和我,还是有些不同的。 他妹妹林兰与严灵是好友,林兰是个很精明的女孩儿,我总觉得她的双眼可以看透人的内心,在她面前,应该是没有什么可以隐瞒的。 “林昭,林昭,、、、、、、”刚进林家宅院,我便高声喊叫,这样的声音在院中显得突兀,但也使得这寂静的院落多了一些人气。 我喊了两声就不喊了,向里面走去,来到一间房间,从门缝看到林昭正在跟一个人喂药,那个人应该是林渊祭祀了吧!我没有出声,推开门想吓一吓林昭。 林昭回头看到我时,吃了一惊,险些将碗摔了。“你怎么来了?”他的口气有些慌乱。 他一站起来,我便看到了躺在床上的人,形容枯槁,比那干裂的树皮好不到哪去,已经看不出人的样子了,他紧闭着双眼,似已死了。 这就是林渊祭祀么?这是什么病?我吃了一惊,不敢再看,连来干什么的都忘了。 “南涯,你又到哪里去了?”听到严灵有些怒气的声音传来,我才回过神来,记起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了。 “走吧,一起赏花!”拉着林昭走出去,却见林兰与严灵都在。 “你们先走吧,这里我来收拾就好了,这些北朝的药水真的是很不好收拾,一会儿我再去找你们!”林兰说着接过了林昭手中的药碗,很文静的笑着离开了。 林昭似乎有些不放心,看着林兰离去的背影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我觉得林昭有些奇怪,却也没有多留意,与严灵一起,拉着他离开了。 许久以后,我才知道,我那日看到的是什么,那是林昭正在给林渊祭祀喂毒,那种慢性的毒是会骗过所有的人的,包括祭祀。 而林昭,也不是林渊祭祀的儿子,他是我的哥哥,我的亲哥哥,难怪我第一次见他就觉得亲切。 我还明白了一件事,在严灵要嫁给林昭的时候,我才明白,我从来没有厌烦过严灵,我也是爱她的,只不过,我明白的太晚了,于是,注定我会失去很多。 漫长的日子不应该是在悔恨与惋惜中度过,在又一年芜苑花开的时候,我失去了我的生命,在分不清是战火,还是天火的火中,我恍惚看到了严灵,我们并肩作战,便又如少时一样了。 唉,那不解情爱的时候,不,不解的是我,她是早已懂得的,也是早已品尝过那种痛苦的。 那火与她的红衣一样鲜艳,她终于又为我穿上了红衣,印象中,她穿着红衣的样子总是那样好看,像是燃烧的火凤,分外温暖。 南方有异域,人间极乐天。 崖深岭难攀,路远途多险。 长年居净土,痴人不解缘。 悲恨时已过,虽悔亦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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