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在一座大院落前停下,然后从正门走了进去,我略一思量,直接在院中下来,院中四下无人,略一辨方位,向正厅方向走去.
    "吱"地一声,侧门开了,三个女孩儿轻手轻脚地溜了进来,看见我,她们呆住了,我也呆住了,那三个女孩儿中有严灵.
    严灵愣了一下,便先反应过来,"别告诉你父亲我们进来过."她大概是以为我是跟随父亲来的了,所以才这样告诉我,可她没想到,我的"跟随"与她们也差不多.
    我没有回答,只是看了看她身后的两个女孩儿.
    "这是赵玉."严灵拉过一个绿衣女孩儿,尔后又是一个粉衣女孩儿,"这是南烟,南涯的妹妹."严灵一顿,"我们只是来看看,你可别告密啊!"
    这真是典型的不打自招了,我笑着说:"我不会告密的,我也是来偷听的."看着严灵那有些懊恼的神情,我强忍住了笑,";我们快点儿过去吧,晚了就什么都听不到了."
    我们一路走去,从严灵嘴里,我方知道林渊祭祀死了,有些突然,虽然他一直是病着的,但是应该是可以到明年的.
    疑惑着到了正厅附近,我转身进了一间偏房,刚一进去,发现房中还有一个女孩儿,她正趴在窗边偷听,这里与正厅仅是一墙之隔,确是个偷听的好地点.
    "嘘... ..."瞧见我们进来,她比划了一下,让我们禁声,严灵显然与她相识,笑着对她点了点头,就也趴在窗边偷听.
    我笑了一下,挥了挥衣袖,那个阻隔一下子就不见了,大厅历历在目,倒把她们吓了一跳,严灵向我撇了一下嘴,很不以为然的样子,其他女孩儿向我笑了一下,然后大家就都仔细地看起来.
    厅中众人两面坐开,共十人,对面五人,坐于首位的便是我父亲,其余四人皆是祭祀,但我却分不清哪个是哪个,只是都很眼熟的,应曾在祭祀时见过的.
    "由林昭承传其父祭祀之职,不知大家有何意见?"这面首座的人慢慢地开口问,听声音似乎是南大人.
    林大人唯有一子,便是林昭,这应该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只是... ...心中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
    "不知林兰小姐为何不可承传父职呐?"对面紧挨着父亲的那位大人开口说,言语中似有挑衅之意.
    "祭祀之职,传子不传女."南大人还是那么不急不迫地说.
    "是么,那不知莫彦祭祀又当如何呐?"那位大人此话一出,我马上明白他是针对我父亲而来的.
    转眼看向父亲,他依旧不紧不慢地喝着茶,仿佛他们所谈论的与他无关.
    "这... ..."南大人有些沉吟,又转而问道,"赵大人此话何意?"
    此时,我方知父亲身旁的便是赵锦之父,赵大人了.
    赵大人喝了一口茶,"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只是担心而已."话虽如此,可他那轻佻的眼角泄露了他的用心并不是这么简单.
    "无须诸位大人费心,"父亲站起身,冷漠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祭祀典籍上面还没有一条''传子不传女'',须得待此条一加,方有待诸位大人操心.今日此来,只为林祭祀传职一事,既然已定,我也无须久呆了."
    父亲不紧不慢地说完这番话,方向门外走去,行至门口时,他向这边望了一眼,神色严厉,似乎已经发现了我的所在.
    眼前的屏障一下子又重现了,听得大厅喧哗,却再也看不到怎么回是事了.房中女孩儿用手指了指门,然后率先走出,我们也跟了出去.
    走出一段距离,先前那女孩儿转过身,说:"我叫林兰,你就是莫延祭祀的女儿莫茗吧,早就听说过你了!"她很爽朗地跟我先打招呼,眉毛一弯,十分地娇俏可人.
    "刚刚怎么回事儿?怎么突然什么都看不见了?"严灵迫不及待地问.
    "被我父亲发现了,他消了那个镜面."我有些不大好意思地说.
    "没关系,能看见已经让我们很吃惊了."南烟柔声安慰我说,她的声音和人一样,都是柔柔的.
    "茗儿,你比传说中更厉害呐!"赵玉似乎还沉浸在刚才的兴奋中,眉眼里全是亮色.
    "传说?我怎么成了传说我都不知道?"我有些好奇,其实这种疑问并不是刚刚才有的,第一次见南涯时,他也准确地猜出了我的身份,还有林昭,林兰,似乎他们都认识我,而我对他们却一无所知.
    严灵冷笑一声,"七年前,便有传言莫延祭祀有一个天生便有力量的女儿,之后,更是频繁有人说看到你如何如何,便恍若神仙一般的人."
    严灵的话令我大吃一惊,怎么会?突然间,又有些明白为什么父亲要把我移至院中,又不让我有朋友,为什么让我与凌兰分开了,他怕是早知道我与静妃相像的吧,为了让我能安静地生活,所以才让我与世隔绝的吧!
    莫茗,莫要出名,他是愿我如那秋茗一般静默无声的吧!可惜,他的苦心还是因我的不听话而白废了.心里有些内疚起来了.
    "林兰,你不关心到底是谁当上祭祀吗?"南烟忽然开口问.
    "你放心了,一定是你的林大哥当祭祀,不会有错的."严灵一句话将南烟说得面红耳赤,看来南烟是喜欢林昭的.
    "好啊,你敢欺负我的小嫂子,你的小姑子,看我怎么收拾你."林兰忽然跳到严灵身旁,边说边搔她的痒,赵玉和南烟也上前帮忙.
    "谁的小姑子啊?"严灵还想狡辩,但脸红得已经像血红的玉香了,她一边笑,一边还击,四个人玩儿成一团.
    我看了看,心知与他们不是一起的,转身便欲离去,却被林兰拉住了,"茗儿,你不是准备帮严灵的吧!"说着,将我也拉了过去,看着她那亮晶晶的大眼睛,明白她是让我融入她们,不由感激地对她一笑.
    "茗儿,你要常笑的才好."林兰说着又将矛头指向了我,怎么也没想到我的痒痒肉那么多,我笑得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
    "哈,哈... ...不行了... ...我受不了了... ..."不知何时众人都开始围攻我了,我且战且退,连求饶都断断续续的了.
    "啊... ..."好不容易跑到一棵树下,我靠着树,大口大口地喘气,正奇怪她们怎么没有趁胜追击,却发现被我当作树的竟是林昭.
    "你还好吧?"林昭扶住我,他的食指上已多了一颗硕大的宝石戒指,那是祭祀特有的标志,他那深邃的目光竟是那么温和,那样注视着我,让我莫名地有些发窘,说不出话来.
    "哥,你怎么这么快出来了?"林兰走上前,替我解了围.
    严灵也赶紧将我散乱的衣服与头发归顺,南烟在一边羞怯地脸红,一副想抬头看却又不敢的样子,赵玉更是一脸崇拜地看着林昭.
    "噢,已经完了,你们去里院玩儿吧,一会儿大人们也都该出来了."林昭有些呆滞地说.
    "恭喜你啊,林大哥,不,如今应该称为'林大人'了."严灵上前打趣.
    林昭并没有什么欣喜的样子,动了一下嘴角,笑得很是勉强,"你们先玩儿,我先走了."说罢,转身离去.
    "怎么这样?!"严灵碰了壁,有些抱怨地嘟囔着.
    "你不知道我父亲刚死吗?哥现在怎么高兴得起来?!"林兰白了严灵一眼.
    "祭祀们不是都说是明年吗?怎么这么快?"赵玉不解地问.
    我也有这样的疑问,祭祀断人生死,是决不会有错的,而这样的错误又是一年,未免有些离谱了.
    "大概是父亲太劳累了,一直病着,却还不肯放松政事."林兰望着林昭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气氛一时间沉寂下来,再没了嬉闹的心情,南烟好半天才红着眼圈说了一句"他好可怜啊!"
    这一下子,更是悲哀了.
    安慰了林兰几句,便都散去了,步出林家宅院,唤起天梯,向天台走去,父亲应该在那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