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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安睡之后，董皇后觉得神清气爽，连日来的憔悴也消退许多。张太医请过早脉后，内侍来报：“董宰相府柳氏奉董宰相之命求见娘娘。” hongxiu.com 827D73770AAF
董皇后喜出望外，对秋娘：“柳嬷嬷与
母
同姊妹，自我入宫，你们已久未谋面了。今日正好叙一叙姊妹之。”秋娘道：“托娘娘鸿福，老奴虽久未与姊姊谋面，但常有书信来往，府中诸事，也略知一二。自夫人过世后，宰相大人茶饭渐减，思女之日增，故遣姊姊入宫探望呢。”董皇后道：“既是如此，母快去把前些时候我为爹爹所绣的香囊取来，好交与柳嬷嬷带给爹爹，以慰他思女之苦。”秋娘应声去了，董皇后又命御厨房准备几样宫中小点和明前新茶，准备与柳氏畅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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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身材臃肿的柳氏一见董皇后便老泪纵横地跪倒要拜。董皇后亲自上前扶起：“柳嬷嬷德高望重，跪拜之礼就免了，请坐吧！” hongxiu.com C400D*3363*9
柳氏坐定，呆呆地望着董皇后，忽然又流下泪来：“老奴不见娘娘与妹妹已十一年了……相当日娘娘归宁，老奴却因家事回了江夏乡下，未曾迎驾，实属该死；以为将来还有机会赎罪，却不料娘娘从此不回来了……”说罢，柳氏不堪悲痛，竟嚎啕大哭起来。董皇后亦不尽转过身去掩面而泣。 hongxiu.com 290FF0FE*094
秋娘见状忙安慰柳氏道：“姊姊莫要伤心，你看娘娘不是好好的么？” hongxiu.com 63DC7ED1010D
柳氏止住泪道：“妹妹有所不知，宰相大人风烛残年，自老夫人过世后，整日茶饭不思，唉声叹气，有时还说些疯话呢！” hongxiu.com D96EED18098D
董皇后大惊道：“父亲说何疯话？” hongxiu.com 84117275*E99
“这……”柳氏面有难色得朝四周瞄了一圈。秋娘会意，马上屏退其他宫女。柳氏方才说道：“宰相大人说，当年就不应该送娘娘进宫受那地狱般的苦楚，还常莫名其妙地吟起‘悔教夫婿觅封侯’的诗句，我们下人个个听得胆战心惊呢！” hongxiu.com A3*F6E4D*673
董皇后不*悲从中来：“爹爹说的哪里是疯话，分明就是大实话！这宫廷名曰堂皇，其实藏污纳垢、人心叵测，我也时常恨我那狠心的爹爹，为何要送我来着见不得人的地方……”说着，董皇后竟痛哭起来。 hongxiu.com D6EF5F7FA914
秋娘忙安慰道：“娘娘请节哀，龙胎要紧！” hongxiu.com 5*8D7F*4F1E
柳氏忙跪下叩头道：“老奴该死，老奴不该提这些事惹娘娘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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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皇后哭了一会方才稍稍缓过来，对二人说：“母和柳嬷嬷不必见外，平日在宫中我以势凌人，其实个中辛酸只有自知；今日得逢亲故，痛哭一场亦是好事。柳嬷嬷，爹爹命你入宫见我，所为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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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氏答道：“大人命老奴进宫，所为有二。一为娘娘献上高丽国的千年人参，滋补凤体龙胎；二与娘娘通报昨日朝臣与圣上商议定立太子之事。” hongxiu.com C8758*517083
“定立太子？”董皇后与秋娘俱是大惊，“柳嬷嬷快细细说来！” hongxiu.com CF2EE7DE99*
柳氏道：“昨日廷议，胡宰相大人竟联合数十位朝廷大员上奏，敦请圣上早日立雍王为太子，以定国邦。” hongxiu.com 8*D*50583761
董皇后道：“圣上自登大宝，东宫一直空缺。雍王虽为长子，但圣上一直不甚看重，胡宰相此举就不怕触怒龙颜么？” hongxiu.com 0AE0*D*82228
柳氏道：“娘娘深居宫中，有所不知。这雍王近年来在朝廷与胡宰相结为联盟，在地方与汾阳王郭子仪、范阳节度使江腾蛟、岭南节度使巫天鹏相交甚好，一时风头无两，炙手可热呢。胡宰相此举，想必是雍王惧怕娘娘腹中龙胎一旦成了太子，会对他形成威胁，故而先下手为强。宰相大人遣老奴对娘娘进言，朝中之事他可
持，宫中之事就只有靠娘娘掌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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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皇后道：“请柳嬷嬷转告爹爹，宫中之事我自有分寸。只是爹爹日夜劳，还须注意身体。我在宫中无事，常做女红，绣了一个香囊给爹爹，烦柳嬷嬷转带与爹爹，以慰他思女之苦吧。”说罢，秋娘递上香囊，由董皇后亲手交与柳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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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皇后又道：“我还有一语请柳嬷嬷代为转告爹爹。当今相权三分，爹爹与胡宰相各得其一，皆自保有余，而降他不足。所以请爹爹千万莫要与胡宰相明争，须知胜败关键，不在爹爹，亦不在胡宰相，而在魏宰相。” hongxiu.com A36*598A**93
柳氏答道：“老奴愚钝，不明就里，定当原话转述于宰相大人定夺。” hongxiu.com 273F50*DC00
说罢，柳氏击掌，从门外走进一个小女孩，手中捧着一个龟寿纹锦盒。董皇后笑道：“这想必就是柳嬷嬷所说的高丽国千年人参吧。其实外国贡品，宫中尤多，爹爹不必再送进宫来。” hongxiu.com 98CAC9D33AAD
柳氏笑道：“哎哟哟，娘娘有所不知，宫中的人参俱是次品，那一等一的货色早被各路权臣瓜分完毕了。这根千年人参还是宰相大人花了一千金从高丽遣唐使手中买得的呢，据说比朝中权臣巧取豪夺的还要好。” hongxiu.com D14C2267D848
董皇后叹道：“国力日削，权臣当道，皇家威严何存！” hongxiu.com 6A182A16E662
柳氏笑道：“国家大事，那是男子的活计；我们女子，只须知道保养好身子，讨那男子欢心便是。” hongxiu.com D7F6D*68DA03
董皇后指着柳氏身后笑道：“柳嬷嬷说得甚是！只是这人参虽好，却不及嬷嬷身边这送人参的丫头标致。”只见这女孩约莫十六七岁，虽体态平平，但眼波流转，*含羞，躲在柳氏背后怯生生地望着董皇后，真是我见犹怜！ hongxiu.com 84FD*C3AC902
柳氏拉过小女孩，笑道：“这是我新买的丫头，唤作玛瑙。她本是回鹘人，前些日子父母遭了强梁，无钱下葬，于宰相府前卖身求资；我见她孝心可悯，便出资厚葬其父母，收了她为下人。” hongxiu.com C*757EF40153
董皇后笑道：“嬷嬷真是好眼光，一眼就相中这么个美人坯子。我久居宫中，身边除了母便再无心腹之人，今日见了玛瑙心中甚是喜欢，不知嬷嬷能否赏个面子，留玛瑙于宫中让我调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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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嬷嬷大笑拊掌道：“哎哟哟，既是娘娘喜欢，老奴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只是回去之后，府中的下人们又要传些私房话语，说老奴偏心，这小妮子命好云云了。” hongxiu.com AD972F10E080
董皇后笑道：“下人无知，嬷嬷无须与他们计较。今日我既要了玛瑙，自然不会亏待嬷嬷。”说罢，她拔下头上的一朵珠花，放在柳氏面前，“这是渤海国进贡的东珠珠花，少说也能买上几十个丫头了，望嬷嬷笑纳！” hongxiu.com 8A4488C177D9
柳氏接过珠花，高兴得
滚尿流，忙叩谢董皇后。是夜，柳氏与秋娘畅谈一番后便出宫去了。牛烛高烧，夜虫低吟，董皇后拉着玛瑙的手来到殿前的小庭院中。是夜月光清凉，满地银晖，使人忘了这是个炎夏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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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皇后托起玛瑙的脸端详，只见她*胜雪，在月光之下竟有晶莹剔透之感，绝非一般中原女子所有，于是问道：“你的父母都是回纥人么？” hongxiu.com 98*AE*82*676
玛瑙羞涩地低下头，细声答道：“先考是回鹘人，先妣乃大唐青州人士。” hongxiu.com 7810CCD41*F2
董皇后笑道：“回鹘与大唐，皆是出美人的地方。而你又钟灵毓秀，集美于一身，实在是天赐的宝贝。以你的姿色，只要经我悉心栽培引荐，他日必得圣上宠爱，富贵荣华无可限量。” hongxiu.com 4D7A968**636
玛瑙跪下说：“娘娘贵为国母，奴婢岂敢夺爱？奴婢只求三餐饱足，有瓦遮头；得娘娘不弃，留在宫中，自当尽心服侍娘娘，死而后已。得宠之事，奴婢万万不敢奢望。” hongxiu.com ACA*0116C354
董皇后扶起玛瑙，道：“我虽为国母，但后宫三千皆是圣上妻妾；你不夺我所爱，自然有许多人夺我所爱。与其让她们你争我夺，还不如你我二人分享之！” hongxiu.com *A51E6158*CA
玛瑙道：“奴婢诚惶诚恐！只怕奴婢资质驽钝，辜负娘娘一番心意。” hongxiu.com *D0CC810*580
董皇后道：“我看你天资聪颖，只须略加调教便可成器。但后宫生存，会藏愚，懂守拙，方可左右逢源，稳坐钓台。恃宠而骄瓦釜雷鸣者，一旦失宠必死无葬身之地；隐忍吞声与世无争者反倒能颐养天年。你要紧记此话。中庸之道，当奉为后妃圭臬！” hongxiu.com 12F*63*A1566
玛瑙跪谢道：“多谢娘娘教诲，奴婢一定牢记在心。” hongxiu.com 75E33DA9*103
于是董皇后吩咐内侍安顿玛瑙沐浴更衣去了。回到寝殿时，秋娘已守候多时：“夜深露重，娘娘还是以凤体龙胎为重啊！” hongxiu.com 2A2107D1*C*5
董皇后笑道：“母不必担心，我今日舒畅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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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娘道：“娘娘，老奴有一事不解。那玛瑙虽有绝色姿容，但终究是个父母双亡的不祥之人，留在宫中，怕是不好吧？” hongxiu.com 95*431E51FC5
董皇后道：“母，绝色姿容，宫中多的是；但像玛瑙这样的，恐怕再难找第二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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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娘道：“老奴愚钝，实在看不出这玛瑙有何异人之处。” hongxiu.com 3C51419C5607
“母且看！”董皇后唤入一个宫娥，指着桌上的一杯水说道：“这是一杯鸩酒，你喝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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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宫娥一听，吓得瘫在地上，痛哭流涕，连呼“娘娘饶命”。 hongxiu.com A10463DF69E5
董皇后问道：“你为何而哭？” hongxiu.com E243AA93E6*6
宫娥答道：“奴婢怕死！” hongxiu.com *742027DA6F6
董皇后又问道：“既入宫中，你的命便是我的，为何怕死？” hongxiu.com F0*F4A2DA952
宫娥答道：“奴婢怕死了之后，无人照顾宫外八十岁的祖母。” hongxiu.com 68D30A959472
董皇后命宫娥退下，对秋娘说：“母，这就是我为何要把玛瑙留在宫中的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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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娘笑道：“老奴明白了，娘娘是要让玛瑙做死士。” hongxiu.com 298F95E1*F91
董皇后笑道：“正是如此。宫中的这些妃子，无论身家如何清白，终有亲眷在外的后顾之忧。他日后宫争宠，免不了你死我活，若她们惦记家人，临阵退缩，甚至反戈一击，我必功亏一篑。难得有这父母双亡孑然一身的绝色姿容，我岂有不留而养之的道理？越王勾践曰，两军对垒，无须担心士兵人数的多寡，反该留意士兵廉耻的有无。狐媚子招兵买马再多，也恐难觅得如玛瑙般死忠的心腹妃子。单凭这一点，我必胜之！” hongxiu.com A13E00*08548
秋娘道：“娘娘*远瞩，老奴要五体投地了！” hongxiu.com 287E03D*1D99
董皇后笑道：“多亏了母昨日提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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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娘道：“娘娘，方才老奴送姊姊出宫门，无意中听到守城的士兵谈话，说起怡王千岁后日就要抵京了。” hongxiu.com 56352739F596
“怡王要来了……”董皇后脸上升起一片愁云，望着门外黑漆漆的夜色若有所思起来。 hongxiu.com 2D36*5821F8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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