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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后,她才明白,那天的相遇,不是个偶然,是天意,是注定的,无论时光倒回一百次,一千次,一百百次,一千千次,她和他还是会撞上。
她想,这就是命运吧。
海棠像往常一样,穿着36码的蓝白相间的运动鞋,不紧不慢地走在种着两排银杏的银梗路上。她的挎包干干净净,松松扁扁,上面绣着一只很漂亮的彩色蝴蝶,海棠一直很喜欢蝴蝶。
在银海城,除了自行车,其他所有的车都不能开进银梗路,公车也只能在路口站牌停下。很多人都喜欢这样干净,漂亮的,银。梗。路。
今天放学有点迟了,她深吸口气准备小跑着回家。这条300米长的城间宽道上,都是海棠细碎的脚步声,以及她裤兜里一大把钥匙的“叮当”声。
快到尽头时,海棠忽然停住了脚步。
一个少年正站在不远的十字路口。他伫立在风中,金色的银杏从这边飘过去,落在他的脚边。
海棠走过去,那少年穿着某学校的校服,却赤着一只脚,风扬起他凌乱的头发。再走进点,海棠发现他的衬衣被扯破了,脖子上是瘀青的伤痕,昏暗中,海棠看不清他的脸。
“你……”海棠刚开口,那少年就倒下去了。
医院里。安静,有点冷。点滴瓶里的液体清脆地“滴答”着,一张雪白的病
上,一张苍白的脸。
海棠坐在旁边,仔细地望着这个奇怪的男孩,此刻的他看上去是那么平静而可爱。她轻轻地抚着他的刘海,男孩的额上有块形状怪异的疤,是个很旧的伤口。
他是有故事的。海棠想。而且是寂寞的故事。
少年睁开眼睛,一双锐利的受惊的眸子直刺向海棠,海棠猛地收回手,被他的眼神吓坏了。
“那个……你刚刚晕倒了,所以我……”
男孩掀开被子,拔掉插在手上的针,发疯似的跑出去。海棠愣住了,呆呆地站着,然后追了出去。
“唐海棠!”手机那头传来了于树的嘶吼声,“十二点多了,你还不回家,在外面溜达什么啊?”
海棠蹲在路边,“我在找人啊!”她是在找他,那个神秘的少年。
“找人?喂,小姐,我已经在你家门口睡一觉醒来啦。我命令你,马上回家!”
“可是……”海棠向四周张望了一番,“我的脚又酸又疼,而且这边又好黑…….”
“你现在在哪?”
“有24小时店,有网咖……看得到摩天轮,应该不是很远……”她没说完,电话里就只剩下“嘟嘟”声了。那个于树,哎。
“唐海棠。”远远的,有个高高瘦瘦的人影向这边走来。海棠抬起头,露出了笑脸。
这个人,是海棠的初恋
人,他有双非常漂亮的眼睛,棕色,内双。他叫做于树,在海棠的眼里,他最大的特点就是,任
,长不大,但认真起来也会很认真。
于树瞪瞪赤脚蹲在地上的海棠,叹口气。
“快过来啊。慢慢吞吞的……”海棠站起来做好要背的姿势。
“你自己走!”于树转个身就走。
“真是小气鬼,说你几句就发脾气。”海棠赶上去,蹦到他背上,挽住他的脖子。
迎面而来的月光拉长他们的身影。于树手里提着鞋子,海棠的小脚丫就这样晃悠着。记得好几年前的某个
天,于树也是这么把她背上三义的山岭。那些叫做“油桐花”的白色小花朵天旋地转地纷纷扬扬下来,整条路上都铺满了雪花……很久了,他们在一起那么久了么,要用好几年前来形容了。是的,10年了。
这和那,最初的美好。
“我刚刚遇到一个很可爱的男孩子,长的像女生那么漂亮。他好象跟人打架了,满脸都是伤。他居然从医院里逃了出去。”海棠的脸贴着于树的背。
“你就是为了找他?”这话有点醋味。
“恩。他真的好奇怪,那样的眼神……”可那双眼睛仿佛可以可以,看见,看见。海。“不过,他长大后一定非常帅呢!”
于树彻底吃醋,停下脚步,问:“你刚刚说什么?再给我说一次试试看!”
“怎样怎样,要不然你以为你了不起啊?……”
“好。看我怎么收拾你……”于树开始左摇右晃起来,海棠几乎要摔下去,连连说不敢不敢。
银梗路上。
“阿树。”
“恩?”
“有话对你说,你把耳朵凑过来一点……”海棠抬头望着飘落的银杏,“我喜欢你,海棠很喜欢阿树……”
于树安静地哦了一声后,坏坏地一笑,说:“给点时间,我要吐!”
海棠立即从他背上跳了下来,气咻咻地迈着大步。
“行了行啦,不过一个女生说这种话,一点都不觉得害臊的啊?”他明明高兴的要命,还说风凉话。
海棠走得更快了。
8岁以前,唐海棠不住在银海城,她也不是个孤儿,她有爸爸,妈妈,还有个住在乡下的
。但不久后,父母去世了。然后便跟着
,可是突然一天醒来她就发现自己已经呆在了一个陌生而遥远的地方——银海城。从此她就开始了在一家名为“绿园”的孤儿院生活。冗长乏味地成长,直到某天遇到叫于树的家伙。漫长单调的日子终于结束。
从前是,现在也是,海棠活泼,可爱,并且非常健康。
今年,海棠满20岁。她20岁的愿望是领养一个孩子。
礼拜六,海棠没等于树的电话就迫不及待地自个儿先出门了。
久别五年的“绿园”一点儿也没变,背靠山,依然是那2幢白房子,依然是一到秋天就光秃秃的草坪。
回到这,海棠感到很惬意却又很悲哀,毕竟在这里装载了她太多太多的回忆,半夜里哭着找爸爸妈妈,在陌生人面前拼命地表现自己,想遇见善良的人,进入美好的家庭之类的。而这些恰恰是海棠不想再想起的。
8岁和20岁。
海棠装出一副熟女的样子,热
地向一堆堆脸蛋红扑扑的小孩打招呼,小孩子们便嬉笑着围在她身边。
是忽然看见的,单独坐在角落那边的秋千上的男孩,前几天遇见的那个少年,他居然也是孤儿园里的。他看见海棠,愕然了一下,马上跑走了。
“那孩子叫阿洛。7岁的时候被送进来的。6年了。”
“这么说,就是我离开的那年——阿洛?姓什么?”海棠问。
“林。姓是我们后来为了让他上学加的,我们这没他的出生记录,估计是私生的,他母亲留下一笔钱和一张字条就偷偷走了。20来岁的女大学生。韩国人。”
“找不到她了吗?”
“说来怪可怜,那姑娘死啦,就在把孩子送来的那天夜里。跳楼死的。”院长叹口气,“我们找到阿洛的时候,他已经吓傻了,妈妈就死在他面前啊。”
海棠心里一阵寒。那是怎么样的一种心
呢。
“从那以后,阿洛很少再说话了。脾气变的很古怪。曾有个有钱人家的老爷把他领回家去了,第二天就逃了回来,之后也一样。”她说,“我们让他去上学,这孩子在学校常常打架,大家见到他就像见到怪物……”
“让他跟着我吧,我收养他。”她说完后,突然不敢相信自己真的这么说。
院长领着海棠绕过回廊向卧室走去,叫阿洛的男孩坐在
边,听到外面有脚步声,立即站了起来。
“阿洛,从今天起,你跟这位姐姐回家。”
少年看一眼院长,又看一眼海棠,没作声,他记得,眼前的这个人,是那天晚上送他到医院的女生。
海棠走过去,微笑了一下,轻声地说:“我想,这里再也容不下一个已经13岁的男生了,你也是这么认为的吧?”海棠觉得这应该是院长所说的,10岁以后,他一次次想从这里逃走的原因。
阿洛依旧沉默着,但他的眼睛里一闪而过某种东西,对,某种东西。
“婆婆放心,我会照顾好他的。”海棠对院长欠个身。此时少年还一直看着那只秋千。
“是啊,我听老院长说过,海棠一直很乖……”她热泪盈眶起来。
海棠和阿洛走出“绿园”大门的时候,阿洛轻轻地不经意地回了回头。
为什么,会是他呢?海棠想,但这个决定不是突然冒出来的,感觉在很久以前就存在了。是那么强烈。
就像,是一同被遗落过的。
公车上,阿洛没开口说过话,他长久地望向窗外,眼神很空洞。
公车是在银梗路停下的,这条两旁都是金色银杏的平坦大道好长,阿洛一直跟在海棠身后。
海棠想停下来等他,可是她停,他也停,就是不愿意走在她身旁。海棠只好放慢脚步。到十字路口时,阿洛忽然不走了。
海棠其实很想知道那天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要知道,孤儿院离这很远。她看阿洛站在那,便退回几步,走到他身边。
“好了,现在跟着我。”她牵起他的手,他怔了怔,准备抽回,可海棠握的很紧,他要松开的,可是,他舍不得放开,她的手真的很温暖。
“阿洛听的懂国语吧?记住,左边是旧街,那边有很多危楼,可以的话,尽量少去哦,右边可以通往郊外,我们只要往前走就可以了,一直向前,太阳升起的地方……”海棠指指前方,“迷路的话就糟了,我是方向白痴,高中我念的是文科呢……”她还理直气壮,文科不是也有科地理么?
紫色房顶。五楼,502室。
海棠刚打开门,就被吓了一跳,于树伫立在她面前,直勾勾地瞪着她身后的阿洛,皱皱眉,问:
“不是说收养个女孩子吗?他是个女骇?恩?”
“那个……那个……”海棠先是露出可怜兮兮的表
,突然话锋一转,“你怎么会有我家的钥匙?”趁于树愣着她一手拉阿洛进门一手推他出门,夺回钥匙,吼着出去出去,就把于树关在了门外。
海棠把行李放在一边,就开始滔滔不绝地开始介绍起房子来,米黄色的壁纸和蓝色的地毯,颜色单调的房间但却摆着很多女孩子转属的娃娃。
“现在开始,我们重新认识一下,我叫做唐海棠,今年20岁。未婚哦。你可以叫我海棠姐姐或者随你喜欢。那我以后就叫你阿洛……”
说了这么多,他根本都没有在听。直到海棠说到她也是个孤儿,阿洛才转过脸。海棠告诉他自己是在13岁才被一位老教师领养的,之前上初中都是住在学校的宿舍里。
“我一直很想要个家,大前年爷爷去逝后这屋子里就剩我一个人了,当然有时后外面那个家伙会在……于树的母亲沈思经常会来孤儿院做慈善活动。所以我就认识了于树,小时候,他很恶劣的。”海棠小笑一会儿,然后郑重地宣布说:“现在这里就是我们两个人的家了……”
我们的?家?阿洛低着头,一个从未出现过的字眼。家。
“除了爷爷的阁楼,还有2个房间,我的房间比较小一点,阿洛还是睡隔壁那间阳光充足的大房间吧...喜欢吗?”
由于海棠太罗嗦,等她说完,发现阿洛早已趴在地板上睡着了。像只小猫。海棠不忍心吵醒他,小心地抱他到房间。
海棠帮他盖上被子,转身走时,阿洛拉住了她的手,朦胧地说:“别走,别走……”
她便坐在边上,盯着身边的男孩那长长的一颤一颤的睫毛看,他偶尔踢踢被子,脚丫子一动一动的,非常可爱。一直等到他熟睡后海棠才离开。
轻轻关上门后,想起于树还在门外,忙走过去开了门。
“说点什么吧。”于树靠着墙。
“好好好,这次算我不对……”
“钥匙我一直就是有的,是你给我的,亲手……”
“好好好。”
“可是那小子……”
“嘘……他现在睡着了,好好好,我保证他会像女孩子一样乖……”
“……”
“大少爷,现在你陪我出去买点东西吧。韩国的小可爱要吃什么呢?是寿司还是泡菜……”说着挽着于树的手,“嗒嗒”地下楼。
“你真的会做吗?”于树问。
“我记得以前照顾爷爷的管家烧的菜非常好吃。”答非所问。
海棠是真的不怎么会烧饭料理什么的,以前这块是归爷爷的管家负责的,后来一个人就更简单了,而且大部分时间都在学校。所以现在只好慢慢开始学,菜场,超市,书店,三头跑。
“好了,”海棠抬起手看看手表,5点25分。“和阿姨约定的时间到了,于树少爷现在要回家去了,”
“送你回到家再说啊。手里拿那么多东西,我可不放心。”
“
麻……”海棠回过头去望望,“我快到家了,少爷再不回去,恐怕站在5米处远的两位黑衣大叔不会放过我的,求求你了。”
于树扭头看看,果然又是他母亲派来的那俩人,无奈地抓抓头发,此时海棠已经走得老远了。
海棠回到家的时候发现门是开着的,她放下东西,阿洛阿洛叫了几声没人应,阿洛居然不在房间里。她开始慌了,记得院长说过阿洛曾几次从养父母家逃出来。
“阿洛,阿洛!”海棠满屋子地找,几乎要哭出来了。做在沙发上难过时看到门口阿洛的鞋子还在,便慌慌张张地向天台跑。
阿洛果然在天台。他赤着脚蹲在地上,手指在地上画着什么。海棠没有过去,安静地下楼。
等海棠边翻着菜谱边把厨房弄的乌烟瘴气后,太阳早已下山了。她蹑手蹑脚端出一盘盘看上去像韩国料理的东西。准备叫阿洛共进晚餐,可阿洛窝在被子里又睡着了。阿洛他似乎恋上了这张蓬松温暖的
,和有淡淡的洗衣粉味道的
单,以及散发着独特香气的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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