撇开宫中之事不说,单说那魏小姐与丁香在长安城中苦苦寻觅五日,终不见李川踪影。魏小姐愁眉不展,茶饭不思,眼看又要消瘦下去。丁香见状不*暗暗着急。忽地她灵光一闪,对魏小姐道:“小姐,这长安城几乎被翻了一个遍,唯独有个地方尚未涉及,说不定那位公子天天出没那里呢!”魏小姐一听,立刻双眼有神,道:“好丁香,快快带我去!”丁香摆手道:“哎呀,万万不可,这个地方小姐去不得;否则老爷与夫人要打死奴婢的!”魏小姐问道:“究竟是何地方?你快道来,不然我就先打死你!”丁香道:“奴婢所言,正是平康坊!”魏小姐一听“平康坊”三字,竟急红了脸,指着丁香斥道:“好个*婢!谁不知道那平康坊乃烟花聚集的污秽之地。你说那位公子天天在那里出没,岂不是骂人家是薄幸的
客么!”丁香扮个鬼脸道:“自古男子皆好色,我看那位公子也不例外。小姐你只须一句,到底是去还是不去?”魏小姐赌气坐下,道:“去又怎的,不去又怎的?”丁香道:“去,见了那位公子,知道他是个薄幸
客,小姐便可死心;不见那位公子,长安城便再无此人,小姐亦可死心。不去,小姐就天天在家里犯愁想那位公子到底是不是
客,在不在长安。”魏小姐思忖了一会,方道:“那就去吧。但这平康坊乃烟花之所,我俩女子装束恐有不便。”丁香笑嘻嘻道:“这有何难,我俩扮作男子便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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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商议完毕,便换上男装,偷偷从后门溜出,直往那平康坊去了。二人还未到那平康坊,便听见丝竹扰扰,娇声喧天,出入坊门的皆是男子。待进了那平康坊,便觉来到一个花花世界。只见街道两侧林立着数十家大小各异的*院,楼上栏杆处挤满了红红绿绿的妖冶女子,皆挥动手中丝帕,娇滴滴地朝街上喊道“官人快来”;更有甚者,几个半老鸨儿站在街心,对过路的男子拉拉扯扯。那魏小姐与丁香走在街上,只觉得心中阵阵发麻,恨不得马上插翅逃离此地。二人正在漫步,忽见前面一个红衣鸨儿笑吟吟扭过来,口中娇滴滴叫道:“哎哟哟,两位小官人面生,定是初来。这平康坊最大的*院,当属我家丽
院。我丽
院十大花魁,艳压全城,定会把两位小官人伺候得飘飘欲仙。”说罢,竟不由分说扯着魏小姐的衣袖前行。丁香见状,大喊一声“休得无礼”,抓过鸨儿的手顺势一拧,只听得“啪”的一声,那鸨儿跌在地上,惨叫连连,原是手被丁香扭断了。丁香走上前去踩着鸨儿的头斥道:“好个老*妇,竟敢对我家小……公子拉拉扯扯,今日断你*手,若敢再犯,必取你狗命!”那鸨儿在地上一边挣扎一边嚎道:“哎哟哟,小官人饶命!老妇乃是好心带路,绝无唐突之意。”丁香冷笑一声,一脚把鸨儿踢出丈远。那鸨儿在地上滚了几滚,方挣扎爬起,泼态毕露,大叫道:“五虎在那里?*亲被人欺负啦!”说罢,从街边一座高楼上应声跃下五个彪形大汉,个个脸生横
,目有凶光。为首的一个搀住鸨儿问道:“是哪个小泼皮将娘亲伤成这般,待我等与娘亲报仇!”鸨儿指着丁香叫道:“就是那个小娘娘腔!五虎与我擒住他,我要将他卖进宫里做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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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虎大吼一声,齐齐冲上来将丁香围住。丁香冷笑道:“就尔等几个小泼皮,还想擒住我么?看剑!”说罢拔剑出鞘,与那五虎打斗起来。只见银光翻飞,将丁香包了个水泄不通,五虎亦无从下手。鸨儿见状,忙对五虎喊道:“尔等几个笨坯,打那娘娘腔不过,就去抓他的小主人!”五虎齐答道:“多谢娘亲提点!”遂越过丁香,朝魏小姐奔过来。魏小姐大惊,忙转身逃跑,却被五虎中的一个抓住衣袖,死命一撕,竟把魏小姐的外衣扯了下来。街上众人纷纷认出魏小姐是个女子,皆一阵惊呼。鸨儿见状又大叫:“五虎仔细了,那个逃跑的是个女子,快把这小*人抓回来给尔等快活!”五虎留下一人与丁香*,其余四人大吼一声,将魏小姐团团围住,将魏小姐四肢钳紧,高举过头!魏小姐吓得花容失色,竟大哭起来!丁香忙对五虎大叫:“冤有头,债有主,这老*人是我所伤,尔等大可来捉我,快放了我家小姐,不然就烧了你这平康坊!”鸨儿哈哈大笑道:“小*人好大口气,你可知道这平康坊的大东家乃鸿胪寺卿李宥林大人;只须他老人家动一动手指,就可叫你家破人亡!”丁香啐道:“我呸!你敢动我家小姐一根汗毛,莫说烧了你这平康坊,就是那李宥林老胡子,也要抄家灭族!”鸨儿冷笑,对五虎叫道:“儿子们莫听这小*人疯言疯语,把这个俏娘子抬回丽
院享用去!”五虎应了一声,便托着魏小姐朝那丽
院走了。丁香心急火燎,却又不便透露身份,只得眼巴巴看着五虎与鸨儿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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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此时,忽听见身后一声高喊:“手下留人!”众人回头一看,却见一大堆人簇拥着三匹高头大马。马上坐着三个风度翩翩的贵公子;方才高喊的,乃正中的一个约莫二十岁的紫衣少年。鸨儿一见那紫衣少年,立刻眉眼开花,笑吟吟迎上前去,请安道:“老妇拜见千岁爷!”那少年笑道:“窦嬷嬷免礼!小王与两位好友本欲到贵院喝酒,却见街上一片混乱,又见五虎兄弟捉了一位公子;不知是何道理?”鸨儿道:“并无大事,只是小小误会。惊扰千岁雅兴,实属该死!”少年笑道:“既是误会,就请窦嬷嬷放了那位公子吧。一切汤药损失,都记在小王账上。”鸨儿一听,忙赔笑道:“老妇哪敢不卖千岁面子,这便放人!”于是命五虎放了魏小姐。鸨儿又对少年道:“千岁今日到我丽
院,想点哪个姑娘?老妇这就命她准备!”雍王瞟了一眼魏小姐,笑道:“今日我与两位朋友有要事相谈,嬷嬷与我准备一间静室便是;歌舞燕乐,概不需要!”鸨儿领命,与五虎径自回丽
院去了。少年又对惊魂未定的魏小姐道:“小娘子受了惊吓,衣衫不整,不宜于大街上久留,何不随小王到静室之中再作安排?”魏小姐心想这少年之言也是在理,便羞答答道:“谨遵千岁爷之命。”少年又跳下马来,叫随从取来一件大红披风,交与丁香,道:“快与你家小姐披上。”又请魏小姐上马,自己亲作马夫,牵着马儿进了丽
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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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丽
院,那鸨儿笑嘻嘻延请五人进了一间静室,名曰“
睡斋”。五人坐定后,少年对鸨儿道:“麻烦窦妈妈再开静室一间,与这位公子梳洗更衣。”又吩咐随从去取自己的一
寻常衣服来与魏小姐。鸨儿与随从领命,便带着魏小姐与丁香出去了。那旁边的两个贵公子见鸨儿一行走远,便朝少年哈哈大笑起来。少年问道:“两位兄弟为何大笑。”其中一个蓝衣少年笑道:“我等笑千岁忽地道貌岸然起来。若是平日,恐怕这女子早已成了千岁爷的*尤雾了,岂有来而复去之理?”少年笑道:“小王此举另有深意,尔等无须多言,只须继续与我扮作君子便是。”喝了一会清茶,魏小姐便已打扮整齐,来
睡斋中致谢。那魏小姐本是绝色佳丽,换上荣华衣物,却更显其男儿气度;与丁香站在一起,竟似两个幽并侠儿。少年见状,大加赞赏:“我大唐女子,素喜作男儿装扮,但没有一个比得上小娘子男装英气
人呢!”魏小姐羞红脸道:“折煞奴家了。女扮男装,本是权宜,还谈什么英气呢。”少年大笑,引魏小姐坐下,道:“敢问小姐芳名,府上何处?”魏小姐低头答道:“奴家擅自出闺,已属忤逆,岂敢再报姓名?请公子不必再问。”少年笑道:“这倒也是。在下雍王李适,见过小姐!”又指着那两个贵公子道:“此乃我的两位朋友。蓝衣的这位乃范阳节度使江大将军的公子,白衣的这位乃岭南节度使巫大将军的公子。”二人向魏小姐作揖道:“区区见过小娘子!”那蓝衣公子道:“区区江酹涛。”那白衣公子道:“区区巫炜光。”魏小姐与三人一一道谢。雍王道:“小娘子受了惊吓,不妨多在这
睡斋歇息一会再走。”魏小姐看了丁香一看,见其眼色闪烁,便道:“奴家出来已久,该回去了。况这丽
院乃烟花之地,女子实不该涉足,还是早走为好。”说罢,拜别雍王,带着丁香匆匆告辞出门。雍王亦不挽留,一直送至丽
院门前,对着魏小姐的背影大叫:“公子一路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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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斋中,那江酹涛忍不住又笑起来。巫炜光亦笑道:“千岁爷要我两扮作君子,自己倒做了真君子呢。”雍王指着二人笑道:“尔等真是见识浅薄!尔等可知这个女子的来头?”二人皆道:“我等不知,请千岁爷明示。”雍王道:“方才尔等在大街上没听到那婢女之言么?那李宥林是堂堂正三品大员,那婢女竟说鸨儿若害她家小姐,便要李宥林抄家灭族。这等口气,非二等以上大员的家仆不能说出。可巧本朝二品以上朝臣皆生男子,唯有胡、董、魏三位宰相家有千金。胡贵妃、董皇后皆已入宫侍奉父皇,只有魏相的千金仍待字闺中。素闻那魏小姐平日里喜好外出游历,身边蓄养了一个会武功的丫头,不正与方才那主仆二人印证了么?既是魏相的千金,小王又岂敢随便轻薄?”二人赞道:“千岁爷果然心思缜密,慧眼锐利,我等愚钝,见笑了!”三人笑了一会,江酹涛又道:“千岁爷方才道救那魏小姐是另有深意,望请赐教。”雍王道:“尔等可知前几日胡相敦请父皇立小王为太子之事?”江酹涛道:“我等也略听一二。据说董相与胡相还因此争执,幸得魏相解围。”雍王道:“这便是了。胡相与我联盟,董相却顾念皇后腹中龙胎;二人各执一词,皆不能使父皇早下决定;现今之计,唯有拉拢魏相。只要父皇与魏相成了亲家,魏相纵是个好好先生,也不得不站在他女婿的一边呢!”二人喜得离座作揖道:“哎呀呀,千岁爷神机妙算,我等佩服得五体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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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王大笑,道:“好!这话我爱听!”又朝门口喊道:“窦嬷嬷,十大花魁在哪里?莫要小王等得心急了!”鸨儿闻言忙大叫道:“女儿们快来,雍王爷召你们侍奉呢!”于是便听一阵娇滴滴乱糟糟的笑声飘了过来,十个桃红柳绿的妖冶女子涌进
睡斋,扑到三人怀中去了。只见三人左亲右抱,嘻笑连连;那十大花魁或投怀献媚,或把酒承欢。
睡斋中一时乌烟瘴气。hongxiu.com D*9AD56C716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