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两朵,各表一枝。那魏小姐多日寻李川不得,李川亦多日遇魏小姐不着。是日魏小姐去了平康坊,李川却带着阿普到了西市。西市乃胡人聚集之所,只见许多西域商人,牵了骆驼,摆卖那奇珍之物。凡此种种,不一而足。李川与阿普转了几圈,便觉索然无味,遂穿过几条小巷,来到一个僻静之处。此处人迹甚少,却有一座高阁耸立,阁旁四周皆植翠竹,徐风吹来,碧莹莹仿似一片翡翠海;阁上高悬一匾,题曰“拥翠楼”。李川看这胜景,不*
中烦闷顿消,赞道:“长安一片世俗繁华,想不到还有这等清幽高雅之所。”说罢与阿普进那拥翠楼去了。
hongxiu.com A992995EF4F0
入得楼来,但见座中诸人皆是文士装束,桌上所摆均是茶具;不见妖姬艳舞,无人高声言谈:果真是个清谈的好场所。抬头望去,又见这拥翠楼室内格局与一般酒肆不同:二楼并不密封,而是做了一个大天井,可以俯视一楼;一楼正对天井处并不坐人,乃设一小高台,想必是供歌伎弹唱之所。李川与阿普上了二楼,选了一个靠天井的座位坐下,点了两杯清茶和一碟点心。李川正欲对阿普说话,忽听见楼下起了小小
动。望将下去,但见一个素衣老妇走上小高台,对众人说道:“我拥翠楼新张,得各位官人支持,日日满座;故今日请了一位歌伎与各位献唱助兴,请各位官人随意点唱便是。”说罢,一个红衣歌伎揽着琵琶登台,对各人道:“各位官人请了。奴家齐小艾,台州人士,流落长安;幸得陶嬷嬷收留,许我在此献唱卖艺。各位官人请随意点唱,奴家定必竭尽所能。”台下一片掌声,一个老书生喊道:“小娘子会否唱前朝张若虚之《
江花月夜》?”齐小艾笑道:“承蒙先生眷顾,这正是奴家入门所学之曲。”说罢,横抱琵琶,轻捻慢揉,口中娓娓唱道:
hongxiu.com 2EACE51D8F79
hongxiu.com F82798EC*09
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hongxiu.com 30AAF34D6AFD
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
江无月明。
hongxiu.com 9*07F5014590
hongxiu.com D*5CEA26CA37
此四句一出,座中掌声雷动,许多人高声叫道:“小娘子唱得精妙!”齐小艾只是浅浅一笑,继续唱那《
江花月夜》。只听得那歌声如晚岚晓雾,忽近忽远;那琵琶声似山涧冷泉,或徐或急:直听得众人如痴如醉。李川亦在楼上
不自*地以筷击杯,阿普虽是首次听那中原曲声,倒也目不转睛起来。一曲弹罢,齐小艾起身,座下纷纷叫道:“小娘子莫走,再弹一曲吧!”齐小艾笑道:“奴家不走便是,各位官人还想听什么曲子呢?”一个胖书生站起来道:“我大唐曲声,怕是难不住小娘子巧手;小娘子若能弹一曲女蛮国的《菩萨蛮》曲子,区区便捐一百金与你!”说罢,真把银两放在台上。齐小艾笑道:“多谢公子赏赐,小艾这便弹来!”
hongxiu.com 6E187996E9CC
但见齐小艾坐定,拿起拨子,陡地当心一划,琵琶便发出裂帛之声,正是那《菩萨蛮》曲子之序。但听那琴声跌宕起伏,越来越凄厉,仿如千军万马从天而降,
风阵阵扑面而来。李川心里不*狐疑:“这《菩萨蛮》曲子昔日我在宫中也曾听过,即使是那女蛮国的乐工演奏,也不见有如此深重的杀气。这个女子,定有可疑之处。”正在思忖之间,楼下的齐小艾早已离座,反弹琵琶,在台上翩翩舞了起来。但见红衣飘飘,如天魔乱舞;楼下众人竟也失了平常仪态,皆随着那琵琶之声手舞足蹈,口中不停乱叫。“普……普……”李川忽听见阿普痛苦地叫起来,只见阿普抱着头伏在桌上,浑身颤抖。李川亦感到隐隐一阵头痛。再看楼下诸人,竟已纷纷吐血倒地身亡了!李川心里暗暗惊道:“这莫不就是江湖传闻中以音声杀人的天魔琵琶!”于是运了内力,随着曲子节奏敲击茶杯,与齐小艾抗衡。齐小艾仰头,朝李川浅笑一下,忽地加快了曲子的节奏,整座木楼竟也随着曲子轻轻震动起来。李川也不觉渐渐加力抗衡,不料筷子与茶杯不胜重压,“嘭”的一声双双化为齑粉。齐小艾见状,跃上二楼,弹着琵琶步步紧
李川。李川见阿普痛苦万分,忙将齐小艾引至远离阿普处,运足了中气,朝着琵琶大吼一声。齐小艾只觉一阵劲风扑面而来,将她撞至墙上;手中琵琶嘶拉一声,五根丝弦齐齐断裂;喉咙一阵滚烫,竟吐出一口鲜血来。
hongxiu.com *E1*C7997695
李川见齐小艾受伤,忙扯起阿普逃走。却见那齐小艾一跃而起,从袖间抽出一把匕首,朝李川刺过来。李川忙把阿普推到一边,双手控住白刃。齐小艾见状,竟踢起一腿,那鞋尖噌地又弹出尖刀一把,直插入李川小腹去了。李川忍住剧痛,气运丹田,竟把那尖刀活生生顶了出来;又提腿狠命一踢,把齐小艾踢出五丈之远。阿普见李川受伤,忙挣扎爬起来,背起李川逃下楼去。甫出楼门,但听竹林高处一阵呐喊:“哪里逃,纳命来!”原来那竹林高处早已守着几十个黑衣蒙面,手执琵琶的女子。只见为首的女子把手一招,几十把琵琶便齐齐弹起那《菩萨蛮》曲子,直弹得地上飞沙走石,不见天日,阿普与李川头痛欲裂,在地上痛苦翻滚,洒了一地殷红血迹。忽地琵琶骤停,只见齐小艾从楼中飞身下来,走到奄奄一息的二人跟前,冷笑道:“怡王果然英勇。若是常人,受不了我天魔琵琶几声便要七窍流血,肝胆俱裂而死。你却能以内力抗衡,竟把我的天魔琵琶震断。这等英雄,如不是有人以五百万两银子买你的人头,我倒舍不得杀你呢!”李川气若游丝,道:“你……你果然是天魔教的人。到底……到底是何人买凶杀我?”齐小艾笑道:“我天魔教素以收金杀人为业,却从不问雇主姓名。王爷,我敬你英雄,定叫你死得舒坦。”说罢,又对竹林上诸女子喊道:“王爷久违宫音,尔等就弹那前朝玄宗皇帝的《霓裳羽衣曲》送他一程吧!”诸女子答道:“谨遵教主法旨。”说罢,轻揉慢捻,弹起《霓裳羽衣曲》来。仙乐飘飘之中,李川与阿普但觉昏昏沉沉,四肢如被绳索缚住无法动弹,仿佛有无数双手要把魂魄从体内抠出来一般。 hongxiu.com 5F**4E*0E7C2
李川挣扎起来,指着阿普对齐小艾道:“齐教主,那人买凶杀的是我……与他无关,求你饶他一命!”齐小艾冷笑道:“王爷果然重
重义,临死了还要替自己的奴仆求
。只是王爷不怕黄泉路上孤单*么?”李川惨笑道:“他是我兄弟……不是奴仆!小王命苦,先死了父皇,后死了娘亲,现赴
间以尽孝道,实属无憾……只是我那兄弟跟我之前已吃了不少苦头,若今日不幸再因我之故身死,只怕小王心中愧疚,要死不瞑目……求教主开恩吧!”齐小艾敛了笑容,正色道:“王爷宅心仁厚,小艾深为敬佩;只是受人钱财,替人消灾,王爷不得不死。那好,我就放了你这兄弟,让你死得瞑目。”说罢到阿普身边道:“王爷恩德,你还不快快离去。”不料阿普却连连摇摇头。李川十分着急,虚弱地喊道:“阿普快走,莫要管我!”阿普看着李川,竟大哭起来。李川还想劝阿普离开,但失血过多,竟眼前一黑,倒在地上。齐小艾见状,便对阿普道:“小子,王爷已被《霓裳羽衣曲》震死,我这便要去取他的人头。你还是快走吧!”阿普一听,竟疯了一般扑到李川身边,护住李川朝齐小艾号叫。齐小艾面色突变,厉声道:“人都死了,你还想怎样!快快让开,否则要你也死无全尸!”阿普死死护住李川,不肯离去。
hongxiu.com *9F35816F460
齐小艾大怒,飞身上了竹林,取过一把琵琶,朝阿普叫道:“敬酒不吃吃罚酒!小子,待我弹一曲《兰陵王》送你下去与王爷相伴吧!”说罢拨动琴弦,那凄厉的琴音便如水银般倾泻下来。阿普只觉得有千刀万枪刺入肌体,戳出无数小洞,全身血液便从那小洞中喷
而出。齐小艾在竹林顶处看着阿普死死抱着李川号叫颤抖,便冷笑道:“小子果然牛脾气,待我将你四肢与头颅切下,看你如何保他!”于是变了调子,琴声越发凄厉,忽地当心一划,从那五条琴弦上分别
出一条气流,直朝阿普的的四肢与颈脖而来。阿普见状,闭上双眼,抱紧李川,使出全身气力咆哮一声。那哮声竟似狮子夜吼,激起一圈气浪,把那五道气流顶了回去,将那诸女子所站的竹林齐齐削去一大片。诸女子被气浪撞得七零八落,纷纷吐血倒地。齐小艾飞身一跃躲过,手中琵琶却再次被震断了,只好悻悻而逃。
hongxiu.com 9FD5E502C1*
阿普见齐小艾已走,忙抱着李川朝西市大街跑去。来到大街,阿普左冲右突,忽见前方有一所医馆,便撞了进去,一把将李川放在诊台之上,扯过大夫指指点点,咿咿呀呀。大夫见状,明白乃是叫他救人之意,却慢悠悠道:“救人可以,先付医资!”阿普搜遍全身,却找不出一点银两;那大夫见状,不屑道:“嘁,原来是个穷鬼,快把这将死之人抬出去,随便找个地方埋了吧。”阿普一把揪住大夫衣襟,怒目圆睁,作了个抹脖子的手势。那大夫吓得
滚尿流,忙求饶道:“大爷饶命,小的这便救人。”于是颤颠颠取来金创药,为李川止了血;又对阿普道:“这位小哥虽已止血,但元气大伤,仍有
命之虞。小的家传有一剂‘保命汤’,可药到见效,只是需要吐蕃的红珊瑚作为药引。红珊瑚本已难得,产自吐蕃的在大唐怕是寻不着了。”阿普一听,立刻从怀中取出一串红珊瑚念珠来,掷在大夫面前。大夫喜道:“哎呀呀,这吐蕃红珊瑚即使在吐蕃,也是一颗难求,大爷竟有一串,真是位贵人!不需这多,半颗即可。”于是取下一颗,将其余的还给阿普。不料阿普却挡了回去,将剩下的念珠全塞进大夫怀中。大夫喜得
滚尿流,道:“啊呀,这……这都是医资么?”阿普点点头,又恶狠狠示意大夫煎药去。那大夫高兴得手舞足蹈,唱着歌儿进厨房煎药去了。阿普望着那脸色苍白的李川,长舒了一口气。hongxiu.com *90*A831198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