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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锵!咚!咚!咚!锵!……” “团结就是力量,这力量是铁,这力量是钢,比铁还硬,比钢还强……” 这边是老兵节奏感极其震耳的锣鼓声,那边是男兵高昂嘹亮的军歌声,这声音合二为一,在师大院的上空回荡。 客车刚驶进师部大院,女兵们在车上就坐不住了。季霞悄悄贴在秦小宇耳边说:“还想不开吗?看看多热闹哟,嘻嘻,三个月没看帅哥,过过眼瘾吧。”说完,还挠了一下秦小宇胳膊窝,痒得秦小宇笑起来。 客车在飘扬的红旗中穿行,声音在耳边回响,激动的女兵们都从座位上站起来,车刚停稳,她们就迫不急待地跳下,自觉列好队,等候命令。 秦小宇也似乎忘记了刚才发生的不快,一溜小跑站到了第二排的最前面,挺直了腰板。 人是情绪动物,置身于这种氛围中,任何人有任何不愉快也会忘却,何况秦小宇心里的结早已结开。从小到大,秦小宇的独立生活能力就很强,面对任何困难没有退缩过,碰到压力时也会及时调整自己的心态。她一直牢记着爸爸说过的话:“适应社会,适应部队,不管处于何种环境,都要有一种向上的精神,这才能充分体现生命的价值。” 部队是所大融炉,我喜欢当女兵,是想在部队锻炼自己,因为去不了医院就闹情绪,真有点孩子气。秦小宇想起了连长李志刚的眼神,心里豁然开朗。 “向右看齐!” “向前看!” “报数!” “一、二、三、四……十八” “向右转,齐步走!” 排长的口令简短干脆,女兵的动作一气呵成,等到排长喊了立定,再喊“向左转”的时候,前排的女兵才发现,站在前面正唱歌的男兵也是新兵。 军人在战场上没有性别之分,军人在军事训练中同样没有性别之分,特别在这个众人瞩目的时刻,男兵女兵都是同样的兵。不同的是,男兵靠眼的余光观察,女兵从背后直视,大家都不约而同地产生了一种细微的感觉,这感觉像是一股火苗从心里窜出来,激发起一种比试的斗志,激发起一种充满了力量的豪气。听吧,男兵的歌唱得更响了,嘴巴咧到了耳朵边。不,应该是喊得更响了,这歌不是唱出来的,而是从心底喊出来的,喊的是一种士气,喊的是军人的风采!女兵早就听出了男兵唱走了调,可她们感觉这种调子更适合这种场合,是一种极其和谐的美的赞歌! 在夹道欢迎的锣鼓声与掌声中,男兵女兵合在一起,齐刷刷地迈出了第一步! 男兵喊起了“一二三四”的号子。 女兵放开嗓子唱起了《军中姐妹》: 一二三四向右看 一二 一二三四 蓝天大道上彩云在追 /年轻的我们歌声在飞 陆海空天亮丽的星 共和国女兵军中姐妹 风雨中几多浪漫真情 一起品尝一起回味 刚强中几分温柔妖媚 一起欢笑一起流泪…… 师部通信连住在三楼,“凹”形的楼房,左边与右边相距甚远。“健身房”、“会议室”“活动室”“洗漱间”及连队干部办公住宿的地点全坐落中间。 “凹”的左边住着男兵,右边住着女兵,一群稚气刚脱的男女兵组成的混编连是军营中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男左女右,上帝的安排总是巧合,当然这巧合中也总会出现曲折。 在迷茫情感中徘徊的少男少女住在一起,难免会产生巧合的“情感罪恶——恋爱”。 但在部队,在男女混编连,少男少女的“情感罪恶”明令禁止,也是“内务、纪律条令”绝不允许发生的。前任连队干部的高明之处就是做到防患于未然,在搬到楼里居住以前,就在女兵宿舍拐弯处建起了牢固的铝合金防护栏,老兵戏称为“阻隔情感泛滥的铁栅栏”。 打开防护栅栏的“金钥匙”共有三把。“正人君子”指导员鲁建军的抽屉里有一把,“铁面无私”的女排长梁美丽的腰上挂一把,还有一把挂在女兵值班班长的脖子上,想私下打开铁栅栏,比登天还难。 男兵向左,女兵向右。 走上三楼的楼梯,一左一右分开走,男兵女兵还没有从刚才的兴奋中清醒过来。 连队里有很多女兵,真棒哟!男兵想。 连队里这帮男兵真“傻”。女兵想。 男兵女兵分头走的时候,没有人回眸,也没有人敢。楼道中站满了老兵,他们火眼金晴,盯完女兵盯男兵,说是欢迎,其实是“检阅”——男兵要检查一下今年来的女兵有没有特别漂亮或者气质独特的;女兵要阅读一下男兵们有没有特帅或者酷似“韦小宝”的。 “哎哟,这些女兵,没有几个个头高的,丑了吧叽,黑不溜啾,真是春天的艽菜,一茬不如一茬哟。” “嘿嘿,土豆排队一个比一个胖呢……” “呸!刚才还想看看帅哥养养眼,没有想到,天不逢时哟!” “看今年男兵的损劲,眼睛瞪得不小,贼溜溜的,胖的胖,矮的矮的,没有两个顺眼的,素质也好不到那儿去。” 老兵们摇头晃脑悄悄议论,脸上都露出了不屑的表情。但李连长刚从楼梯口转过来,老兵队伍顿时鸦雀无声。 新兵听到了吗?肯定听到了,可他们都似乎装作没有听到,新兵的班长早就料到了老兵会说这些话,因为,老兵当新兵的时候,以前的老兵也这样说。 女兵是师部大院的一道风景线,几百名干部战士都盯着咱呢,多看一眼就可能出问题。不管老兵说什么,都要面带微笑。男兵班长特别强调过很多次。 女兵是万花丛中的一点红,军中的男子汉看起来中规中矩,内心世界都多情欲似火中烧,何时何地都能嗅到“色狼”的味道,切不可一失足成千古恨。不管别人说什么都要保持面无表情。女兵班长三番五次补充。 军人,是一个神圣的称号,军人誓词中明确规定,男兵女兵都要以此为荣,还要誓死捍卫这个称号。但是,生活在连队,一个锅里搅勺子没有不碰锅沿的,既要正确看待男女的分别,不能抱着老死不能往来的戒条,也要把握生活中的每一个细节,分分寸寸不能大意,越轨则杀无赦。 通信连的男兵女兵对鲁指导员宣布的连规都能倒背如流,新兵差不多都抄写了20遍以上。 10个男兵分到两个排,二一添作五,一排5个人,正好。 乔樵与胡飞被班长黄志伟带到了电子信息化排。黄班长高高的个子,满嘴的河南话,指着靠墙的两张床对乔樵说:“你睡这边,他睡那边,整理好自己的东西,把多余的东西放到储藏室。” “是!班长。”他们两个人迅速解开背包,铺好褥子和床单,把被子整整齐齐叠好。把带来的东西分分类,装好了携行包、运行包,帖好标签。 “你叫什么名字?”副班长张建设指着乔樵问。 “报告班长,我叫乔樵。” “看你这个熊样,叫个名字还够文气!” “班长,我……” “我什么我?” “是!” “快点整理东西,磨磨叽叽。” “整理好了,班长。” “走吧!有烟吗?” “有!”胡飞赶紧从所里拿出两盒递上。 “还不错,地方名牌呢!给老黄,奶奶地,现在的新兵抽得烟都比我们好。” 灯光暗淡的储藏里,乔樵放好了运行包,想起了刚才看到的皮鞋,心里一阵伤感。他打开包,拿起皮鞋用脸蹭了蹭,鼻子一酸,犹豫一下又放了进去。 “小铁,这是奶奶送你的礼物,是俺托你舅舅专门从部队上带回来的军用皮鞋,你一定好好革命,穿上新军装再穿上新皮鞋,照一张相给奶奶看看……” 胡飞整理完东西,走到门口又转回来叫道:“乔樵,快点吧,要开饭了。” 他们俩快步回到班里时,楼道里响起刺耳的哨声,值班排长樊虎喊道:“开饭了,楼下集合!” 刚走下二楼,乔樵听到班长黄志伟跟副班长打趣道:“今年女兵炸窝了,来了这么多,一个个像黑煤气罐似的,没有看到一个漂亮的。” “你这驴眼没有瞎吧?”张建设往前跳一步说,“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黄种狗就是不一样。呵呵呵……” 张建设的话还没有说完,黄志伟骂了一句“靠!”举起拳头就砸他,没有砸到。他们一个跑,一个追,打闹着奔下楼。刚跑到楼梯口,看到连长李志刚背着手站着,张建设喘着粗气做个停的手势,黄志伟也突然停下了。俩人像是什么事也没有发生,相互吐个舌头做个鬼脸。黄志伟偷偷在胸前晃了晃拳头,被身后的樊虎排长冷不丁拍了拍肩头,赶紧整理一个衣服,挺直了身子,跑步站到了队伍的前面。 男兵全部站好队,女兵才不急不忙地从楼里钻出来。 同略施粉黛的老兵相比,女新兵显得傻里傻气。老兵的脸红里透白,新兵的脸黑里透红;老兵嘴唇清新带点红,新兵嘴唇干燥带点白;老兵衣服得体裤线挺直,亭亭玉立,新兵像麻袋身上包,上下一般粗;老兵意气风发有说有笑,新兵面无表情目光死板。 整好队,排长向连长敬礼报告:“连长同志,全连列队完毕,请指示。二排长樊虎。” “请稍息。”连长还一个标准礼。 “是!”身体有点胖的樊虎回答完又敬一个礼,待连长还了礼,喊“稍息!”向右半转,跑了一个颠步站到了队伍的后面。 连长李志刚大步流星,站到队伍的前面,近百人的眼光齐刷刷地投向他。 “讲一下!”他的话铿锵有力,全体人员不由自主收起了双脚。 “请稍息!同志们,今天是新兵下连第一天,我们的饭堂在楼下,师长吃饭在楼上,要时时注意我们连队的形象。特勤连的饭堂与我们相邻,我们一定要精神点,吃饭、走路都要跟他们比一比,歌要唱响,号子要喊声,听明白了没有?” “听明白了!”男声女声高音低音带着回响从楼上返回来,把寒冷的风都止住了。 果不其然,通信连的队伍喊着“一、二、三、四”的号子走到办公楼的拐角处,排长急走几步,突然停住喊“踏步!”趁队伍调整,他低语强调:“师长站在二楼看着我们,大家精神点。” 一个连队是否有战斗力体现在走路上就是喊号子。队伍再前进时,喊的号子比以前更响了,男声女声合在一起,抑扬顿挫。 老兵的动作收敛了许多,尽量配合着新兵摆臂到位。战士们微握的拳头与衣裤摩擦的“唰、唰、唰”的声音与整齐的脚步声交叉在一起,形成了军人队列特有的节奏。 秦小宇站在第三列的第二个,乔樵是第四列的第二名。乔樵178的个头,高出秦小宇半个头。排头兵是整个队伍行进的关键,必须掌握好步幅的速度与大小。男兵女兵站在一起,男兵的步子要小一步,女兵的小子要大一些,才能稍稍协调。 这种配合像是军人结婚后与在地方工作的妻子散步,人高马大的男人慢条斯理地走着,而身体娇小的女人快速地挪动双腿还跟不上老公的步伐,着急的妻子抓住了老公的胳膊,两个人的步调也不容易协调。 女兵不可能去挎男兵的胳膊,所以,男兵女兵的步伐很难一致。尽管男兵的步子明显变小,而女兵还是感觉落到了后面,只有靠一二、一二的口令不断调整。 队伍行进到饭堂前停住了,秦小宇听着排长的口令以小臂带动大臂的标准动作原地踏步。从社会步入军营已三个多月了,领导到训练场视察过很多次,都是远远地观看,看不清楚面容,能够如此近距离让师里的最高领导检阅,这是新兵最大的荣誉,以前想都不敢想,现在谁还敢大意呢?可是,就在排长喊“立定”口令的一瞬间,秦小宇的手就像被铁锤重重地砸了一下,撕心裂肺的痛钻进了心里,让她“喔”地喊了出来。 她的手是在射击训练时冻伤了。那一天,她趴在雪地里趴了整整一个小时,厚厚的手套端着枪怎么也不能把枪稳住,更谈不上瞄准。她调整好标尺,半天找不到靶子,急得身上出了汗,连寒冷也忘记了。人活一口气,树活一张皮,要练就要练出真本领来。秦小宇心里想着,就趁班长不注意,偷偷脱了手套,抓住冰凉的钢枪对准靶子练习瞄准,手指冻僵了,放到手套里暖一会,然后再练。可是,动作要领基本掌握了,秦小宇的手也冻伤了。 实弹射击后很长的日子里,秦小宇的手先是红肿,然后变成了紫色,最后成了硬硬的冻疮,稍不留神碰一下就钻心地疼。这一下可把排长、班长心疼坏了,暖水袋、冻伤膏全用上了,还是没有完全治好。 惹祸的男兵就是乔樵。他是无论如何感觉不到,也想不到的。一只男兵的手,一只女兵的手,就那么轻轻一碰,碰出许多麻烦来。女人的手相比于男人粗硬的手指,即使不冻伤,在寒冷的天气中也承受不住碰撞,何况是冻伤的小手呢?! 秦小宇感觉手在流血,咬着牙没有让眼泪流出来,革命战士流血流汗不流泪,这点伤痛又算什么?我是不是太娇气了呢?秦小宇咬着牙根,额头上就冒出了汗。这个时候,全体人员的注意力转移到了唱歌的指挥员手上,樊排长的手一挥,男女声二重唱就开始了。 秦小宇跟着大家扯着嗓子唱起了军歌,一首接着一首,《战友之歌》、《咱当兵的人》、《一二三四歌》等,足足唱了10分钟,把站在楼栏杆看新兵的师长唱到了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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