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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理他,飘飘然,如一片风中的落叶,穿过城市的灯火,最后落在了剧院公寓楼。这栋楼建在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中,红砖墙,虽然建筑时间有点久远,但很有人文氛围,剧院的单身编剧、导演、演职员工大多都住这,连声名显赫的话剧巨星索也住在这里,就住我的楼下,我住四楼,他住三楼。 已经是深夜,楼道里黑灯瞎火的,似乎都没有回来,估计这个时候他们都在医院吧,我的死一定带给他们巨大的震动。经过索的房门口时,我停了下,这个男人……十年前,是他把我引荐到剧院来的,我当时刚从戏剧学院毕业,情窦初开,我不是不明白他的心思,但他这个人跟隶一样,深藏不露,他们是好朋友,我就是通过他认识的隶,从而改变了自己一生。我常常在想,如果当年我选择了索,会是现在这个样子吗?他对我一直是若即若离的,云淡风轻,认识他这么多年,在一起演出过无数次,从未听他说过很露骨的话,说一句,留半句,总要人去猜。所以我最终没有选择他,我的情人是遥,也就是《罗密欧与茱丽叶》的导演,他能给我最普通的温暖,随和,细心,体贴入微,这些都不是隶和索具备的,尽管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都比他优秀。 我回到自己房子里待了会,洗了把脸,打开衣柜,满柜的华服,可是这些如今都不属于我了,我是个鬼魂,穿不了这些。我站在梳妆台的镜子前看着自己,依然穿着戏服,茱丽叶的公主裙精致华贵,长长的褐色卷发披散在腰间,姣好的面容写满落寞凄然。我还是这么寂寞啊,做人的时候就寂寞,如今做了鬼,更寂寞了,人世的繁华就在眼前,我躲在繁华后,从此再也没有人可以见到这位风华绝代的女演员,我的人生就此落幕。 最后我还是回到医院,我的躯体在那里,我得守着。 太平间围了很多人,都是剧院的同事,哭声此起彼伏。遥伏在我的脚头哭。索抚摸着我的额发,用他的下巴摩挲着我的脸颊,看不到有没有在哭,只远远的瞧见他的整个身子都在颤抖,仿佛抱着的是一巨千年冰尸,冷得他发抖。但我见了还是很心痛,这么多人在里面哭,我好象只感觉到了索的悲痛,那痛隔着几米的距离穿透进我的胸膛,尽管此刻我是个魂魄,我还是被击得倒退几步,眼泪夺眶而出,很多埋藏的往事瞬间复苏,我仿佛又回到了十年前,我在戏剧学院与索初识,他当时只是进校短期进修,而我临近毕业,我们在公共课的教室里见到了第一面。 记得那是堂表演课,二十几个学生围坐在一起,我站在中央,要当众表演一个老太太,演得不是很好,同学们都在台下偷偷的笑,这时候索大步跨了进来,一下子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他穿了件蓝色高领毛衣,下面是米色的裤子,头发修剪得很短,面容冷峻,浑身散发着浓郁的艺术气息。他走过来跟老师打招呼,好象跟老师还很熟,低声说笑。然后他的目光就落在我的身上,眼中掠过一丝惊讶,但随即就恢复了镇定,淡淡的笑着,眼神中充满鼓励。 我的老太太演完后,老师就给大家介绍了他,我们这才得知他是落城话剧院的当红演员,我看过他的演出,却一下子没认出来。我记得我看过他的一出戏正好就是《罗密欧与茱丽叶》,他演罗密欧,演茱丽叶的是个年轻女演员,当时我和几个同学坐在下面,羡慕得不得了,他天生就是个演员,站在台上哪怕是一句词都没有,光芒足以盖过所有的人。从头到尾,我仿佛只看到他一个人在演戏,所有的人都成了他的配角。这个人好厉害! 我做梦也没有想到,在他的提携下,我也成了这个剧院的演员,经常跟他同台演出,我人生的最后一部戏竟也是《罗密欧与茱丽叶》,我在台上倒下去的时候,最后看到的一张脸也是他。 十年朝夕共处,直到此刻我才意识到,我和这个男人已阴阳相隔,为何我如此心痛,他抖动的肩膀,让我一刻也无法停留,掩面而去。一转身,我就看到了隶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躬着身子,抖抖地在抽烟。他似乎不敢朝太平间看。我走到他身边,他没有任何反应,哦,忘了,我是个鬼魂,他是看不到我的。坦白说,当年嫁给他,虽然有经济上的因素,但也还是爱他才嫁他的,只是这爱因他妹妹珀的失踪而损耗殆尽,我对他已无多少留恋,更多的是恨,如果不是他对我形同陌路,又不肯给我自由,我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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