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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罗敷在那头青牛的头顶被甩来甩去,她的红裙随着她身体的颠簸来回抽动。这个时候好像罗敷已经不再是青牛的袭击对象,而成了它的一个包袱,它急于想甩脱她。它来回晃动着脑袋,脾气暴躁。终于,罗敷被它甩脱了,她掉到了地上。青牛再次恢复了平静,呆呆地盯着地上的罗敷,好像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当举着火把大声喊叫着的人群渐渐逼近的时候,青牛一扭头,跑出光圈,消失在了丛林当中。那个老外,呆立在一旁,欲哭无泪。 人群“唿啦”一下围了上来,混乱中,有人将罗敷抬起,跑下山顶。然后,我听见了汽车发动的声音,一辆接一辆的汽车,慌忙开出,和眼前“叽叽喳喳”的人群的喧嚣形成两股声浪,一瞬间在我的身边撞击,使我的双耳发出了“嗡嗡”的声响,其它什么声音也听不到了。 我回头看了看吴芝奕,她面无表情,恍若失魂。我慢慢坐到地上,看着那些慌乱的男女匆匆地涌下山去,这山顶,转眼间变得死寂。 不知道过了多久,山风吹来,我打了一个寒颤。这时,有一只冰凉的手搁在了我的肩上。 “他们都走了。”吴芝奕说。 我这原本打算浪漫通宵的桃源,现在,如遭兵燹。 我握住吴芝奕的手,把她拉到怀里。她的身体温热丰满,我像是一瞬间找到了依靠,紧紧地抱住她,不敢想像刚才的情景。 “咱们也走吧。”吴芝奕说。 “车没了。”我说。这时候才意识到,今晚,要是没人能想起再来这里,我和吴芝奕,就只能露宿一夜了。刚才那些人走的时候,我似乎听见有人喊过一声“还有人没有”,但是我没有应声,吴芝奕也没有应声,他们就从聚会的集中地,返了回去。 我四下看了看光圈外面那黑乎乎的丛林,想像着正有一双双野兽的眼睛,在不怀好意地盯着我们。但是,我心中竟然没有恐惧,我似乎已经麻木了。 “你说罗敷死了没有?”我问吴芝奕。 她的脸贴着我的脸,我看不见她的表情。 “别说这个了,咱们去篝火边儿上吧。”吴芝奕说。 我俩坐在篝火边上,四目相对。 “刚才要不是老外和罗敷,被牛顶的可能就是咱俩。”我说。吴芝奕穿的也是红色的衣服。 “咱俩怎么办?”吴芝奕说。 “老板他们可能都去医院了,现在顾不上咱俩。”我说,“等一等吧,再过几个小时,天亮了就会有人来了。” 吴芝奕偎到我的怀里。“我害怕。”她说。 很奇怪地,我发现我的下面,坚硬如铁,好像它自作主张,在防备着什么危险似的。吴芝奕的身体压在它的上面,使得它越发气势汹汹。我抚摸着吴芝奕的身体,把她压到身下,疯狂地吻去。吴芝奕紧紧地搂着我的脖子,任我褪去了她的衣服。风在身上吹来吹去,草木皆兵。为了忘却渐渐苏醒的恐惧,我的动作越发疯狂。我把它放了进去,我感到有了归宿,我的血液往脑部狂奔,我的意识变得模糊。然而,忽然之间,我似乎觉得身下的人不是吴芝奕,而是罗敷,一座恐惧的冰山瞬间融化,在全身的血管中泛滥开来。我猛地将吴芝奕推开,站了起来。生殖器瞬间疲软。 我和罗敷在小木屋里做爱的情景,在脑中渐渐清晰。 “她不会死的。”我说。我晃晃脑袋,跪了下来。 吴芝奕穿好了衣服,坐在我的面前。 “别想了,”她说,“再想会想出毛病的。” 这一夜怎么过呀!我起身拿了一瓶白酒,猛灌了几口,又坐到原处,把酒瓶递给吴芝奕。吴芝奕摇了摇头。 “我不喝酒。”她说。 我又喝。吴芝奕说:“你喝醉了我怎么办呀?” 我看着她,苦笑了两声。这时我才发现,我对罗敷,原来是有感情的。但是,我不能对吴芝奕说。 “你再给我讲讲你小时候的故事吧。”吴芝奕说。 “想不起来了。”我摇了摇头。 吴芝奕笑了一下,往前偎了一些,伸手到我的下面。我不动,任她摆弄。它很快就起来了,吴芝奕坐了上来。 罗敷,罗敷。我心里一直呼唤着,快感渐渐翻涌。 天刚亮的时候,李氏兄弟派人来收拾场地。来的人看见我和吴芝奕坐在那里,很是惊异。我问他们,罗敷怎么样了?他们说,不知道,好像还在市医院抢救。看着他们把所有的东西都搬上卡车,我和吴芝奕也坐上车去,回到了宾馆。 宾馆里冷冷清清,好多人都走了。留下来的人,也都坐在房间里,无所事事。我们杂志社的刘小青在楼道里看见我和吴芝奕,问道:“罗敷怎么样了?” “不知道,你没去医院吗?”我说。 “你没去?”她惊奇地反问我道。 我脸上一红,说:“我在山上看东西。”又问吴芝奕:“你去不去医院?” 吴芝奕摇了摇头,说:“我最怕去医院了。” “我去看看。” 我出了宾馆,打了一辆车,向医院而去。 路上,我忽然想起上大学时,宋瑜悄悄去唐叔叔的诊所打胎,我也是匆忙打了一辆车,去看她。这时的心情,和那时竟是如此地相似。那时是我闯的祸,一个生命尚未来到人世,就走了;这次,是我的一个提议,造成了罗敷的遇难。如果她死了,我将歉疚一生。 老板也是彻夜未眠,他和那个老外,还有副市长李俊虎,三个人坐在罗敷的病房里,说着什么。我进去的时候,心先放了下来——罗敷没死。李俊虎见我进去,拍了拍老板的肩,说,老李,没什么事了,我先回去,你也回去睡一会儿吧,让小马在这里守一会儿。 老板愁眉紧锁,看了看我,说:“好,咱们先回去吧,还有好多人要等着安排呢。马顿,你先在这儿,我下午过来。” 说完,老板起身向外走去。 “卡顿,你怎么样?跟我们回去吗?”李俊虎问那个老外。 “No,”他说,“我要在这里等着她醒来。” “那好吧,我们就不管你了。有什么事让马顿通知我们。” “好的,谢谢。”卡顿说。 屋里就剩下了我和那个叫卡顿的老外。 狄更斯的《双城记》里,那个绰号“胡狼”,替心上人的丈夫上刑台的人,就叫卡顿。如果这小子姓“卡”的话,那么我和他算是异性同名。 罗敷身上盖着雪白的被子,正在输液,看上去就像是一个睡美人。 “不要紧吧?”我问那老外。 “不要紧,就是内脏受伤了,子宫,被切掉了。”他显得很是悲伤。过了一会儿,他看着罗敷,又说:“我们本来准备明年结婚,等她一毕业,就回英国。都怪我,要是我不和她到处乱跑,就不会出这事了。” 我无话可说。在沉默中,我忽然既感嫉妒,又觉得滑稽,还有一些生恨,可是后来,这些感觉,全部让我对罗敷的钦佩给替代了。这个小女人,是怎样周旋在老板和这个老外之间的呢?而且,中间还掺和了一个我!我觉得自己的角色,实在可笑。 “你们怎么安排?什么时候回去?”卡顿问我。 “我和李总先不能回去,先看看罗敷的情况吧。”我说,“你别担心,我们都会照顾她的。” “我想等她的伤好一些,就送她回北京治疗,北京的医术比这里好一些。”卡顿说。 “到时候再看吧。”我说,“不过,要养伤的话,可能海南好一些,海南的气候好。” “不,海南太热了。”卡顿说。 我忽然感到饥肠辘辘。 2、 来五指山参加活动的大部分人都回了北京,还有一些人,觉得来一次不能白来,就各自行动,到海南别的地方去玩。由于精英男士杂志社的工作还得有人去做,所以,老板就留了两个女编辑在那里,和卡顿一块儿照顾罗敷,其他人,就都回去了。回去的头天晚上,老板给我交代任务,完了又谈这次的意外事故,说,看来卡顿这个老外对罗敷还真是那么回事儿,要我暗示其他人,不要把他和罗敷的事,透露给他。又说,出了这件事,可能有新闻记者会报道,他已经托李俊虎副市长关照了本地媒体,至于北京的新闻记者,则由我来对付,多给一些钱,堵住他们的嘴就是了。另外,魏秋霞春节前会回来过年,等一过了年,她就会把小女儿带到国外去上学,就用不着罗敷这个家教了,他和罗敷的关系呢,其实从现在来说已经算是结束了。他说话的时候,眼皮一直耷拉着,像是没精打彩似的,话也有些啰嗦,完全不像平时那样自负。只是,他一直都没有问我,出事那天晚上,我和吴芝奕在哪里,这让我心里有些嘀咕,不知道是他没在意呢,还是有意不问。 在和老板谈话之前,我又去看过罗敷,那个时候,她已经很是清醒了,只是失血过多,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我是和吴芝奕一块去看的她。卡顿说,要是罗敷听了我的话,及时地脱掉那件红色的裙子就好了。罗敷看看我,又看看吴芝奕,像是有什么话要说,却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我说,老板在海南还有些事要办,一时半会儿也回不去,有什么事他都会替你办的,你安心养病就行了,等你伤好了回到北京,咱们就又可以见面了。她笑了笑,把手从卡顿的手里抽出来,又搁上去,抚摸着它,像是有什么心事。 老板不在,老板俱乐部,我们就暂时不去了。在春节之前,精英男士俱乐部还应该有最后一次活动,但在北京不比在外地,只要策划好了,随时都可以进行,所以,我和吴芝奕一直在杂志社上班,在老板回来之前,再没去过小木屋。只是一回北京之后,我对吴芝奕却产生了一种强烈的依赖感,坚持每天晚上都送她回家,有时候,就住在她那里。吴芝奕对我并不拒绝,我能感觉到,她也强烈地需要一个男人在她的身边,但是,她从来不和我谈及感情,对我也从不要求什么。我感觉,我只占据了她的现在,她的过去,就像一个真空隔离层,将我和她分隔两边。在生理上得到满足的同时,我一天比一天感到痛苦。清醒的时候,我就想,完了,我是爱上她了。我并没有要和她结婚的打算,我开始心生警惕,但是,我身不由己。 有一天,小昭忽然给我打来电话,说,她结婚了,想请我吃饭,问我哪天有时间,我说,就今天晚上吧。 来北京这几年来,我一直没再和小昭有过联系,她的事,我只有从老三那里才能知道一点。我想,我的手机号码,应该也是老三告诉她的吧。她结婚了,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情,但是,得此消息之后,我还是心情黯淡了好久。然而,她结婚了,也许这对我来说是件好事,最起码,这可以冲淡我心里那些莫名的躁动不安之感吧。比如,今天晚上,我就有了不再送吴芝奕回家的理由。也许,多这样一些机会,我对吴芝奕的感情,应该有所变化。 小昭胖了。但是她的精神很好,一脸的神采飞扬。 小昭说,她结婚,也没请几个人,当时忙晕了头,也忘了我在北京,今天突然想了起来。又说,其实结婚也用不着要怎么热闹,有要好的朋友,大家聚一聚就行了,哪怕就是好朋友单独见个面,也比一大群人在一块儿起哄的好。我一直在听她说,一会儿想想罗敷,一会儿想想吴芝奕,精神怎么也集中不起来,只是不停地喝酒。后来她说话就慢了下来,结结巴巴地问我说,你是不是不高兴?当时我又在想罗敷死时的情景,听到她问我话,不知怎么就说了句“脱掉你的裙子”。当我看到她惊愕的表情时,忽然醒悟了过来,不好意思地说,我有个朋友,刚刚在海南出了个意外。然后我就给她讲我们精英男士俱乐部的事,又讲我这几年来的经历,只是,把我和那些女人之间的事情,全部忽略了过去。当我滔滔不绝的时候,又换成了小昭一言不发,只是手里捏着杯茶,专注地听着。酒劲渐渐上来,我感觉有些恍惚,嘴里不停地说着,看着小昭,又有些想入非非。后来,我突然不说话了,只是盯着小昭看。小昭瞪大了眼睛,笑嘻嘻地,说,你是不是喝多了?我叫了声,小昭,接下来的话,又在心里徘徊,说不出口了。小昭朝我做了一个询问的表情。我下意识地说道,小昭,你今晚别回去了吧。 “你真喝多了。”小昭脸上的表情消失了一瞬,马上又有笑容浮了上来。 我的心忽然下沉,坠入了一个没有温度没有光的无限空间。我有些清醒了。我又开始在心底嘲笑自己。 “该回去了。”我说。我也笑着,像是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但是,心里却依然不舍得就此离去。 “再喝杯茶吧。”小昭说,“等你的酒醒一醒再走。” 我沉默着,没有表示。 “你以后怎么打算?”小昭说。 “不知道。”我摇摇头。“我来北京这几年,有一种感觉一直没变,就是我被架空了,既不属于城市,也不属于农村,这两个地方,对我来说,都很陌生。你不知道,在我第一次来北京看你的时候,我一直都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好像我眼前的一切,都是粘在镜片上的,好像我一摘了眼镜,所有的一切都会消失一样。现在没这种感觉了,但是,我又常常有种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的感觉,有时候正在走路,或者正在做事,忽然就会怀疑,我是在这里吗?我是在做这件事吗?在这里的是我吗?正在做这件事的是我吗?这种情况常常有。但是,没这种感觉的时候,自己又是十分地理智。我不知道这种情况还会持续多长时间,也许,一辈子都不会改变了吧。没有正常的生活,这可能就是我将来的生活。” 说到这里的时候,我有一种冲动,有一种想把自己和那些女人之间的事全盘托出的冲动,但是,想了想,又咽了下去。 “你不自信。”小昭说。 呵,对于什么的信心呢?我在心里反驳着她。我靠在椅背上,深呼吸,全身都轻飘飘的,好像不存在一样。 “你住得远不远?打个车回吧。”小昭说。 “走吧。”我说。 出了饭店,大街上一片喧嚣。车来车往,像是电影屏幕上的镜头。我忽然一转身,将小昭抱住,吻住了她。她一惊,偏过脸去。我放开她,一个人顺着大街,往前走去。 “喂,你去哪儿?”小昭追了上来。 “回家呀。”我说。 “你走回去呀?”她呵斥道。 她拉着我来到街边,向过往的出租车招手。 “你先回去吧。”我说。 一辆出租停了下来。小昭拉开门,推我进去,自己也坐了进来。 “去哪儿?”司机问。 “西三旗。”我说。 车子开动之后,我握住小昭的手,盯着她看。她看上去很不高兴。 “你不高兴了?”我说。 “没有。”她说。 我不相信,仍然盯着她看。 “真的没有。”她辩解道。 半路上,她把手从我的手里抽了出去。 她把我送到家里,给我倒了杯水,说,没事儿就睡吧,明天还得上班呢。我坐在床上,伸手去拉她。她倒在我的身上。我吻她,她没有反抗。我把手伸进她的衣服。她忽然警觉,站起身来。 “你早点儿睡吧。”她说。开了门,走了。 我坐了一会儿,出门打了辆车,向吴芝奕的住处而去。 已经快十二点了,街上的车依然不少。我一路猜测,这些人,是去哪里,去干什么?或者,是刚从哪里回来,将回哪里去?到了吴芝奕楼下的时候,头脑越发昏沉。 吴芝奕的房里还亮着灯,我给她打了个电话,让她下来开门。很快,她踢踢踏踏地下了楼来,打开单元门,哆嗦着抱着双臂又往上走去。我跟着她上了楼,一进屋,马上有一股热气裹住了全身,忽然就像是回到了自己的家里,心里顿时舒坦起来。 “又是一身酒气,去洗个澡吧。”吴芝奕说。说着进了卫生间,把热水器打开,又走回来,坐在我的身边。 我心里一直在想着刚才和小昭在一起的情景,现在忽然感觉到了温暖,禁不住感慨万分,几乎要落下泪来。但是,心中也着实惭愧,为自己在小昭面前的失态脸红不已。吴芝奕坐在那里看电视,并没感觉到我的情绪的起落,我看着她的侧影,愈看愈觉得可亲,不觉就伏下身去,抱住她的腰,把脸埋在了她的怀里。透过睡衣,我感觉到了她身上的温度,使劲抱了抱,低声唤了一声,妈。吴芝奕听见了,拿手使劲搓了搓我的脑袋,笑着说,你说什么?见我没反应,又在我身上拍了拍,说,嘿,你起来呀,弄得我衣服上全是酒味儿。我说,过一会儿吧,等水热了我就起来。但是,在水热之前,我已经趴在她的身上睡着了。 第二天很早我就醒来了,躺在床上,想起昨晚和小昭之间发生的事,恍若隔世。吴芝奕像只猫一样蜷缩在我的身边,神情安祥。我忍不住摸摸她的脸,心想,要是我和她结了婚,不也会是很幸福的一对儿吗?接下来再也睡不着了,就点了烟来抽,一支接一支,房里的烟气渐浓。吴芝奕咳嗽了两声,睁开眼来。 “唉呀,你干嘛呀,这么多烟。”她用手扇了扇,把头埋在了枕头下面。 “今天不要去上班了吧。”我说。 她“嗯”了一声。 我把她抱在怀里,感受着那一份温暖,渐渐又沉入了睡乡。再次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照到了屋里,吴芝奕却不在身边。手机在枕边不停地响着。我把手机拿起来,眯着眼看了看,是我们老板。 老板说,喂,马顿,你干嘛呢,怎么不来上班?我心里一惊,难道老板回来了?不等我回答,老板又接着说道,你快来单位,我有事跟你说。说完就挂了电话。 这时吴芝奕从厨房里走了出来,说,怎么,还不起呀?要不是有电话打来你就吃不成这么好吃的早餐了。我说,已经几点了还早餐?吴芝奕嘟了嘟嘴,说,是你说的今天不上班了嘛,所以我也就晚起了一会儿。管它早餐午餐,你爱吃不吃。我边穿衣服边说,老板回来了,要我马上过去。那有什么了不起,吴芝奕说,反正已经迟了。话没说完,她的手机也响了起来。她对着手机说,哦,李总,我在家呢,有点儿不舒服,哦,好,没事,我一会儿就过去。挂了电话,吐吐舌头,说,又是老板。 我穿好衣服,洗漱完,坐在桌边,慢条斯理地吃起了早餐。吴芝奕说,这会儿你怎么不急了?我说,嗨,反正已经迟了。搁下筷子,过去抱她。她拍着我的脑袋,说,干嘛呀,快点儿收拾收拾,不然老板又要催了。我说,没事,老板虽大,老婆更大,先顾了老婆才能顾到老板。把她放到床上,她安静地躺着,笑嘻嘻地说,你怎么就一点正经没有呢?我说,昨天晚上太困了,误了正事儿,今天得补上。 等我和吴芝奕一块儿到了杂志社的时候,老板却不在,编辑部的美女们说,老板到农科院去了,要我一来就过去找他。我就又打了辆车,一个人朝农科院而去。 老板正在和王达利谈话,见我进去,说,小马,干什么去了?怎么这么晚才过来?我说昨晚喝多了,怎么也起不来。老板就不再问,说,我正在和达利商量一件事,这些天我在海南,把五指山上那座山头买了下来,打算在那里搞个特色养殖,这个事儿,我看是很有前途的一个事,就是咱们现在没有专门人才,我一个人也忙不过来,所以征求一下你俩的意见,看谁先过去帮我个忙?听了半截我就愣了,原以为在五指山出了罗敷那件事,老板连再在那里搞活动的念头都不会有了,没想到他倒别出心裁,把那山头给买了下来。怎么样?你俩现在都没有结婚,在那里住上个一年半载的,也不会有什么问题,你们说是吧?不过也住不了那么长时间,你们过去,只不过是看看场子,等我找到合适的人选,你俩就可以回来了,咱们这里也不能缺了人嘛。说完就看我俩的反应。我看看王达利,说,没什么问题,在那里比在北京舒服多了,只是我俩对这事也不在行,不知道该怎么办。老板就说,刚才我和达利也谈到了这一点,不过做生意嘛,谁也不是天生就会,什么都是慢慢学来的,这个事儿也不难,你去了在那儿看住场子就行了,看看这个养殖场应该怎么个规划法,弄出一套方案来,照着方案做就行了。这事儿要是做成了可不得了,咱们在那儿养上个上万头特色牛,然后运到上海、广州等地去卖,肯定能赚钱,当然北京也可以运,只要牌子打响了,让大家知道这个牛肉确实好,确实与众不同,那就行了。我说,那就听您的安排吧。老板说,这事儿我跟达利说了,达利呢,他入行比你早,方方面面可能会比你有经验,要是他去呢,这儿就由我暂时负责;要是你去呢,也行,你可以在宣传方面发挥你的特长,精英男士俱乐部的事,也可以由我帮着小吴来做,现在我就是想征求一下你俩的意见,看你们谁的牵挂少一些,到了那里,才会安心工作。一直没说话的王达利终于开口了,说,我俩谁去也都行,不过我想,马顿毕竟年纪小一些,让他在外面多锻炼锻炼,会有好处。说完,转过头来看看我,像是在鼓励似的。我也这么想,老板说,马顿你看呢?我说,没问题,不过,我得带两个人去。老板就说,这没问题,我会派人协助你的,你看小何怎么样?我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在农科院找两个专家,让他们过去看看,指导指导。老板说,对,我也有这么个想法,“呵呵”一笑,又说,看来你已经上路了,那就你去吧。 出来之后,王达利让我去他的办公室。一坐下来,就乐了,说,老弟,怎么样,海南的姑娘不错吧?这回你再在那里呆上个几个月,可不要抱着小孩回来呀。我说,奶奶的,我去那儿是养牛,又不是养小孩儿。王达利又乐,说,你们杂志社那么多美女,你可以跟老板说一声,带上一两个过去么,光叫何志安去,就你们俩光杆儿,那多没意思啊。我说,倒也是,要是能把她们都带去,那就好了,生它个一百二百的,在那里世代养牛,别说一万头,一百万头也能养成。王达利“哈哈”大笑,说,等你回来我就该结婚了,到时候你来给我们提供牛肉。他这话一下让我想起了吴芝奕,心里顿时难过起来,要是真去个一年半载的,那我和吴芝奕就两地分隔了呀!不免抑郁非常。 3、 罗敷申请休了一年学。卡顿先生为了照顾罗敷,也请了长假,一直在海南陪她。我去的时候,罗敷还在床上躺着。我去看她,她很惊奇,以为我是专门来看她的。我说,这也叫有缘啊,正好你在海南住院,我也被老板发配到了海南,咱俩正好作个伴。罗敷说,老板和五指山的那些人那么熟,等我出院了,你帮忙给我找个温泉疗养院吧,卡顿说想让我在海南养好病再回北京。我说,卡顿不是嫌海南热么?这样对你的伤不好。罗敷就说,我说的是伤好以后才去泡温泉,又不是现在。我说好,到时候我挑两头好牛,给你当坐骑。罗敷就皱起了眉来,说,在我面前最好别提牛。我“哈哈”一乐,说,没办法,现在我是养牛特派员。 李晓虎跟我说,其实养牛特别简单,尤其是在五指山顶上养这牛,你只要把牛犊放上去,睡大觉就可以了。他给我讲了一个故事,说在八十年代,有人送给五指山某个农场主两只孔雀,那农场主说,这孔雀,又不能吃,又卖不了钱,要它做甚,就把它们放到农场上一个平常没人去的树林里。没想到过了二十年,看管树林的人对他说,孔雀已经繁殖到了一万只,问他怎么处置。这时候孔雀肉也吃香了,那农场主光凭卖孔雀肉,就赚了一大笔。我说,我可等不了二十年,不然我就要变成鲁宾逊了,回到北京就成了野人,光让别人来参观我就可以赚钱了,何必再杀生卖牛肉。李晓虎就说,其实五指山顶的牛肉做出品牌来就可以了,以后你只要挂着这个牌子,卖哪儿的牛肉都可以。现在山顶上大概有几百头牛吧,你弄个配种站,不用两年就可以弄出一万头来。这主意不错,借鸡下蛋么。接下来的时间,我和老板派给我的小何,就带着从农科院请来的两名专家,在那山顶上跑来跑去,又联系设备,在这儿加个防护栏,在那儿弄个实验室,干得倒挺起劲。有空儿就去山下泡温泉,或者到医院去和罗敷聊天儿,很快,就又到了春天。 春节的时候我回去了一趟,老板专门在他家里犒劳了我一番。和刚从国外回来的魏秋霞谈起在五指山的事来,魏秋霞显得对罗敷很是挂念,问老板说,我是不是应该过去看看她呢?老板说,没必要,她有老外照顾她呢。魏秋霞就直感慨,说,真还看不出来,罗敷的心计这么深,找了个老外想出国,我在家的时候一点也没听她说过。老板说,国外有什么好的?一个个长得跟动物似的。魏秋霞就说,怎么,你嫉妒了吧?赶明儿我也找个老外,不回来了,这样你就可以在国内风流快活了。老板说,我正巴不得呢。魏秋霞“哼”了一声,说,我一去就办移民,把我女儿也带上,你就一个人在这里快活吧。我说,李总最快活的事儿就是赚钱,赚钱的目的就是为了能让您和您女儿过得比别人好,所以,李总越快活,您就越舒服嘛。魏秋霞又“哼”了一声,说,小马啊,你看我舒服吗?我打哈哈,说,比我舒服。魏秋霞接着说,其实,要不是罗敷被别人给占了,把她和小马搓合一下倒挺合适,唉,可惜了,你说是不是李总?老板不耐烦地说,你们女人就知道瞎操心。魏秋霞就说,这怎么能叫瞎操心呢,说得难听一点儿,肥水不流外人田,当然小马能和她在一起最好了,不过罗敷爱钱,小马现在还应付不过来,你是结婚了,要不然,她跟你能在一块儿,那也就不会跟了老外了。老板显得更不耐烦,说,看看你说到哪儿去了,当着小马,你胡说些什么?你要真想找老外你就去吧,我不拦你。魏秋霞好像还有话要说,我看看势头不对,又打哈哈,说,王达利今年要结婚,到时候就让他到海南去渡蜜月吧,正好也可以把我替回来一段时间,他可以两不误。魏秋霞一听到“王达利”三个字,就沉默了,别有意味地看了我一眼。老板说,你也别着急,那头儿的事我会再派别人去做的,咱们俱乐部也缺不了你呀。 过年的时候我就没回老家,和吴芝奕在北京假扮了一回夫妻。吴芝奕直向我拆苦,说,你一去海南我就给乱了,俱乐部搞活动老理不清头绪,就瞎忙,杂志社一帮美女还不听话,你再不回来,我可能就干不下去了。我说,不是你没能力,实在是你老想我,精力集中不起来吧?吴芝奕就嘟起了嘴,说,你在还好,你不在,那个姓谢的秘书老烦我,我现在能不在小木屋住就不在那儿住了。一听这话我就紧张了起来,问她怎么回事。吴芝奕说,也没什么,我有办法的。想想那个老板俱乐部真是个人蛇混杂的地方,再加上精英男士俱乐部也在那儿搞活动,美女们受到骚扰,也是在所难免的,但是,我还是因为吴芝奕说了这话而担心起来。除非你不做这个工作了,要不然,实在是没有好办法,我说。吴芝奕就说,那你给我找个好工作。我说,要不你跟我到海南去养牛吧。吴芝奕“呸”了一声,说,我才不去。 在海南泡温泉,我还是常常去李晓虎第一次带我和老板去的那儿,并且和那个叫杜凤的温泉小姐混熟了,那个叫马芷晴的,我就把她介绍给了小何,并叮嘱她,不要说她和老板一块儿玩过。罗敷并不知道这些事,当她伤好出院,要和卡顿找个地方疗养的时候,我犹豫再三,还是让他们来了这里。毕竟这里有李俊虎和李晓虎两兄弟的关系,虽然在五指山搞活动出事之后,取消了在这儿泡温泉的活动,但那姓赵的老板还是很照顾的。只是等他们一来,我就把杜凤送到了五指山上,和我一块儿住在李晓虎的宾馆里。 当我去温泉宾馆找杜凤的时候,我俩常常在夜半无人时,溜进温泉池,幻想自己是一条热带鱼,顶着满天星光,在池中做爱。到了五指山,就没了这样的享受,好在天气一天比一天热起来,我们在养牛的山顶又盖了房,我就带着她,去山顶做爱。我们盖了一个带有围墙的小院子,每天晚上,我都会到院子外面去割很多青草,然后铺到院子里,和杜凤一块儿躺在青草上睡着,常常做梦,梦见自己是一头青牛。山顶的青牛也越来越多,那都是老板出钱从附近村子里买来的。每到清晨,总有青牛来撞小院子的门,这个时候,我就和杜凤从青草中醒来,返回宾馆。那些牛和我渐渐熟了,我实在看不出,他们对人会有攻击性,对于罗敷出事那天晚上的记忆,也渐渐模糊。 4、 小何真是个危险人物,怪不得王达利怀疑他老在老板面前打别人的小报告。我和杜凤在五指山顶快活没几天,罗敷就知道了我俩的事。 杜凤跟我来到了五指山,马芷晴却还留在温泉宾馆,所以,小何还是得去温泉宾馆才能和她见面。这就给了他和罗敷接触的机会。所以,有一天,很意外地,罗敷出现在了李晓虎的宾馆里。 那天正好杜凤不在,有事回兴隆了。我正躺在床上看电视,罗敷敲开了我的房门。 她进门之后,我看了看门外,没看见卡顿。我就问她,你的英国情人呢?罗敷反问道,谁是我的英国情人?走到床边,坐了下来。 “你不是要跟着卡顿移民英国吗?”我坐在她身边,问她道。 “谁说的?”她说。 “卡顿说的呀,你住院的时候他当着你的面对我说的。”我说。 “他说的等于我说的呀?”她反问道。 我有些惊诧,越发搞不懂这个小女人了。 她侧着头看着我,眼神很怪。 “是不是想我了?”我说。 “你可真自作多情。”她说。说完了,继续盯着我看。 “呵呵,我自作多情惯了。”我说,“卡顿一个人在温泉宾馆?你出来他倒放心?” 她没回答我话,长长地叹了口气。 “马顿,说实话,你喜不喜欢我?”她低着头,说道。 “自作多情呗。”我说。 她又侧过了头来,眼里含着怒气。 “喜欢。”我说。 “真的?” “真的。” “以前喜欢,现在呢?” “现在……也喜欢。” 她忽然莫名其妙地笑了一声,神情顿时黯淡了下来。 “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和卡顿在一起?”她问。 “不知道。”我说。 “因为你,也因为李总。”她说,又叹了口气,说,“唉,其实说到底,也不能怨你们,都怨我自己。” 我沉默着,等她自己说下去。 “魏秋霞其实也可能知道我跟李总的事。”她说。 我“哦”了一声,想起了过年时魏秋霞和老板谈起罗敷时的反常态度。 “我跟李总在一起,也是一时糊涂,答应了他,”她说,“后来想了想,其实我并不喜欢他,而且,这种情况,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多少人都是因为这种事,过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呀,我条件又不至于那么差,为什么非要跟着他呢?可是,我没想到男人都是这样,禁不住诱惑,第一次和你去后海划船的时候,我也看出了你对我有心思,我以为我可以从头再来,没想到到第二次见面,你在歌厅里当着我的面就叫小姐。唉!” 她越说越伤心,让我更加意外。那次,我是因为看出了她和老板有私情才那样做的呀!我想起了那天晚上魏秋霞喝多后的反常举止。那天是魏秋霞怂恿我叫小姐的,当然,这不能怪她,我确实也有这种心思。可是……我想,魏秋霞那个时候,肯定已经知道了老板和罗敷的事,不然,她为什么要买醉呢?难道只是为了王达利?……难道,她也看出了我和罗敷之间已经互动心思,所以让我来伤罗敷的心?想一想觉得不可思议,心里便笑,看来自己确实是够自作多情的。 罗敷说,从那次之后,她就对中国男人失去了信心,正好她的外教卡顿也在追她,她就和卡顿有了较多的交往。但是让她更加没想到的是,在老板俱乐部里,她竟然又有了和我见面的机会,这样才有了我和她的一夜之情。后来她便发现我和吴芝奕之间的关系好像不寻常,为了向我和老板示威,她才带着卡顿去参加在五指山顶的活动,没想到,却出事了。更让她没想到的是,我竟然在这里包小姐。 “杜凤今天回温泉宾馆了,我是见着她后才来你这儿的。”罗敷说。 “你心计好深。”我说。同时想起了魏秋霞对她同样的评价。 “对你们这些臭男人,心计再深也不管用,因为你们根本就没心。”她恨恨地说。 “心全在你身上,所以自己就没了。”我说。 “你脸皮可真厚!”她说,“你还敢说你真的喜欢我?” “真的。”我说。 “鬼才相信你!” “真的,我做给你看。” 我抱住她,她微微把上身往后靠了靠。“去!找你的小姐去吧。”她说。 “你嫉妒了?”我说。 “我就是上来看看,看你到底是做事呢还是不务正业。” “那为什么非要趁杜凤不在的时候才来呢?” “我嫌恶心。” 我的手摸到她的肚皮上,触到了几道疤痕。 “我看看你的伤怎么样了。”说着,我撩起她的上衣来。 疤痕青青,就像长在肚皮上的几道藤条。 她一下把上衣按了下来,说:“有什么好看的,是不是很丑?” “不丑。”我说,“别人想纹身还做不到这效果呢。” “哼,你就会说假话骗人!” “不是骗你,真的。” 我俯下头来,在她的疤痕上吻了几吻。 她的疤痕,说起来和我也有关系呀! 我继续吻她,她忽然抱住我的头,在我的肩头狠狠咬了一口,放声哭了起来。 那天晚上罗敷就住在我那儿。我问她,卡顿呢?你是怎么骗过他跑出来的?罗敷说,卡顿好赌,在温泉宾馆里,和一帮老板赌台球,一直赢,所以我说想上五指山来转转,他什么也没说,一门心思全花在赢钱上了。我说,原来我见卡顿那么痴情,还觉得他可怜呢,看来老外和中国人就是不一样,什么时候都能给自己找到乐子,不用在女人身上那么花心思。罗敷就说,你说的没错,只不过你们不是只在一个女人身上花心思,你们只会在一个又一个的女人身上找乐子。我没有反驳她。和女人理论太多,往往吃亏的是自己,虽然我心里很是不服。在女人身上,理性越强,感性就会越弱,我们不应该刺激女人改变她们的天性。 第二天中午,当杜凤敲门的时候,我和罗敷还在床上躺着。我并不知道敲门的是谁,但是不管是谁,我都不想开门。然而,敲门声停了之后,我的手机就响了起来,然后,就听见杜凤在门外说,马顿,我听见你手机响了,你快开门吧。我开了门,站在门口,说,我女朋友在这里,你先回去吧。杜凤的脸色瞬间就变了,一把把门推了开来。 罗敷已经穿好了衣服,一边梳着头发,一边拿轻蔑的眼神看着杜凤。杜凤回头看了看我,说,马顿,你给她多少钱?我说,她是我女朋友,你别瞎说。杜凤冷笑一声,说,她一直跟着那老外的,你以为我不知道?罗敷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大有风雨欲来的阵势。我伸手去拉杜凤,说,你走吧,咱们的帐早就结了的。杜凤把我的手甩开,说,好,看着我们赵总的面子,我收你的很少,现在我不看他面子了,你还欠我多少,按行情补上吧。我一下就火了,还真没见过这样牛的小姐。但是,发火没用,或许会让局面变得更加难堪,我强压着怒气,说,我不懂你们的行情,回头我会去找你们赵总,咱们当面算清。杜凤说,你拿赵总来压我?干我们这行的,从来就没有固定的老板,钱才是真正的老板,今天你不结清,那我只好跟着你要了。说着,坐到了床上。当着罗敷的面,出了这样的丑,我脸上实在挂不住。但是,杜凤说的也不错,我和罗敷,算什么关系呢?这样一想,我不再把她俩放在心上。但是事情还是得解决。我掏出钱来,给杜凤递了过去。 “好,算你狠!”杜凤接过钱,怒气冲冲地走了出去。 罗敷看着我冷笑。“原来李总养牛的钱,用来养‘鸡’了。”她说。 我没理她,关上卫生间的门,放水洗澡。出来之后,罗敷还是坐在那里,姿势都没变,只是眼神红红的,好像哭过。我坐到她身边,感觉脑袋里的脉搏就像一把锤子似地,一下下地敲,头疼不已。 “罗敷,对不起。”我说。 她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甩甩头发,说:“原来女人都是这么贱。” 我想,她一定是拿自己与杜凤作比较了。 “罗敷,”我说,“你别胡思乱想。我没骗过你,我对你,是真的喜欢。但是,我现在已经是个滥人了,我不会再过上正常的生活。你和我不一样,你好好过日子吧。” 罗敷黯然不语。 “你回去吧,不然,卡顿要着急了。”我说。 “不。”罗敷盯着我,很决然地说道。“我也想找一点乐子。”她说。 我不禁苦笑。 “好,跟我去山顶吧。” 我们在养牛的山顶一共盖了两座小院子,一东一西,离得很远,东边的那座,是用来接待客人的,不过现在也没有客人,就是我偶尔去住住;西边的那座,是我们的监测站兼实验室,住着几名科研人员。来海南之后我学会了开车。我开着公司的车和罗敷一块儿上了山顶,住进了东院。当天晚上,我仿照和杜凤在一起时的做法,在院子里铺了厚厚的青草,和罗敷以天为被,以地为床,过了过野人的生活。西院的人没事平常不来打扰我,所以,我和罗敷一直睡到日上中天,都没有醒来。后来,却听到了汽车响。我正奇怪,怎么有人来也不通知我一声时,那辆车却破门而入,轧着铁栅栏门闯到了我的身边。 卡顿,竟然是卡顿!这个老外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把村民们用来杀牛用的土枪,他提着这把枪,从切诺基上下来,就用它指住了我。 罗敷吓得面无人色,哆哆嗦嗦地站在我的身边,说不出话来。 “罗敷,你污辱了我。”老外用枪指了指罗敷。 “没有,没有。”罗敷惊慌地摇头脑袋,说道。 老外从车上拿下来一件红色的睡袍,扔给我,说:“你把它穿上。” 我穿上睡袍,他又扔给罗敷一条长绳子,让她把我的手绑上。绳子的另一头,绑在了车尾。罗敷机械地按他的指示做了,呆立在一旁。 “我也得把你绑上。” 卡顿另外拿了一条绳子,绑上罗敷的双手,把她拉进了车里。他把罗敷扔到后座上,又绑上她的双脚,自己也上了车,开上车,向院外而去。 我被拖在车后,急急地跑着,唯恐一下跟不上,摔倒在地,那非被卡顿给拖死不可。然而卡顿似乎并无意于此,他开得并不是很快。在罗敷的叫喊声中,车开到青牛们喝水的小河边,停了下来。 卡顿下了车,把我从车上解下来,绑在河边一棵孤零零的树上,又退了回去。他把车开到离我大概五十米远的地方,摇下车窗玻璃,用土枪指着我,喊道:“你,来回跑动,跑!” 我知道他的意思了。他想用我身上的红色睡袍,把青牛引来,上演那天晚上发生在罗敷身上的那一幕。 已经五月份了,虽然是在山上,但这里是海南,天气相当的热,夹带着恐惧,我跑出了一身的汗。幸运的是,来往的青牛虽然不少,但它们对我,似乎并不感兴趣。然而,如果卡顿这一招不见效,他还会再想出些什么点子来折磨我呢?我不由焦急万分。手机也不在身边,我没法跟任何人联系。看来,今天,我是在劫难逃了。 卡顿是怎么知道我和罗敷在这里的呢?肯定是杜凤。可是,我和她,至于有这么大的仇恨吗?女人啊!我不由又想起了小何。他奶奶的,这小子在温泉宾馆玩儿,完全不顾老子的死活!想来这些事也都是因他而起,要不是他告诉罗敷我在山上的事,何至于此!我一边来来回回地跑,一边胡思乱想,要是我今天真的送命于此,那可真是一条再好不过的花边新闻了!就算不至于送命,再回到北京,也肯定半死不活,没脸见人……面对着卡顿的枪口,我实在想不出什么好办法能摆脱这次的噩运。 卡顿看来也有些着急,时间一点点地过去,竟然没有一头青牛有攻击我的意思,他开始催我,让我跑快点,再跑快点。我就绕着那棵树跑了起来,绳子越绕越短,圈子越来越小,然后我就反过来跑,绳子越来越长,圈子也越来越大。我一圈圈地跑着,渐近虚脱。我想,在那些青牛的眼里,我一定是个疯子。 罗敷好像一直在向卡顿求情,卡顿总是大声而粗暴地回应着她,让她闭嘴。我实在是跑不动了,我不想跑了,心一横,就停了下来。 “卡顿,你开枪吧!”我朝他大声叫道。死了算了,我丢不起这人。 “No!接着跑!”他朝我喊道。 汗水在我脸上肆意横流,我的眼睛有些睁不开了。 忽然,卡顿的枪晃了几晃,接着,我听见罗敷惨叫了一声,那枪,就又指住了我。想来是罗敷在车里和卡顿有了较量,却被他打晕了。 “喂,我操你妈,开枪啊!”我再次大叫。 枪没响,车却开了。我以为他会开车来撞我,然而,他却开着车,绕了个大圈,去追青牛,想把牛赶到我这里来。但是被他追的那头牛却不明白他的意思,乱跑着,很快就不见了。我不由感觉很是滑稽,竟然笑了起来。卡顿一连追了好几头牛,但是没一头听话的,他气愤了,一枪打在一头青牛的臀部。那头牛先是打了个趔趄,然后发疯似地跑了起来。他接二连三地开枪,都是只打牛的臀部,青牛受伤不重,仍然能跑,一头头的青牛狂奔起来,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卡顿骂骂咧咧,将车开到离我不远的地方,又拿枪指着我,说,你把树上的绳子解开。我照他的意思,把绳子解了下来。 “你,去追那些受伤的牛。”他吩咐我说。 “不。”我说。 然而,忽然想到,这也许是个机会。但是,如果我跑了,那罗敷呢? “去,不然受伤的就是你。”卡顿接着命令。 我跑起来。心想,如果我跑到一个车开不过去的地方,那你的计划就泡汤了。好滑稽的一场戏啊! 周围不是树,就是草,那些青牛听到枪声,都已跑得不见踪影。卡顿开着车,跟在我的后面,看我渐渐跑向了草丛的深处。后来他好像朝我开了一枪,但是没有打中。我没有理他,继续往前跑着。很快我就跑进了树林。他又开了一枪,并朝我大叫。有树林的遮挡,我更有了信心,回头朝他望了一眼,只见他已把车停在了树林的外面,提着枪,徒步向我跑来。我继续向前跑,动过一次躲在草丛中的心思,但想想不妥,就四处张望,看能不能从什么地方绕过去,绕回到我那座院子里,开车逃走。正气喘吁吁的时候,忽然从身边的草丛中窜起一头青牛来。我刚从它的身边跑过,听见响动,猛一回头,吓得差点跌倒。这头牛稳稳地站在那里,低着头怒视着我,罗敷遭袭的情景,瞬间闯进了我的大脑。我转过身来,继续往前跑去。那青牛沉重的蹄声,在我身后响起,伴着乱草的“唰唰”声。完了完了,看来这是一头被卡顿打伤的牛,现在,它将要把这笔帐,算在我的身上了,卡顿的计划,就要实现了!身后的蹄声越来越急,我猛地刹住脚步,躲在了一棵大树的后面。那头牛,忽地一下闯到了我的前面,辨了辨方向,低下头,又朝我冲了过来。我换个方向跑几步,躲在了另一棵大树的后面。 卡顿提着枪,在离我几十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观望着这场好戏。我喘息喘息,用牙去啃绑在我手上的绳子,绳子未动分毫,那头牛已经再次发动了攻击。我在树与树之间躲来躲去,筋疲力尽,渐渐不支。我能看见,有大片的血从那头牛的臀部流下,粘染了整条后腿。再次躲在一棵大树后面时,我想到应该先脱掉身上这该死的红色睡袍。我一边盯着那头正在喘息的青牛,一边艰难地弯下腰,把袍角提起来,费了老大的劲,把它像姑娘家的大辫子似地从肩膀右侧甩到前面,抱成一团,按在胸前。这下好了,给它一个光溜溜的后背,它不再会以我为目标。我一转身,继续逃命。这时,我又听见了一声枪响,随之那头青牛一声惨叫,蹄声又起。我紧张地一回头,却见那青牛,是向着开枪的方向跑去的。它终于找到了正主,去向卡顿复仇了!我心里一颗大石顿时落地,赶紧夺路而逃。枪声又起,但是,这已经与我无关了。我曲曲折折地,费了老大的劲,终于跑回了我的小院,找了把水果刀,用脚夹住,把手上的绳子割开,开上我的车,向山下跑去。 快到山顶入口的时候,迎面看见有几辆警车停在那里,有十几个警察,正用枪口对着我,严阵以待。这个时候看门人手捂着脑袋,向前走了几步,张望了一下,朝我招了招手。我把脑袋伸出车窗,招手示意。警察们把枪收起,围了过来。 那个领头的警察我认识,那天晚上我们搞活动的时候,就是他带人维持的治安。我下了车,说,还有一个人,罗敷,在老外手上。于是,他让我坐上警车,给他们带路,几辆车一块向刚才卡顿停车的地方开去。 在车上我说了一下刚才的情况。那警察队长说,看门人被那老外用枪托给打晕了,醒来后报了警,他们就赶了过来。 我们到了出事地点,发现卡顿的车已经不见了。十几个警察下了车,小心翼翼地在四周搜索了起来。后来,我们发现卡顿一身是血,躺在树林边上,不断地呻吟挣扎。牛已经不见了。警察们把他围起来,先把他扔在一边的土枪拾起,发现枪里已经没有子弹了。他们把他抬上了医护警车。我问卡顿,罗敷呢?卡顿摇了摇头。 医护警车把卡顿送走了,剩下的人,继续寻找罗敷和那辆切诺基。这山顶的土是软的,又长满了草,那辆切诺基留下了很深的车辙。我们顺着车辙,一直找到山顶的入口,失去了线索。难道,罗敷在我和卡顿在树林里“游戏”的时候,已经自己解开绳索,跑走了?看门人说,他醒来之后,什么也没有看见。我们就开车下山,顺着山路去找,但是一直搜寻到天黑,也没有发现罗敷和那辆车的踪迹。 5、 李俊虎副市长很重视这件事情,专门派人,在那座山顶上,以及山顶附近,搜索了个遍,但是,最后一无所获。罗敷,好像是从人间蒸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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