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妃变  文 / 邱翟

第四回（上） 品茶对歌一笑回眸 比符斗法两败俱伤

却说那一阵怪风掀起了红衣女子的白纱斗笠，令李川与红衣女子皆看清了对方的真容，二人竟不约而同在心中惊道：“哎呀，这不是那在梦中与我缱绻的人儿么？” hongxiu.com 08AE6A26*7C*

各位看官，这红衣女子原来正是那魏好古家的千金！这魏小姐名霜儿，芳龄二八，生得姣妍窈窕，诗书女红无不精通；平素最好游历山川。魏好古恐其外出遭遇不测，故为其蓄养了一个会武功的丫头，名曰丁香。有了这会武功的丫头，魏小姐出出入入倒也一直平安无事。数月之前某夜，魏小姐于府中后花园游玩，觉得困乏，遂回房中歇息。不觉身体轻浮，迷迷糊糊又行至后花园，见一个面目清秀的红衣男子向她大献殷勤，不觉心动；其后二人卿卿我我，竟至颠鸾倒凤，行了那*之事。正浓时，魏小姐却被丁香唤醒，已是翌日清晨，方觉自己浑身香汗淋漓，娇喘阵阵。自那日起，魏小姐每夜于梦中与那男子欢愉幽会，竟日茶饭不思，不多时候便形容枯槁、奄奄一息了。魏好古夫妇得知原委，心急火燎，请了许多大夫与和尚道士俱无效果。这日退朝之后，魏好古恰遇张太医，说起魏小姐为妖邪所魇之事，张太医道其侄孙终南山玄妙宫宫主张紫城颇有些法力，可救小姐一命。那魏宰相夫妇喜出望外，亲自到终南山玄妙宫将张紫城接进府来。 hongxiu.com 0C7119E3A6A2

张紫城进得府来，二话不说，直奔魏小姐房中，观察一番后将一道黄符贴与魏小姐额头，魏小姐便昏昏睡去。其后张紫城又于后花园设坛作法。只见他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俄而空中彤云遮日，青烟袅袅，不消片刻一道金光从小姐房中出，直冲天宇而去了。张紫城对魏宰相道：“小姐不出十日便可康复。”魏宰相问道：“请问道长方才所驱，是何方妖孽？”张紫城笑道：“不是妖孽，乃是天孙下凡。”魏宰相道：“既是天孙，为何将小女害至这般境地？”张紫城笑道：“天机不可泄露。”说罢飘然而去。那魏小姐醒后，只觉神清气爽，竟模糊了那梦中之事。康复之后，乃依父母之命到终南山玄妙宫进香还愿。不料机缘巧合，竟在回府途中于黄鹤楼与那梦中缱绻之人不期而遇了。 hongxiu.com 8E296A067A37

窗外响起隆隆雷声，竟下起豪雨来。丁香看见魏小姐与李川对视良久，不作言语，忙推魏小姐道：“小姐，小姐，外面下雨了呢！”魏小姐方才回过神来，起身至窗前观望。只见窗外一片白茫茫水花，狂风铺天盖地，卷得街上的酒旗商幡东歪西倒，七零八落，不觉叹道：“如此豪雨，甚是壮观，长安怕也是百年一遇。只是豪雨不息，该如何回府呢。”李川听到此言，忙起身道：“小娘子要走了么？”魏小姐道：“奴家曾答应家父日落前回府；本欲告辞，只是窗外豪雨成瀑，难以出行呢。”李川顿觉心中释然，道：“既是如此，小娘子何不在此处多盘桓一会？”于是口占一诗道： hongxiu.com 6DFF2291FE2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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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浮萍客，有缘得会卿。 hongxiu.com 7F848746FE25

固知心不舍，天公亦留人！ hongxiu.com CCC0AA1*81*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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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小姐笑道：“公子真是好文采，口占一诗，竟有汉魏古风呢！” hongxiu.com 81CA0262C82E

正说话间，辰娘捧着一壶四盏上楼来了。见了魏小姐，赔罪道：“楼下事多，小妇人来迟，请小姐恕罪！”魏小姐笑道：“辰娘乃一店之主，些许耽搁亦属正常，无须赔罪。只是这明前新茶，若不尝一尝倒枉来黄鹤楼了。”辰娘笑着为四人奉上茶盏。魏小姐尝了一口，笑道：“辰娘果然好心思，这煮茶的竟是经年的雪水呢。”辰娘笑而不答。李川尝了一口，却道：“小娘子品错了，这不是经年的雪水，乃是窗外的雨水。”丁香在一旁插嘴道：“公子此言差矣！你可知道，茶圣陆羽乃我家夫人的先祖么？我家小姐自幼遍品名茶，哪有品错之理，分明是你孤陋寡闻，班门弄斧。”李川笑道：“丁香小娘子少安毋躁，听在下细细说来。茶圣论水，曰‘山水上，江水中，井水下’，其实不然。此三水者，皆地水，沾染土气，有损茶味，故煮茶当用天水。那经年的雪水虽属天水，但入瓮埋土，经年取出，也会沾染土气，便与地水无异了。故煮茶用水，最佳者非山水，非江水，非井水，亦非雪水，乃是雨水。而雨水一经瓮存，又与经年的雪水无异；故煮茶之极品，乃当下窗外之雨水，谓之活水！辰娘此茶，尤为清冽甘甜，毫无土味，必是用此活水所煮。”辰娘一听，笑道：“这位公子见闻广博，辰娘甘拜下风。这煮茶之水，确是当下窗外之雨水！”魏小姐大喜道：“奴家自幼遍阅家慈所藏茶书无数，皆言‘山水上，江水中，井水下’；后得家慈亲传，知经年的雪水在此三水之上。却不知当下窗外之雨水乃煮茶之极品。今日得闻公子谈论，羞愧难当；方才*奴言语不逊，万望见谅！”李川笑道：“小娘子不必过谦，人各有其长，不必强求事事领先。在下今日于品茶胜了小娘子一筹，明日亦可在其他方面输小娘子一步。孔夫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亦即此理。”魏小姐笑道：“公子见闻广博，引经据典，出口成章，奴家实在佩服。不知公子是否愿意与奴家弹琴唱诗相和，以度此无聊时光？”李川大悦道：“敢不遵命！” hongxiu.com 972CDA1E62*7

于是辰娘取来两张焦尾琴与二人。二人对座，李川想了一下，拨动丝弦，娓娓唱道： hongxiu.com 17C3433FECC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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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家何处住？妾住在横塘。 hongxiu.com 2*8E*A3C*0D0

停舟暂借问，或恐是同乡。 hongxiu.com C82*013313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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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小姐一听，便知是崔颢的《长干行》，于是笑着抚琴和道： hongxiu.com 30DE9ECE7CF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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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临九江水，来去九江侧。 hongxiu.com 60A6C4002CC7

同是长干人，生小不相识。 hongxiu.com C4FA7AECEDA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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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川知道魏小姐已明白诗中玄妙，于是调子一变，又唱道 hongxiu.com A76DA37101D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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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莲南塘秋，莲花过人头。低头弄莲子，莲子青如水。 hongxiu.com 9*652EEF28*

置莲怀袖中，莲心彻底红。忆郎郎不至，仰首望飞鸿。 hongxiu.com E242660DF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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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小姐也跟着变调，和道： hongxiu.com CEDE**6E872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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鸿飞满西洲，望郎上青楼，楼高望不见，尽日栏杆头。 hongxiu.com *7**35*9C6CA

栏杆十二曲，垂手明如玉。卷帘天自高，海水遥空绿。 hongxiu.com 10112*DE2*A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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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二人合唱： hongxiu.com CCF0304D0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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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水梦悠悠，君愁我亦愁。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 hongxiu.com 24759597*99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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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曲唱毕，二人皆相视而笑。辰娘拊掌笑道：“公子与小姐一唱一和，真乃天作之合！”魏小姐羞得满脸通红，忙道：“辰娘休要胡言！”此时，窗外豪雨竟止住了，一道金光从黑云中破而出，甚是壮观。魏小姐于是急急告辞了辰娘，领着丁香下楼回府去了。临走之时，魏小姐于楼梯口回眸一笑，竟把李川看呆了，过了许久方回过神来，忙问辰娘道：“这位小娘子是谁家的千金？”辰娘笑道：“这位小姐家世显赫，非公子所能高攀，恕小妇人不能告知！”各位看官，这魏小姐家世再显赫，恐怕也比不上那李川；然而此次微服出访，不便透露身份，李川自讨没趣，只好匆匆带着阿普回宫去了。 hongxiu.com F9A*16852D45

是夜月凉如水，宫**，李川与阿普躺在*说话。 hongxiu.com F83630579D05

“阿普，你知道么，今日那个红衣小娘子，我曾在梦里见过呢。”李川转头望了望阿普，见阿普正聚精会神盯着他看。又道：“数月之前，我曾于夜半到访江夏黄鹤楼，但见楼上皓月当空，楼下大江涌流，一时兴起喝了点小酒，竟酩酊大醉；于梦中来到一处大花园，见那万紫千红中掩映着一位小娘子，惊为天人。待我回到孝昌，竟夜夜与那小姐在梦中相会缱绻，好不缠绵。直至月前某日，我王府上空忽然彤云密布，青烟袅袅，仆人围观，我却头痛欲裂，昏倒过去；醒来却再也记不起那小娘子的模样了。今日那阵狂风掀起那小娘子的斗笠，见了她的真容，方才惊觉她正是我梦中之人！”李川见阿普呆呆听得入神，又扯了扯阿普的衣袖道：“喂，阿普，明日我们再出宫去寻那小娘子的芳踪，好么？”阿普听了连连摇头。李川道：“哎呀，你是怕皇兄知道么？不怕的，这太极宫乃是别宫，只要我们秘密行事，又贿赂那守宫士兵一些钱财，定无意外。何况这太极宫冷冷清清，不若那市中热闹好玩；如今离皇兄天兴生辰还有数月，我们总不能在此清修，做两个苦命的和尚吧。”阿普思忖了一下，终于点了点头。李川遂与阿普同眠*，只是假寐不到半个时辰，又辗转反侧，想那魏小姐的回眸一笑去了。 hongxiu.com DE4D0312514A

那魏小姐自回到府中，竟愁眉苦脸，不思茶饭起来。魏夫人忙问丁香缘由。丁香怕自己牵连进去，故隐匿了李川之事，只道：“小姐远涉终南山，一路颠簸劳顿，回府时又遭豪雨袭击，怕是染风寒了。”那魏夫人也就信以为真，请了个大夫为魏小姐诊了一脉，开了一副方药。 hongxiu.com E6AF401C28C1

丁香将药熬好，捧至香闺门口，正欲招呼魏小姐服药，却听房内魏小姐长叹一声。遂推门问道：“小姐为何叹息呢？”魏小姐见是丁香，便道：“无事，只觉得今日恍恍惚惚，如同在梦里一般。”说罢软绵绵倚在*。丁香笑道：“小姐莫不是为了黄鹤楼上那位英俊公子么？”魏小姐羞道：“不得胡言，休怪我撕了你的嘴。”丁香嗤的一声笑道：“小姐莫怪奴婢多嘴。这些年来不知有多少王孙公子来向宰相大人求亲，但都是一帮蠹虫愚货，连替那位公子提鞋都不配。那位公子文采斐然，*倜傥，若配了其他女子，就真是暴殄天物了。小姐若有意思，奴婢这就去跟夫人禀明，明日就算把长安城翻转，也要将他寻来当上门女婿！”魏小姐有羞又喜，扯着丁香骂道：“好你个贫嘴的*奴！若敢多事，我就把你许配给那位吐蕃公子，教他把你带到吐蕃去！”丁香羞笑道：“小姐饶了奴婢吧！那个吐蕃小子，又傻又呆，口不能言，奴婢宁愿去当尼姑也不嫁给他。”魏小姐拧着丁香的耳朵笑道：“好啊，你若真的做了尼姑，也是一个悍尼。我大唐容不得你，还是去吐蕃修行吧。我叫那吐蕃公子为你建一座庵堂，日日供养，如何？”丁香笑着喊道：“哎哟哟，我不要！” hongxiu.com 1872E3D47E96

二人围着桌子追逐打玩，忽然魏小姐不追了，坐下又长叹起来。丁香忙上前道：“小姐好端端为何又叹息呢？”魏小姐道：“丁香，你知道么，今日所见那位公子，正是数月以来在梦中与我缱绻之人。”丁香大惊道：“果真是这样，那位公子岂不就是张道长所言之天孙了……”魏小姐忙掩了丁香之嘴，道：“*声！举头三尺有神灵呢。自古人神异路，他若真是天孙，我岂能高攀……”丁香安慰道：“小姐莫信那小道士之言，我看他一双色迷迷的眼睛，绝不是什么好东西。什么天孙地孙的，小姐若真想与那位公子成就姻缘，我们明日就去城中寻他的踪迹，见了面就立马绑回府中拜堂成亲。米已成炊，料他天皇老子也不能怎的！”魏小姐无言，只是长叹一声，恹恹去睡了。hongxiu.com F7CFDDE9D*3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