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风已经陪着女孩渡过了3个月.在这3个月里,他幸福得就像掉进了蜜罐里的灰熊,脸上每时每刻都绽放着笑容,就连在梦里也一样.他渴望这样的生活能永远持续下去,那怕最后两人的关系都只是路人.

生活里没有永远,这个道理风早就明白了.一切都在变.他的渴望注定了只是渴望.但他没有想到的是,他担心的事会这么快就发生了.那天他依然是很早就迈进了那条林阴小道,然后在法国梧桐下注视着那扇古老的木门.往日再过十分钟,女孩就会打开木门上班去.但那一天他没有听到木门打开时的吱吱声响.从那一天后,他就在没有看见这古老的木门开启过.女孩就这样消失在他的视线.

风从巨大的不幸中苏醒过来后,发了疯般四处打听女孩的下落.但没有人知道他要寻找的到底是什么人,包括他自己.直到这刻他才发现自己竟然连女孩的名字都不知道,并且很快地,他连女孩的模样都忘记了.他只记得她很像从前的铃.

一场还没有来得及上演的恋爱故事,因为女主角的突然离去而草草落幕.风对眼前发生的一切无能为力,他只能够一次次地徘徊于林阴小道,只能一次次地登上那辆破落的公交车.他不愿意放弃,他相信女孩会在某一天的清晨重新出现在他的面前.一天又一天,法国梧桐的叶已经铺满了小道.一天又一天,女孩始终不曾出现.

回到家乡后,风就很少去酒吧里放荡了.当然酒从来没有断过.他只是厌倦了那种糜烂的生活,只是厌倦那些陌生的女人和陌生的身体.只是今晚他很想去酒吧喝上一杯,顺便碰碰运气.他最近的性生活不是很愉悦,铃已经很久没有来找过他了.于是他穿上牛仔裤,球鞋,戴上鸭舌帽才下楼.他已经喜欢上了戴着鸭舌帽的感觉,每次出门都要戴上.他喜欢那种藏在暗处的感觉.

风走进了一家名叫<<拿破仑>>的酒吧.原本他以为在这里可以看见三色旗,重磅炮和那幅著名的<<骑在马背上的拿破仑>>,但很可惜,19世纪并没有在这里重现.这酒吧只取了拿破仑的威名,令风失望得很.他在吧台前坐下,要了瓶百威,边喝边看着拥挤的人群.和所有的酒吧一样,这里也充斥着寂寞的男人,寂寞的女人,应召女郎和正在走向堕落的年轻人.

调酒师是一个中年男人,是风所见过的最年长和最有风度的调酒师.他闲着无聊就与调酒师攀谈了起来.俩人谈话的宽度很广,从酒文化,诗歌,现代文学到后现代主义.从交谈中风知道调酒师过去是一个文学青年,现在则是一个落魄的诗人.一个理想主义者.他之所以来酒吧上班是幻想着能攒一笔钱将自己的诗歌出版.可是这个梦一做就做了十多年.直到现在,他的银行存款都没有超过5位数.人们都说诗人是生活的文盲,这句话用在他身上一点没有错.风很庆幸自己会走进这徒有虚名的酒吧,也很庆幸能碰到这样一位自己的同类.俩人都有点相识恨晚的感觉,互相说起了自己流浪的经历.有一位诗人说得对;真正的诗人都是流浪者.风不得不带着敬畏的神情看着眼前的这个诗人,坐在他眼前的这个落魄的诗人几乎跑遍了整个中国,并写下了几千首诗歌.诗人自豪地说着自己的青春往事,说西北大漠的风沙,说东北满天的冰雪.风听得神往,对诗人充满了好奇.

夜渐渐深了,原本拥挤的酒吧已经变得宽敞.当调酒师谈到海子的诗歌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吸引了风的目光.他苦苦等待的女孩终于出现了.他已经没有兴趣去倾听调酒师对海子的评价了,迈着摇摇晃晃的脚步走到了女孩的面前,看着她.女孩的朋友们也看着这个闯入者.女孩没有认出他,怯懦地避开了他火热的目光.风看着女孩,却不知从那里说起.他有太多的话语,太多的思念要对女孩倾诉了.但他又不知道该从那里说起.更重要的是,就算他说了,女孩会相信吗?他看着女孩,想起了那些快乐的时光.他多么的想向她诉说风与玲的故事,多么的想向她诉说那条林阴小道已经铺满了枯黄的法国梧桐叶.但最终他还是什么都没有说.他看着因为害羞而涨得脸红的女孩,看着四周充满了鄙视的目光,转过身默默地离开了酒吧.

秋风已经吹起了,风醉趴在阳台上看着高大的木棉,看着一轮弯月正慢慢地爬上树梢.寂寞的秋千在院子里静静的等待,夜很静只有蟋蟀的声响从草丛里传来.他将最后一瓶的啤酒喝完后,就唱起了老狼的<<蓝色理想>>,唱了一遍又一遍,直至声沙力歇.又脱下鸭舌帽将它抛向了漆黑的夜,然后是球鞋,牛仔裤.做完这一切他才大声地对着黑夜说:"再见了,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