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李川率阿普及随从数日兼程,终于到达长安城外。大内总管曹德庆早已候于明德门外,拜了李川,便宣圣旨,云代宗赐李川銮驾半副代步,入住太极宫甘露殿。李川谢恩,遂登上那銮驾。 hongxiu.com 4E8EAF*7C63
车夫正欲启程,却被李川叫住,对随从队伍喊道:“阿普上来!”阿普于是走至銮驾前,正欲上车,却被曹德庆拦住。曹德庆对李川道:“千岁爷,这銮驾乃圣上亲赐,只许千岁一人独坐;随从上车,恐不合礼数!”李川笑道:“此人乃我近卫,平素形影相随,不离左右;今我在驾上,其在车下,恐不习惯,不知公公可否通融。”曹德庆怪腔怪调笑道:“原是这般,既是千岁嗜好,奴婢岂敢不从?但这随从只可站,不可坐,免得招人话柄。”李川笑道:“就依公公所言!”说罢随手塞了一个金饼与曹德庆。那曹德庆立刻眉眼开花,笑吟吟自去开路了。 hongxiu.com D03A857A23*5
李川一行先入大明宫,与代宗寒暄一番后,再至太极宫甘露殿安顿。这甘露殿乃李川昔日生长之所,自肃宗下诏贬其母子至孝昌后,该殿日废,蝙蝠聚宿,寒鸦凄啼,杂草丛生。直至李川返京,代宗命工匠修葺,方稍稍现了昔日气象。李川来到甘露殿前,见殿宇壮美依旧,只是处处是新葺痕迹,往昔回忆皆已湮没;又想到母亲张太妃数月前不堪亡姊之痛自缢之事,不*偷偷落下泪来。李川正伤心,忽听背后有“普……普”的声音;回头一望,原是阿普递了一方丝帕过来。 hongxiu.com CD163419A5F4
李川接了手帕,抹了眼泪,拍着阿普的肩膀道:“阿普,我很好。来,我带你见一个人!”于是拉着阿普进了殿中。只见李川脱了靴子,一下滚到*,拍着
对阿普叫道:“来,阿普,快上来!”阿普走到
边,看着那
迟迟不上。李川又道:“阿普,怎么不上来?这是
,难道你不知道么?”阿普看着李川摇摇头。李川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我幼时曾随母亲向一位吐蕃僧人问法,那僧人道你们吐蕃人皆以天为幕,以地为席,并无
这东西;即使在顶项子先生那里,恐怕你睡的也是柴草堆呢。来,你脱了靴子上来。我告诉你,这教窗,乃我大唐人就寝所用之物,便如你吐蕃的毛毡一般。知道么?”阿普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依李川所述脱了靴子*。那
本就铺了厚厚的细软,加之阿普又不曾熟习,甫一*便站立不稳摔倒了。李川乐得拊掌大笑。阿普亦憨憨地笑了。二人对视,仿若孩童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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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笑间,门外内侍来报:“张太医奉千岁之命来请脉啦。”李川遂收起笑态,正襟危坐地宣张太医觐见。张太医诊脉过后,问道:“臣以为千岁脉象沉稳有力,不似有病。不知千岁何处不适,请详告于臣,以便对症下药。”李川道:“小王无病。”张太医狐疑道:“这……”李川道:“太医不必狐疑。小王确是无病,但小王的一位朋友身染怪疾,口不能言,想请太医圣手诊治诊治。”张太医道:“既是千岁好友,臣定当竭力诊治。”于是张太医隔着纱帐为阿普牵了金丝。诊脉完毕,张太医道:“千岁的这位朋友,脉象虽亦平和,但实中有虚,似乎不久前曾遭重创。但光凭脉象,仍无法判其病因。医者讲究“望闻问切”四字,不知千岁可否请出这位朋友,让老臣细细检查呢。”李川于是撩起纱帐,让张太医对阿普检查。一番折腾过后,张太医对李川道:“千岁容禀。这位小哥身体并无先天残疾,之所以口不能言,恐是失心疯所致之失语症。”李川问道:“太医可有妙药可治此症?”张太医道:“此症恐无药可治。这位小哥定是遭了变故,心脉大乱,以至舌根*,口不能言。俗语有云,心病还须心药。只能待他自行解了心结,慢慢恢复。” hongxiu.com 7EF605FC8D*A
李川谢了张太医,送至殿门,转头对阿普道:“阿普,太医之言你可听清楚了?”阿普点点头。李川道:“那你要答应我,努力解开心结,重新说话,也不枉费我一番好意。”阿普再点头。 hongxiu.com 90610AA0E24F
李川又对阿普道:“阿普,你从前来过长安吗?”阿普摇摇头。李川道:“那好,我离京将近一年,甚是怀念京华风物。你就与我一同微服出宫,我带你看许多新鲜的玩意儿去!”说罢,不由分说地拉着阿普换了便装,偷偷出宫去了。 hongxiu.com 6ACA97005C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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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繁华,举世无双。李川与阿普出了长乐门与景风门,走过崇仁坊与胜业坊,便来到东市。但见人头涌涌,车马络绎,市声嘈杂,好一派兴旺景象。二人沿着长街缓缓步行,但见街旁商铺酒肆林立,胡姬笑迎,客似云流。李川故地重游,目不暇给,乐不可支;阿普却只看得目瞪口呆。忽然李川发现长街一角有家新张的酒肆甚是兴旺,楼头匾额以王羲之体书“黄鹤楼”三个烫金大字,甚是显眼。李川兴奋地对阿普道:“阿普,你知道么,在我所居的孝昌附近,有个地方名曰江夏,那里也有一座黄鹤楼。据传乃仙人费祎羽化登仙之所,后人莫不以登临为幸。前朝崔颢及李白均有诗歌吟咏。据传李白看了崔颢的《黄鹤楼》诗后,以为‘晴川历历汉阳树,芳草萋萋鹦鹉洲’二句妙绝,遂题诗曰‘眼前有景道不得,崔颢题诗在上头’,一时传为佳话呢!”阿普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hongxiu.com 20*5E1CF8694
二人遂随人流进了那黄鹤楼。只听见楼内人声鼎沸,胡音袅袅,一群蒙面的金发胡姬正在表演妖艳的大食舞蹈,台下一片鼓掌喝彩之声。忽地李川听见身后有个女子大叫:“好个蕃奴,行路竟不带眼睛,踩着本姑娘了!”回头一看,只见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的白衣女子拔剑架与阿普颈上,杏眼圆睁;阿普吓得忙向那女子打手势赔罪。那女子却不依不饶,大叫道:“蕃奴,你是个哑巴么?怎么连一句‘对不住’都不会讲。快叫你家主人出来,本姑娘要找他评理呢!”李川忙上前去作揖道:“小娘子息怒,我兄弟天生残疾,口不能言,若有唐突小娘子之处,万望海涵!”那女子方才收了宝剑,道:“哦,我看他衣着寒碜,又是吐蕃人模样,还以为是哪家的奴仆,想不到是小哥你的兄弟。”说罢又对阿普叫道:“吐蕃小子,你这兄弟文质彬彬,怜香惜玉,你该好好学学呢!” hongxiu.com A1*63*36*A67
正在此时,忽然那女子背后又传来另一个女子的声音:“丁香,你又在造次啦!”只见一个戴着垂肩白纱斗笠的红衣女子婀娜走来。丁香忙转身答道:“小姐,奴婢哪有造次,是那个吐蕃小子先踩我的脚的!”那红衣女子走近道:“你还辩嘴!我方才看见你以剑恐吓人家,这是什么道理?这酒肆里人来人往,磕碰在所难免,岂能一言不合兵刃相加!难道你忘了我平日对你的教导了么!”丁香面有赧色,低下头去不说话了。李川忙替丁香解围道:“小娘子息怒。丁香小娘子并非有意威胁,只怪我那兄弟天生残疾,不能言语,否则也不会生出这般误会。”阿普也忙跟着点头。红衣女子对丁香道:“你看人家两位公子,虽受委屈,却仍替你求
。此等
怀,实属可敬。你须多多学习才是!”丁香嘟起嘴答道:“奴婢定当遵照小姐教训!”说罢,偷偷朝李川与阿普扮个鬼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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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正在说话之间,忽然楼梯处下来一个半老徐娘,看见红衣女子与丁香便迎上来施礼道:“哎呀呀,小妇人不知小姐驾临,有失远迎,请小姐恕罪!”红衣女子道:“辰娘不必多礼,我方从终南山玄妙宫还愿归来,特到贵处歇脚,顺道捎上柳嬷嬷予辰娘的书信一封。”辰娘笑道:“哎呀,竟要劳烦小姐作传书鸿雁,真是小妇人罪过。也请小姐代问姨妈平安。”又道:“这楼下人声嘈杂,恐扰小姐雅兴,不妨到楼上雅座饮杯清茶,那江南的明前新茶倒是刚刚运到呢!”红衣女子道:“甚好。请辰娘带路吧。”又对李川说:“家奴无礼,让两位公子受惊了;若不嫌弃,请随奴家到楼上雅座饮杯清茶压惊。”李川拱手道:“我等谨遵小娘子玉命便是。” hongxiu.com 41F860E3*7F5
于是四人随辰娘上了二楼雅座,那鼎沸人声果然忽地全部听不见了,仿佛进入了一个清幽世界。只见这二楼雅座四壁皆用翠竹铺成,简朴空灵,墙上唯有崔颢《黄鹤楼》草书一幅,厅内仅摆八仙竹桌竹椅两
。红衣女子与李川分两桌相向坐下,辰娘下楼沏茶去了。阿普仍旧站在李川身旁,李川见状,便一拉阿普的衣袖,阿普扑通一声重重坐在竹椅上了。丁香扑哧一笑,对红衣女子道:“小姐你看,他们像主仆胜过像兄弟呢!”红衣女子对李川道:“奴家正好奇呢。旁边这位公子面相看似吐蕃人,莫不是公子同父异母的兄弟么?”李川笑道:“非也。我与兄弟并非亲生,乃是结拜,对吧?”李川偷偷向阿普使眼色,阿普忙点头。红衣女子道:“原来如此,奴家眼拙,见笑了。两位公子一位*潇洒,一位拙朴纯厚,相辅相成,他日必有大作为呢!”李川道:“承蒙小娘子夸奖。小娘子虽以白纱蒙面,但看身边婢女英气
人,想必小娘子也是女中豪侠!”红衣女子道:“公子见笑了。奴家哪里是什么豪侠,只不过素来喜欢四处游历,家父恐有不测,故蓄养了一个武莽丫头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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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说话间,忽然窗外天色顿然变黑,吹进一股狂风,竟掀起了那女子所戴的白纱斗笠,露出了真容来。红衣女子与李川对视,不觉呆了,不约而同在心里惊道:“哎呀,这不是在梦中与我缱绻的那个人儿么……” hongxiu.com 0*36809566D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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