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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往事如烟    文 / 西语

    "茗儿,茗儿... ..."一股清流伴着一声声轻唤流入我的心田,沁人心肺的凉意令我有一丝清醒,睁开眼,仿佛看到了南涯在焦急地呼唤,又仿佛看到了林昭那微皱的眉头.
    火焰在眼中乱舞,天地仿佛在旋转不休,闭上眼,沉沉睡去.
    再次睁开眼时,看到了丰皎,他见我醒了,松了一口气,"你终于醒了."他的欣喜是显而易见的.
    "我睡了很久吗?"我觉得好累,并没有起身,就那样躺着,清晨的光芒让我有一种慵懒的感觉.
    "你病了,都昏迷了三天三夜."丰皎长舒了一口气,"现在好了,终于醒了,你要是再不醒,你的两个朋友... ..."
    "朋友?"我有些迷惑,我几时有了朋友?
    "怎么,他们不是你的朋友吗?"丰皎有些迷惑地问.
    "茗儿,你终于醒了."南涯的声音唤起了我的记忆.
    "只是认识而已."我笑着向丰皎解释,丰皎了然地点了下头.
    "什么啊,你们在说什么?"南涯问了一句,但他的注意力并不在这儿,他一高兴,又转而说,"这几天,我和林昭来看了你好几次,但你一直睡着,好不容易醒了一下,却又睡过去了... ..."
    "我们找不到莫彦祭祀."林昭突然开口,打断了南涯的话,他明白我渴求的是什么.
    收回寻找的目光,垂下眼,"我知道,你们找不到他的,他在天台上."也许,我若就此死了,他也不会知晓,在他的眼中,连天也是虚无的,我,又算得了什么?
    "南涯,我们先回去吧,茗儿需要休息."林昭不再让南涯喋喋不休.
    "好嘛,茗儿,我改天再来看你."南涯不甘不愿地跟着林昭离开了.
    房间一下子静了许多,刚刚的热闹仿佛也跟着南涯走了.我坐起身来,却不料丰皎还在,犹豫一下,终还是开口问:"你怎么来了?"他应该怪我吧,那天我隐瞒身份,骗了他好久.
    "我不能来么?"丰皎笑着反问我,"你为什么不早点儿告诉我你是莫彦祭祀的女儿呐?"
    心一沉,他还是在怪我,他以后都是不会理我的吧!
    "那样我就可以早点儿将你送回家了,那天也不用在院子里绕圈子了,你可是故意让我绕圈子的吗?"丰皎的话一转,"当祭祀的女儿不是很光荣的事吗?为什么不早说呐?"
    听出丰皎的话没有丝毫责怪的意思,看着他的笑容,我也放下心笑了.
    大病一场,一切都还是原样,似乎父亲于我,更冷漠了一些.丰皎离开后,我独自登上了天梯,身体有些虚弱,摇摇晃晃地上了天台,我的父亲,他果然在那儿,夕阳为他的白衣镀上了一层橘色,让他显得柔和了许多.
    "病还没好,出来做什么?"父亲背对着我,轻轻说.
    这句话音量不大,语气也很轻,但我听到了,一时间竟有些受宠若惊,哽咽着说不出什么话来.但同时,又有一种怨恨在撕咬着我,他知道的,他是知道我病的,可为什么不来看我,反是认识一天的他们来看我,十四年的亲情,却原来比不上... ...什么也不是吗?
    虽然有些悲哀,但心底还是为他的这句话温暖起来了.
    "病好后,去思过吧!"他的声音依旧缥缈.
    我一怔,刚才那句关心的话竟是我的错觉吗?也许是吧,那样的话,怎么会出自他的口中.
    "是."低声应下,转身离去,竟觉得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一步步走下天梯,步履轻盈如风,闻到那诱人的芜苑香气,让我有些目眩神迷.
    步下一错,从天梯上跌下,这样高,这样下去,是必死了吧!风在我耳边呼啸,祥云托不住我下坠的身体,一切就这样结束了吧!仰望天台,竟如星辰一样遥远,他应该还在那里吧!他的白衣还是那样的橘色吗?遥遥的,我什么也看不到,但我却又分明看到了,他的白衣飘飘,在那天台上孤寂着,一直孤寂着.
    一条白绫缠住了我的腰,顺势一带,落势缓了许多,跌下去后,落在了蒲延草上,它那柔软而厚密的枝叶缓解了我的压力,我没有跌伤.
    "你做什么,不想活了吗?"未等我回神,刺耳的女声就在耳边响起,我才发现身边还有一个女孩儿也倒在草上,那白绫原是出自她手.
    "是你?!"我认出了她,她是严灵,那个在彩衣节给南涯送铃的女孩儿,她今天还是一身红衣,看来,她很喜欢这个颜色.
    "我不喜欢看到有人在我面前死,你要死也死远些吧!"严灵翻身站起,神情冷漠而高傲,但这一切掩饰不了她善良的本质.
    我站起身来,冲她笑笑,"你是个很好的女孩子."
    "我没有那么好,你欠我一条命,我有空会讨回来的."她似乎是不喜别人称赞,又或是不好意思,红着脸,恶声恶气地说,"还有南涯,你休想抢走他."
    "我是莫彦祭祀的女儿莫茗,我以后是会当祭祀的,不会跟你抢南涯的."我笑着向她解释,我不喜欢被人误解.
    "那又怎样,祭祀就不会成家了吗?"严灵的话问住了我.
    是啊,没有家,又怎么有儿女?没有感情,又怎么有家?这么说,父亲于我,并不是全无感情了,他于我的母亲,也并不是全无感情的了?可他又为什么如此冷漠,为什么教诲我说"祭祀是没有感情的"?
    一时间,许多以前并未想到的问题通通冒了上来,看来,我是真的要去思过了.
    告别严灵,没有再上天梯,而是在过人高的蒲延草中穿行,这种草也是南国所特有的,它与芜苑相生相养,若是没有了它,那么... ...我不敢去想.
    同时,它也是一种屏障,将南国深深隐藏.
    外面的世界总是危险,千年祭祀典籍上有这样一条纪录"国灭联外",这条告诫简短而沉重,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早被人们所淡忘,再没了什么分量.
    步入思过宫,还是微有犹豫的,害怕再见到南帝,但终于还是进去了.思过宫里安静如常,放下心来,缓步前行.
    "茗儿,又来思过了吗?"老人的房间就在身侧,他朗声问我.犹豫了一下,走了进去,在他身前坐下.
    "病好了吗?"他关切地问了一句.
    他怎么知道我生过病?"好了."没有问出心中的疑问,而是点头应下.
    "那就听我讲一个故事吧!我怕以后没有人知道这个故事了."老人微一叹息,那目光直视着我,又似看着屋外的景色,看向很遥远的地方.
    "不知道是多少年以前了,一个少年与一个女子相恋了,那女子很美,她很爱那个少年,少年为了女子,决定成为南国最伟大的祭祀,于是,他交代了几句话,便进山中去刻苦攻读,谁想到,女子的父亲为了权力,竟将女子送与南帝为妃.南帝一见女子,便深深地爱上了她,倾尽千金,只为博红颜一笑,女子终于被感动了,为南帝生下一子,但这时,当初的少年回来了,往事再次浮现心头,女子进退两难,为了回报少年的爱,她选择了死."
    老人说到这里,沉重地叹息,"后来,那个少年终生未娶,他也成了南国最伟大的祭祀."
    "南国最伟大的祭祀?"我从未听说过,这应该是出现在典籍上才对,心念一动,追问道:"那个少年是谁?"
    "故事就只是故事,听听罢了."老人闭了嘴,不再言语.
    即便知道他这是托词,但我已问不出什么了,只有起身离去.
    寻了一个僻静的房间,进去,坐下,本想静静地思考些别的什么,但脑中总是想着老人讲的那个故事,我总疑心那个故事与我有关,甚至怀疑那个少年是我的父亲,但不是,也许父亲是南国最伟大的祭祀,但他并不是终生不娶,我的存在便是明证.想来想去,还是一无所获,也许,我是太认真了,故事也就只是故事罢了.
    对着镜中的自己细细审视,大病一场之后,形容削减了不少,但更显清秀了,清秀中又带着一丝惊心动魄的艳丽,恍惚有些像那画轴中的女子了.心一惊,定睛再看,我还是我,只是有些东西,已经不再一样了.
    故事中的女子定如那画轴上的一样美丽吧,否则又怎会使得两个男子深情待她?千金一笑,一死酬情,如此动人的美丽也只是故事吧!自杀的人是要被南国所唾弃,她的灵魂也会被抛弃的,在南国,没有人会自杀的.
    即便这样想着,脑中还是不停地勾勒着那女子的形象,如此熟悉的感觉.
    一夜思过,清晨的光划破黑幕时,我已有些麻木了,站起身,麻木的双腿竟险些不支.我从不生病,却不想这一场大病竟让我如此虚弱了.
    "我到处找你,你却躲在这里."平淡的语气仿佛是漫不经心.
    刚步出室外,我就看到了负手而立的南帝,夜里的露水打湿了他的锦衣,那颜色深沉了许多,抬起头,有些眩目的阳光让人头昏.
    "无论你是谁,是不是静妃,你都要进宫来,留在我身边."南帝的话几近于命令,但却又有一种霸道的深情.
    "我两年后才会是祭祀,才会进宫."我尽量平静地回答.
    他似乎还要说什么,但顿了一下,只是恨恨地说:"莫彦真是教了个好女儿."他是无可奈何了,我明白,垂下头,不再说话,看着他从我的眼前走过,那金色的鞋子似乎有些湿了.
    我是个好女儿吗?也许是吧!父亲教得好吗?也许是吧!南帝的这句话更像是一个讽刺.我无奈地苦笑了一下.



| 给作者发站内消息 | 2006-10-11 发表 | 本章责编:*云云 | 推荐给好友 | 书友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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