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他是谁吗?他是我最小的弟弟昙儿,父皇最宠爱的儿子,你刚刚可能得罪他了,不怕吗?现在回头也许还来得及." 丰皎笑着说,但他的手却紧了紧,泄露了他真实的心意.
    "怕什么?不是有你在嘛!"我无所谓地笑着说.其实,祭祀是不受制于皇室的,只除了南帝.
    "是啊,是啊."他放松地笑了,但那笑容中却有一丝苦涩,万一有事,他是什么也做不了的.
    "你不是有两个弟弟吗?另一个呐?"明了他的无奈,我岔开了话题.
    "走,我带你去找他."丰皎一下子开心起来,看得出他与这个弟弟的关系很好.
    穿过几座回廊,远远地看到了一座凉亭,"清轩."丰皎迫不及待地高喊,亭中的人听到了,回身,扭头,我看到了一张俊美异常的脸,那种偏于女子的柔美令我诧异.
    清轩,将这个名字在唇间暗暗反复,似乎有些更冷的味道,亭中的人向这里微笑,那笑容,足以令芜苑失色,他从座上起身,优雅的动作恍若谪仙,世上怎会有这样的男子?!
    "清轩,这是茗儿."丰皎急急地将我拉到身前,郑重地向他介绍,"茗儿,这是我二弟清轩."
    微笑点头,权作认识,皇室于我,并没有多大的关联,但我并没有露掉清轩眼中的惊疑,一闪而过的复杂.
    "坐吧,我正在品茗,这芜苑香和着茶香,最为诱人了."他随意地让了座,身边的仆人立刻又上了两碗香茶.
    "清轩于品茗最是擅长,茗儿你也尝尝吧!"丰皎拉着我坐下,三个人围着圆桌品茗,别有一番闲情.
    看着手中茶碗青花,隐隐似是芜苑情态,心念动处,那花也仿佛活了过来,盛开,绽放,美到极致时暗吐幽香,未及惊叹,便在转瞬间凋零,枯萎,瞬间的美丽.恍恍惚惚地,仿佛看见了自己人生的尽头,也如这花一般,绚极一时,荣枯芳华,都只刹那.
    "茗儿,走吧,茶都凉了."不知何时,耳边听得丰皎说话,再一看,他二人都已起身,是要离开了,天边的红日也如血样西垂,是要离开了.
    "丰皎,我可有告诉你,我叫莫茗,是莫彦祭祀的女儿,以后也是要当祭祀的?"我如梦初醒,平静地扔出这句话,声音淡而悠远,仿佛是另一个人的叹息.
    丰皎呆立当场,清轩也不再动作,我笑了,抬起头,对他说:"丰皎,我叫莫茗."转身,天梯平步而起,在祥云环绕中,我又一次落泪了.
    不属于自己的永远也不会是自己的,那片刻的温暖会让我迷失方向,此时决绝一些,那么痛苦也会短一些,只是,我还是明白得晚了,已经忘不掉温暖的滋味了.
    
    没有回去,而是到了思过宫,那里还放着一些东西,也是该毁掉的时候了,轻易地来到了中心,黄衣有些随意地搭在匣上,七巧铃静静地放在一旁,有些困惑,记忆中我曾将彩衣叠起.
    走过去,拿起来,又有些不忍,再次换上彩衣,系上七巧铃.
    "祭祀是没有感情的."... ...
    "要时刻以祭祀的行止来要求自己."... ...
    父亲的话恍若在耳边响起,手垂下,无意打在了木匣上,听得一声轻响,木匣自动打开,露出了一卷泛黄的卷轴来.
    拿起,展开,是一幅画,画中的女子倾国倾城,那份美丽竟不似这世间的,她正仰头望天,侧旁是一株芜苑树,芜苑花正在她头上盛放,不知怎么,我竟觉得这女子是悲哀的,那种令人绝望的悲哀.
    "我在这儿等了你两天两夜,你终于来了,静妃."从阴影处走出一个男子,他的锦衣反射着月光的柔和.
    这里竟有人吗?我惊恐地退步,欲走,但门口不知何时竟多了许多侍卫,拦住了我的去路.
    "静妃,这次我不会让你走了,我不会让你再离开我的身边."男子走上前,抓住了我的手,错愕之间,我竟忘了挣扎躲闪,牢牢地被他抓住.
    "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什么静妃."我抬眼,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容,南帝,他竟是南帝.
    我曾在祭祀时偷偷观望,远远地看到过他,那时,他高高在上,威严不可侵犯,但此时的他除了那份霸气未变,眼神中竟有了许多复杂难懂的东西,我试图看懂,但却险些陷入其中,不能自拔.
    "你若不是静妃,又怎么会打开这木匣?"他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静妃,你不要再骗我了."他的语气肯定而坚决.
    "我是莫彦祭祀的女儿莫茗,以后也是要当祭祀的."不知什么时候,这句话说得如此之顺了,似乎,它已成了一种屏障,用来隔绝我与外界的一切.
    "莫彦?!"不知道为什么,他听到这句话突然沉静下来,也松开了我,我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一种惊疑的味道.
    趁着他沉思的时候,我向外走去,门口的侍卫没有得到命令,于是眼睁睁地看着我离开.
  
    走出门来,轻风一吹,方发觉已出了一身冷汗,到底是一国之主,他的威严无形中会令人心惊.
    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了那间思过室前,那个老人忽然叫住了我:"茗儿."
    他的这一声轻唤吓了我一跳,脚下一绊,我跌倒在地.
    "茗儿,你丢了绣囊,对吗?"他闭着双目,似乎是漫不经心地问.
    我这才发现,那只从小佩带的绣囊不知何时竟不见了,我点头,又想到他并未睁眼,轻声应了一句,"是",对他的先知却不作疑问.
    "你也见到他了."他的语气十分肯定,尔后长长一叹,再不言语了.
    没有功夫深思他的话,我怕南帝随时会追上来,于是站起身,匆匆向院外走去,着急之中,竟忘了利用天梯.只要到家,一切都好了,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般想家.
    
    灯亮着,父亲在,安心的同时,疲倦也一涌而来,走进去,已是困倦不堪了.
    "茗儿."父亲微波不惊地看着我,让我有些心惊,低下头,才发现身上的彩衣未换,而那七巧铃,却在行走时丢掉了,低着头,等待下文,以为是免不了一顿责罚,但父亲却从我身边走过,步履匆匆.
    他连惩罚我也不屑了吗?还是我已令他失望至极了呐?也是,这两天来,我的每一个错误都不可原谅.
    风大了些,窗纱有些单薄,灯熄了,我坐在床上,忽然感到一种孤独,冰冷似乎变成了青色的薄气,从青石上缓缓溢出,一点点地将我缠绕,渗入了身子,凉到了心里,不觉又开始想起丰皎的话,"青石尤在夜间最寒","是会生病的".
    迷糊中,我又见到了那张画,画上的女子翩然走下,她向我绽放出绝美的笑容,一步步向我走近,那飘摇的裙摆,如梦的轻纱,带着一大朵一大朵粉色的芜苑,踏着洁白而细碎的秋茗向我走来.
    不知道为什么,我害怕极了,想往后退,却看到了凌兰,她穿着那淡黄的彩衣对我招手,手上拿着那方绣帕,绣帕上的凌兰花突然变大,盛放,将我困在其中,那淡黄色的花瓣如同绳索,将我紧紧拉住,动弹不得.
    父亲突然出现,我高声叫他救我,他恍若未闻,径直向那女子走去,对她微笑,有一瞬,我呆住了,父亲会笑,他竟然会笑,可我却从未见他笑过,他与那女子谈笑甚欢,看着,看着,泪水不觉模糊了我的双眼.
    丰皎的脸突然出现在我的眼前,他挥着一柄长剑,剑光过处,凌兰散落一地,眼看便要得救,但南帝却又出现了,他的剑刺穿了丰皎的身体,那露出的剑尖像极了血舌兰,丰皎微笑着消失了.
    未及我痛哭,小皇子昙儿出现了,他带着古怪的笑容,然后南帝倒下,然后昙儿也倒下了,取而代之的是清轩,他一身金衣,如日中升.
    他那羡煞女子的容颜笑了,然后逼人的热浪袭来,如那金衣一般,耀眼得令人不敢逼视,我闭上双眼,那热气仿佛要将我融化,但感觉又是那么舒服,我平静地等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