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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等我买房子的时候,一定要买一个双卫的。当我那天早上昏昏沉沉地坐在马桶上的时候,我一直在想着这个问题。一个卫生间不够用,真的不够用。 洗漱完了,我叫醒床上的那个女人,然后开始穿衣服。等我把一切都收拾停当了,那个女人也已洗完穿好,准备上班去了——她只用了十分钟的时间就做完了这一切,真不可思议!——但是,两个卫生间还是有必要的,是有必要的,我们要考虑将来。 在公交车上,我开始睡我的回笼觉。——能在任何条件下睡着,这是那个叫做红艳的女人最佩服我的一点。不过这也不奇怪,她每天晚上总会比我早睡三个小时,早上又能比我晚起一个小时,她睡得够多的了。猪。 等我睁开眼睛的时候,离农科院还有一站,中关村正在堵车。——每天都是这样,每天当我在公交车上醒来的时候,那个叫做红艳的女人总会从我身边消失,而我旁边的座位上,总会坐着一个为堵车而面色失常的男人或者女人。那个叫做红艳的女人比我早几站下车,她从来不在下车之前叫醒我,她知道,我的生物钟已经训练得极其敏锐,每到人大那一站的时候,我总会自然而然地醒来。她对我有信心。这也是她比较佩服我的一点,虽然,偶尔我会在晚上回家的时候睡过头,再从终点坐车返回来。上班和下班毕竟不同。 下车。过天桥。走进农科院大门。尽管我知道农科院大院里从来不会出现好看的女人,但我还是左顾右盼。总有意外会出现的吧,那么多在农科院租房的公司,怎么会不偶尔招一两个好看些的员工呢?然而今天没有,今天确实没有。 不着急,我不着急。 “喂,你到公司了吗?到了?别忘了今天晚上的事啊!”那个叫红艳的女人对我说。 没忘。我看看手机上的时间显示,离八点半还差三分钟。还来得及。 一上楼就看见了那个大胖子,那个大胖子也看见了我,然后,他面无表情地低下头,在签到簿上划了一条横线,划完后,他就起身离开,进了里间的财务室。我在签到簿上,他划的那条横线下面,恨恨地写下自己的名字,写上八点三十一分,然后,用手指卡住那枝签到用的圆珠笔,准备把它折断。但是,想了想,又将它放下,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我在餐馆吃饭的时候,有个习惯性的动作,就是每吃完饭,就用右手或者左手,单手折断自己用过的那双筷子,刚开始别人都夸我指力大,后来就说我有病,再后来,他们就只是皱皱眉头,不说什么了。我正在想法戒掉这个坏习惯。 “小马,你又迟到了,是不是昨晚让萨达姆给搞的?”我们主任说。 “老婆给搞的。”我说。 我在他们的笑声中坐到电脑前,点了支烟。 中关村每天早上都堵车,为了避开堵车高峰,公司规定每天提前半小时上班,但是,昨天晚上小布什说话不算数,说是凌晨一点对萨达姆被捕发表看法的,却推迟了十几分钟,害得我今天动作慢了些,因而迟到了一分钟。他妈的小布什,有一天我要见到你,一定拿圆珠笔把你阄了! 不过堵车也有堵车的好处。公交车比私家车的座位要高许多,因而在百无聊赖的时候,我可以透过车窗观察观察私家车——对了,还有出租车——里的人们在干些什么。当然,最主要的是看看有没有美女,如果有的话,就先观察观察她的身段长相,然后看她是坐车的还是开车的,如果是自己开车,开的是什么车;如果是坐车,那么坐的是什么样的人的车,而那个人,大概是个干什么的,而她和那个人之间大概是个什么关系。看多了就能看出趣味来。虽然大家都在堵着,但在这相同的境遇里,不同的人的表情和小动作是不一样的,你细致地观察,再细致地观察,看他们一分一秒的变化,如果经验够多,你就能看出许多故事来。关于这一点我可以找一个类比的东西来说明,那就是练箭。古人说,练箭除了练力之外,还必须练眼。眼是怎样练的?据说是在离人百步远的地方——古人常讲“百步穿杨”,所以这里的度量单位是“步”而不是“米”——吊一只蚊子或一颗绿豆,坚持每天看,刚开始的时候你看不大清楚,时间一长,就会觉得它变大了,有蚕豆大,时间再长,就像茶杯,然后像茶壶,然后像茶凳,然后像茶桌——如果吊的是一只蚊子的话,那么就像一只胡乱翻滚的车轮——等你把它看得像茶桌一样大的时候,你的眼睛就练成了,可以指哪儿射哪儿。从公交车上观察小车里的动静,就与此类似,如果你的眼已经练得足够好,那就相当于你已经能够把一分钟看成一小时,甚至更长,这样,如果堵上一分半钟,你就相当于看了一部电影。我每天就是这样,买的是车票,看的却是电影,想想还挺划算。有时候甚至会超值,因为,你偶尔还会看到一部三级片——想看电视里的成人频道还得额外付费,当然算超值——比如,有一次我看见在公交车窗下面的一辆出租车里,一位男士把手伸到前面,在坐在副驾驶座上的一位女士的乳房上很俏皮地捏了一下,而那位女士则很享受地笑了一下,并向上伸了伸脖子。当然,这部片子的观众并非只我一人,因为我听见公交车里有人故意咳嗽了两声,有位女士还嘟囔了两句,并转过了身去——其实转身的并非只她一个,车厢这边的人似乎约好了似的,一个个都将头低下,或者转过了身去——我当时想,原来把眼睛练到能看“电影”的程度的并不只我一个呀?真他妈丧气!但是没有办法,大家都是买了车票的嘛。 “小马,晚上的事没忘了吧?” “什么事?”我反问主任道。 “美女!”主任两手支在我的面前,瞪圆了双眼说道。 我“哈哈”大笑了起来。主任紧张地扫视了一圈。 “我问你个事儿,”我对主任说,“你说中关村大街上允不允许走马车?” 主任像程序出错的电脑一般,呆在那里好久,然后说道:“这不归我管。” “我昨天中午在理工大学门口发现一溜马粪,晚上回家的时候,又在海龙电子城那儿的过街天桥下看见有人拉了一马车桔子卖。”我说。 “那又怎样?”主任说。 “马粪啊!”我说,“我路过那溜马粪的时候,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农村;看见那赶着马车卖桔子的,又好像是在城乡结合部,感觉很亲切。” 主任笑了。“你叫马顿,又不叫马粪,是马顿给我介绍美女呢还是马粪?” “马粪就马粪吧,鲜花总会插在马粪上的。”我说。 “回头我跟红艳说去!”主任说。一皱眉,又道:“什么马粪不马粪的,今天晚上安排在哪里和美女见面?” “这可得你定啊!” “你说,你熟嘛,你说那个姑娘爱吃什么?” “不知道。”我说,“我也没见过她。” “那就问问红艳。” “你别急嘛,你带够钱就行了,等咱们下班后接上她俩再说。” “好吧。”主任转身出门了。过了一会儿,又走过来,说:“厕所又坏了,你打个条儿贴门上,暂时不准用。” “那急了怎么办?去你的绿厕所?” “楼上楼下不都有嘛。” 于是我用粗黑体打出几句话来,贴在了厕所门上: 男女共用 随手关门 暂时堵塞 内急打包 (注:肥水不流外人田) “喂,你是不是要带主任去相亲?”坐在我旁边的一位女同事悄声问我道。 我点点头。 “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她说,“昨天我也带财务室的胖子去相亲了。” 那个害我今天又被扣二十块钱的胖子! “好玩儿吗?” “你听我说啊。昨天我们本来说好开车去的,临走的时候,胖子却说要把他的自行车也搁车上。我说那多麻烦呀,反正有车。他说不行,他骑自行车骑惯了,回去的时候还得骑。没办法,我就让他搁车上了。在车上,我就问胖子,今天把钱带够了没有?——对了,上次没跟你说,上次给他介绍的那个,本来已经约好了,可是临走的时候,我问他带了多少钱,他慌忙就翻钱包,说,忘了,只有二十,我就说,那到时我先垫上吧。当然,后来这事儿没成。——这回我又问他,他说,带了,带了一百。我说一百那哪儿够呀?他就掰着指头说,我胖,我多吃点儿,吃上十块钱;她应该没我能吃吧?算上八块,那加起来才十八。我就说人家女孩子爱吃冰淇淋什么的,那也总得算上吧。他说,什么?还要吃冰淇淋?那要是真成了,她每天都要吃冰淇淋,我得花多少钱呀?那不行,那不行。我就说那你就看着办吧。然后就到了人家女方那儿。到了人家楼下,正碰上她妈遛狗呢,然后我去停车,他就跟着女方她妈去放自行车,怕把自行车丢了,搁人家楼门里头。那姑娘下来之后,我给他们介绍了一下,然后他俩就出去吃饭,我就开车回来了。晚上我给人家女方她爸打电话问成不成,她爸说,不成。我说那为什么呀?他就说,这孩儿不会说话,刚一见面,他就对姑娘她妈说她家的狗不纯。” 我“哈哈”大笑起来。她也“哈哈”大笑。 “刚才我见到了胖子,就去问他,你觉得怎样呢?他就不停地摇头,说不行不行,那姑娘太浪费了,昨天我带她去吃面,她也不怎么吃,剩了老多,后来还非要再要一个沙拉,一共花了我二十七!这要是成了,每天都跟我挑食儿,我哪儿能应付得了啊?不行不行。又说,我回家的时候越想越气,自行车还被一开车的给撞了,开车的是个女的,她撞了人就跑,我骑上车就追她。刚好前面堵车,我就把她给追上了,让她赔五十块钱。她说她身上没带那么多钱,翻了半天,找出四十七块零五毛,我就说那五毛我不要了,你给我四十七就行。刨去请那姑娘吃饭的二十七,我还赚了二十。修自行车花了五毛,落下十九块五。我说那你可真不该不要那五毛钱,不然修车的钱不也出来了吗?他说,不要紧,我以后每天都故意找车去撞,每天都能赚五十。可把我给乐死了。” 她又笑了,我也陪着她笑。正乐的时候,主任捏着一张纸走了过来,正是我贴在厕所门上的那张。 “小马,你开什么玩笑?重打一张。” “好的,没问题。”我说。 主任看看和我聊天的那位女同事,坐到了他的办公桌前。 2、 “咱们什么时候搬出这旧楼就好了,厕所还是男女共用,还老出毛病!你说老板他也不是没钱,他干嘛非要耗在这儿呢?” 中午休息的时候,办公室的人都到外面放风去了,我和主任在办公室里聊闲天儿。 “那你一个北京土生土长的城里人,干嘛非要在农科院那块废弃的实验田里用草搭个棚子当厕所呢?”我反问他一句。 “这叫时尚!”主任很用力地说道。“现在不是流行返璞归真么?不是到处都提倡纯自然吗?我这个厕所就是纯自然的,而且别人还真都没想到这一处儿,我这样做了,就是先锋,就是引领时尚!” “咦,还真是。”我说,“虽然现在北京街头也有所谓的什么绿色环保厕所,但是其实它们根本就不是真正环保的,真正的纯自然的厕所,还就只有你这一个。”说完,我“哈哈”大笑。 紧挨着我们这座楼,有一块好几亩大的实验田,从前是农科院用来种庄稼的,后来因为要在这块地上盖楼,但是盖楼的人又一直没来,所以,这块地就暂时荒废了起来。这荒地里什么都长,玉米,小麦,蔬菜,还有篷蒿,真正是良莠杂陈。夏天的时候,庄稼和乱草全都乱长,人一进去就会立刻被淹没。我们主任苦于人多厕少,又不干净,就像鲁滨逊一样,深入荒草之中,辟出一块地来,盖了个小草棚,当作“私厕”,并美其名曰:绿厕所。当然,现在已经冬天,而且已经下过两场大雪,那绿厕所连同那几亩地的庄稼乱草,早已颓废不存了,可是,在我们主任的心中,对天气转暖、万物复发的期待,却依然旺盛。 “绿厕所就这点不好,受季节的影响,要是能盖个几亩地大的大棚,那你一年四季就都能用上绿厕所了。”我说。 “你这个主意不错。”主任说,“可是那样的话,就太引人注目了。大隐隐于市,太引人注目了就失去意义了。” “要不这样,你不是要引领时尚吗?引领时尚的人,都是引完一个时尚,再换一个时尚,你现在先把绿厕所这个时尚引导成潮流,然后功成身退,再去引领别的时尚,不是更好?” “有毛病啊?个性都是属于个人的,普及了那还怎么叫个性?”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要是不宣传,别人怎么能知道你有个性?” “倒也是。那你说怎么办?” “盖大棚啊。”我说,“你在这块地上盖个大棚,一年四季都有庄稼乱草可用,然后你用这些东西盖上几十、几百个绿厕所,租出去,就像京郊的休闲山庄一样收费,这样多好。而且,这里紧挨着三环,每天要有多少人、多少车从这里经过呀?不用花钱去宣传也有人源源不断地过来尝新鲜。当然,最好是在大棚顶上写上‘绿厕所’三个大字,这样可以不让大家误认为这里还是实验田。别说别的,光是每天在中关村堵车的人就有多少啊?一人只收一毛,那你也不少赚。” “唉,扯远了,我又不缺钱花,干嘛非要当个厕所大营的营长啊?还是先说说今天晚上的事吧——那个美女你真没见过?那你怎么能说她是美女?” 3、 萨达姆是昨天被捕的。被捕的时候他正藏在一个地窖里。虽然我一直没弄明白他在那么个小地洞里怎么解决上厕所的问题——那里面有没有厕所?要是没有,他怎么解决?他随身带着七十五万美金,如果需要,完全可以把我们主任的绿厕所技术卖给他啊——但是我和其他好多人一样,都知道萨达姆变了,就像我一样,就像我们好多人一样。 “据说萨达姆是被麻醉了才变成那样的。”我们主任说。 “我从前从不和别人生气,但今天早上为了迟到被扣二十块钱的事,我动了大怒;我从前也从不和别人东家长西家短专揭别人短处,但我今天早上聊了大半天胖子相亲的事并和别人一起嘲笑他。可是我并没有被麻醉。”我说。 “唉!其实萨达姆被捕和他变不变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今天晚上见美女的事才重要——你说,到底请她去哪儿吃饭?” “我变了。” “去哪儿吃好?” “嗳,主任,你是第几代移民?” “移民?我又不是外国人。” “我觉得吧,你能弄出个绿厕所来,肯定和你祖上曾是农民有关,你这叫返祖现象。” “哈哈哈哈,我还长猴尾巴呢。——你说到底去哪儿吃饭嘛?” “涮锅,或者去吃羊肉串,清真店。” “嗯……还是让她们来定吧。” 4、 下午我有些烦躁。 头天晚上为了看萨达姆,只睡了四个小时,现在在办公室里,困意不断地袭来,却不能睡,因而头痛起来。不断地抽烟。旁边的女同事被呛得不行,提出了抗议。我拿上一份当天的报纸,走出办公室去。 农科院里还算安静。走着走着,就介于了安静与喧嚣之间——我把报纸铺在那块废弃的实验田上,面向着三环,坐了下来。 在这空旷的“野”地上,我家乡的牛羊,从我身后匆匆而过,蹄声沉重,气喘吁吁。 其实,就算是昨晚没有萨达姆,我也不会睡得很早。我已经习惯了晚睡。电视机总是开着。遥控器操在手里,一遍遍地翻台。我和那个叫做红艳的女人基本无话,房间里回荡的,总是演员的声音。其实我不爱看电视,但是好长时间以来,听不到电视的声音,我的心里就会被恐惧塞满,所以,不管我有没有在看,我总是开着它。直到她耗不过它了,沉沉睡去;我也耗不过它了,将它关闭。有时候,电视被关掉之后,心中依然空旷,恐惧依然存在,我便会将她扳过来。 “你不累呀?”她说。 “不累。困。”我说。 我记得,曾经有一个女人离开我,她所说的理由是,我和她在一起,只是为了解渴。 “说你爱我。”红艳骑在我的身上,披头散发。 “爱。”我说。 “有多爱?” 我摸摸她的肚脐,说:“插到哪儿了?” 她的身体上下晃动,我的手指尖在她的肚脐周围忽高忽低。 我用手量了一下从肚脐到阴部的距离,又从肚脐斜斜向上,量到乳房。乳房的下面,是心。 “量什么呢你?”她说。 从阴部到肚脐的距离,远远小于从肚脐到乳房。 “伊拉克的山多不多?”我把手搁在她的乳房上,问她道。 “不知道!”她说,“你怎么老说些不相干的事?” “我觉得,萨达姆最爱躲的地方,肯定是山底下。要是有飞机来轰炸,就算是把山给炸了,那也炸不到山底下的萨达姆。” 她的乳房微微渗汗,心脏的跳动,也微微传到了我的手上。我把她的手,贴在我的胸口。 我记得,她跟我说过,虽然男人每次做爱都会射精,但是那并不代表他有了高潮。难道,这就是她老要我说我爱她的原因? 我终于明白了,“增产不增收”,是什么意思——不管你的身体经历过多少个女人,你的心并不会因她们而满足。你并不是需要更多的女人,而是只需要一个,那一个,对你来说,将与众不同。 当我从那块废弃的实验田里醒来的时候,我打了一个喷嚏。 “河水早已干枯,不再流淌。”许巍沙哑的歌声,飘过耳旁。 每当下雨,那干枯的河道,也会稍稍蓄水;那水的颜色,如同尿液。 5、 我们应该区别一下这几个名词:爱人,妻子或老婆,配偶。我们首先应该知道,妻子或老婆,只是一个身份,它与爱不爱的,并没有必然的联系。但是,现在大多数人在介绍自己的妻子或老婆的时候,一致使用的是“爱人”这个词。这样一来,这个词的词义与原来相比,便发生了些变化,它开始向“妻子或老婆”靠拢,成为一个身份的说明,而不再带有什么感情色彩。“配偶”在大部分时候是用在动物身上的一个称呼,但是用它来说明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也并没有什么不对。它很直接,它是一个生理名词。如果单纯从词义上来看的话,它是最纯粹的一种叫法。“爱人”的心理特点多一些,而“妻子或老婆”兼有心理、生理和社会因素。相亲这个事情,最直接的目的就是寻找一个配偶,当被寻找的那个女人成为自己的合法配偶之后,那么,她就是自己的“妻子或老婆”了,如果这个配偶还能为自己所爱,那么,她就成了自己的“爱人”,倘若她也能够爱你,那么,这就达到了男女之间的最理想状态。这样的相亲,最为成功。促成这件事的介绍人,便也可以说是功德无量了。 “你真的想上天堂?” “已经不是想不想上的问题了,只等着天使什么时候来接我了。” 我忽然感觉背后凉嗖嗖的,眼前的这个女人,也似乎不再像她——倘若天使现在就来接她上天堂,那岂不与死神没什么两样? “你看,天使就在你脖子后面,拿着一根铁链。” 她笑嘻嘻地回头看了看,说:“你别想吓唬我。——你就不想着上天堂吗?……让你上你也上不去,你老是破坏别人的感情。” “呵呵,其实我才是积德,要不是我出现,别的女人怎么能知道她原来的感情其实是假的呢?” “恶心!” 那个叫红艳的女人说,她已经介绍成功了三对夫妻,她准能上天堂无疑。这句话,印证了我一个朋友的判断:媒婆是女人的第二职业。第一职业是什么?产妇。在不当产妇的日子里,她们闲得慌。 这个借口真不错:上天堂。不只能骗别人,也能骗自己。怪不得她们都热衷于此。 “这次我给你们主任介绍成功了,说不定也能把你捎上去的。”她说。 “到时候,我拽着你的裙角上去。” “嗯。”她点了点头。 “要是你的裙带不结实,拽断了怎么办呢?” “那你活该上不去!” “然后你就光着身子上天堂?” 肩膀上,被她咬了一个深深的牙印。 6、 主任开着车,我们在北大东门接上红艳和黎曼,向东直门而去。一路都在堵车。 “今天正好儿,你俩是一个单位的,我俩是一个单位的,咱们两个单位比比酒。”我转过头,对坐在后座上的两位女士说。 “这不是欺负人吗?我俩可都是女的。”红艳说道。“要喝你自己喝去!” “其实女人比男人有优势。女人不管喝多少,都会有一个容器给存起来,然后每个月排放一次,就一点事儿也没有了。男人就没有这功能。” “放你的屁!还没喝就多了!” 主任和黎曼都笑了起来。 “要不你怎么解释现在的女人怎么得子宫癌的那么多呢?就是因为她们喝了假酒。古代是没有假酒的,只有掺了水的酒,但拿水兑酒和拿酒精兑水是不一样的,化学的东西能致癌,而水不会。” “你肯定也经常喝假酒,脑子坏了。”红艳说。 “我们小马是写黄色小说的,想法跟别人就是不一样。”主任笑呵呵地说道。 “不写带颜色的没有点击率。”我说。 “你也在网上发贴子?你的网名是什么呀?”黎曼终于开口问道。 “就是,你的网名是什么呀?让我监督监督你。”红艳说道。又冲黎曼和主任道:“他老在单位偷偷摸摸地上网,在家里从来不上。” “哈哈,快说快说,在单位我来监督。”主任也兴奋起来。 “我的网名是‘背后有人’。”我说。 “假的,肯定是假的。”红艳说。 “背后有红艳。”主任乐呵呵地道。 我转过脑袋:“其实,真网名是‘身下有人’。” 主任和黎曼都放肆地笑了起来。红艳也跟着笑,忽然一窘,一拳砸在我的座位靠背上:“死去吧你!” “这个有点像真的,跟我们小马很配。”主任笑道。 “天仙配。”我说。 他们又莫名地大笑起来。 东直门的鬼街,以卖麻辣小龙虾著称。我曾在鬼街边儿上,寄居过两年。往东是三里屯酒吧街。西南是后海。后海的酒吧,没有乐队,也没有小姐。每天下午,当天色渐暗的时候,鬼街上就会响起《十五的月亮》的乐曲,然后,鬼街上所有的店铺,就都把垃圾桶抬出来,把垃圾倒在垃圾车上。当乐声渐逝,鬼街的喧嚣,就开始在满街的红灯笼中升起,直至天色渐明,所有的人影,才销声匿迹,鬼街,就变得空旷起来。然后,人声渐起,公交车,自行车,匆匆的脚步,在涂满油渍的街面上,奏出与夜晚不一样的声响。 店店爆满。转了一圈,我们终于走进一家“麻小”店,找了个座位坐了下来。 主任并没有跟黎曼怎么说话,他在跟我谈美伊形势,谈萨达姆。红艳偶尔挑挑话头,把我俩的注意力打断,使得黎曼也可以参加进来。——萨达姆,你不可以阻碍红艳上天堂! “你看那个女人,也不嫌冷。” 我顺着主任的手指看去,见一个穿着黑色背心的女人,正站在卫生间门口等。 “我早就看见了,没跟你说。”红艳说。 “不行,我过去看看。” 我站起身来,跟着那个女人走进卫生间,把门关上。她对着镜子,涂了涂口红。我推开男厕的门,走了进去。等我出来的时候,那个女人也正好从女厕出来,我跟着她,走出了卫生间。 “真的跟着出来了啊?”主任笑道。 “是她配合得好。”我说。 黎曼一低头,一口茶水喷到了桌上。 主任赶忙叫服务员过来擦桌子,黎曼一边用餐巾纸擦嘴,一边连声说道:“对不起对不起。” “你能不能有点正经?”红艳红起了脸来。 “哈哈,没事儿,没事儿,你怎么这么逗啊?”黎曼说道。“红艳,你该管管他了。” “上梁不正下梁歪,都是红艳把我管成这样的。” “行,以后不管你了,再也不管你了,你愿意怎样就怎样吧。”红艳真的恼了。 “哈哈哈,不对,不对,都怪我,都怪我,是我这个主任没当好。哈哈哈。”主任开始给我们解围。 “乱了,乱了,今天的主角不应该是我,我吃东西,不说话了。” “你还知道啊?”红艳依旧斜着眼睛。 “都怪我,都怪我,见了美女就犯晕。”我看看黎曼,说道。“那个女的长得真得很不错,乳房上还贴着一朵红花,就是没看清楚是什么花。” “那你接着看呀!” 我扭过头去。那个穿黑色背心的女人,已经穿好了外套,准备离开。 “看不见了。”我说。 主任和黎曼又笑了起来。 “你说她只穿个背心外套,出去冷不冷啊?”我看着那个正在往外走的女人,说道。 “那就把你的衣服给她吧。”红艳说。 “不行。我的衣服还要给你穿呢。她冻着了没什么,你要冻着了可就坏了。” 红艳撇撇嘴,露出点笑容。 “回去再教训你!”她说。 7、 主任开车,将我和红艳送回家,又去送黎曼。 我洗漱完,躺在床上,看起了电视。红艳进了卫生间。 黎曼长得不错。我想。 可惜,她是红艳的同事,现在又被介绍给了我们主任。 我开始回忆这个晚上。 手机响了。来了一个短信。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你的网名是什么?黎曼。” 我忽然兴奋起来。 “不想上床。” “为什么?” 为什么?我不知道该怎样回答。 “你应该问‘和谁?’” 回完之后,我有些后悔,心里惴惴不安。 “和谁?” “自己。” 她回了一个问号。 我犹豫了一下,把所有的短信都删掉,关了手机。 过了一会儿,红艳从卫生间出来,拿起我的手机看了看,问道:“你不是从来不关机的吗?” “没电了。”我说。 这时,有陌生的手机铃声从她的衣服口袋里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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