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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半,龙小伟终于醉姗姗回到宿舍。 还好他醉得不算太厉害,勉强能睁开眼睛。我忙上前掺住他,顺便做了自我介绍:何斌,新闻专业,室友,多多关照之类。 龙小伟也结结巴巴说了些师兄对师弟的例行公事的话,又有诸如哥哥我是学生会副会长,有什么事找我,大家都是自己人,不用客气云云。 客套完毕,各自爬回自己床铺躺下,这时我突然又没了那种发冷的感觉,也许是因为新宿舍不习惯吧,我自慰的想。便闭口刚才想问的话题。 熊振宇把隔壁同学找他的事跟龙小伟说了,龙小伟也没在意,毕竟找他的人那么多,早习惯了。 宿舍晚上没有闭灯,白天太累了,在床上躺着躺着,便都睡着了。 第一次住宿舍,我当然觉得很不习惯,一会翻身向里,一会翻身向外,把床弄的咯吱咯吱响,还好龙小伟有些喝醉,没把他惊醒。 实在睡不着,我便拿出枕头下的杂志来读,半躺在床上,背贴墙上,也顾不得那片油腻的污迹。就这样坚持了一会,实在有些困了,倒头一下子睡了过去。 一夜平安。 第二天一大早,咚咚的敲门声再次响起,我起床开门,是昨天那同学。 打过招呼后,他径直找到龙小伟铺前。龙小伟也醒了过来,转身看清来人,打招呼说:“是胡明啊,坐吧。” 叫胡明的同学说:“站一会没事,我们想晚上在隔壁吃火锅,然后想叫你—们也一起过去,大家凑一起热闹,也互相认识认识……” 小伟哥也不推脱,爽快的应承下来。 我朝熊振宇看了一眼,相视一笑。 按校规,大一早上是要做早操的,虽然听小伟哥一再保证,有他出面不去也没关系,我跟熊振宇还是坚持钻出被窝,毕竟是我大学的第一次早操,不去显得开局太不完美。而且刚刚胡明的来访也让我们睡意大消。 学校的早操显得太过古老,高中时学校用的是第10套,这里居然还在沿用小学时代的第8套,模仿着其他同学草草做完,大家便一哄而散奔向食堂。我跟大熊也挤进人群,大熊说这是他第一次起早挤食堂,我来之前他连课都不愿去上的,显得给足了我面子。 在食堂里我们遇到了胡明和他一个舍友。两人主动端着盘子做到我们桌前。 互相介绍了自己,便都不怎么说话,埋头吃去饭来。 胡明和我一个系,学法律专业,跟他一起的个子稍矮的同学叫周泰然,四川人,胡明的同班兼室友。 “今天晚上你们都过去,我们昨晚就买好菜了,小伟哥不在。”怕我们误会又解释道:“都一层楼的邻居,又是一个系的,一起聚聚,以后有啥事互相帮助。” 熊振宇立刻得体的应承过去。 吃完饭,几个人又一起直奔教学楼,我还没有领到新书,他们也不管带书没带书,大大咧咧走进楼道内。 “你是新来的吧?是补录生?”刚在教室后排坐下,前面一个高个子男生就转头打招呼。 “我不是邯郸本地的,来晚了几天,我叫何斌,山东人。”我回答到。昨天就听熊振宇解释过,大多数没学上的本地考生都会补录到这里,所以我才这么针对性的做了自我介绍,也有点怕被轻视的想法吧。 “咱班长也是山东的,你老乡,她是济宁的。”男生右手一指中排窗边的高挑女孩,“我是副班长张超,以后有什么事找我。” 怎么每个人都喜欢说这句话。我心想。 第一堂是专业课,新闻理论。据张超介绍,老师叫李子安,大家昵称其为氨离子。我忽然想起初中时的班主任,大名叫王树武,我们也昵称他武术王,人如其名。 只见李子安安步走上讲台,威严的朝下一望,缓缓说道:“班长来了吗?点点名吧。” 于是那个高挑的女生站起身来,张三李四王五赵六的点起名来,抑扬顿挫的。下面的学生没什么精神,熊振宇似乎已经被催眠,趴在桌上开始瞌睡。响应班长点名的声音稀松不齐。 点到我的名字时我不大不小的应了声到,班长转头冲我笑笑,长相虽不算漂亮,但很有气质。 李子安并不在乎学生的情绪低落,点完名便开始讲课,翻开备课本,一边自顾自的说着什么,一边往黑板上划拉板书。看大家都不认真听,我于是也拿出手机开始发短信。 张超这时回过头来:“这老师就这样,别理他,平时来点名就行了,别的不用管,考试一般能让你过。”语气中充满了松闲的得意与不甘堕落的失意混合起来的情绪。 我心里突然有种不舒服的感觉,似乎是失落。 高中时我便对学习没什么兴趣,只是班里学习氛围很浓,每天也只好邯郸学步的拿本书蹭时光。只不过别人看课本,我看小说,也爱上了看小说。但现在来到这里,大家都和我差不多了,没有了学习的氛围,竟连读小说的欲望都消减了不少。 人真是奇怪的动物,我叨念着这人尽皆知的道理。 一节课很快便过去,熊振宇慢慢从桌子上爬起来,显然刚才睡着了,伸个懒腰,脸上留有桌子上花纹的印记。 “回宿舍吧,这些老师讲的太没意思。”熊振宇揶揄我,这是进教室以后他说的第一句话。 “回宿舍吧,在这里还真听不进去。”我答道。 在高中就经常逃课,没想到来大学的第一节课确是以重操旧业开始的。 “张超,我们先回宿舍去了,有空再找你玩。”跟张超招呼完,我俩从后门离开了教室。 往回走的路上,熊振宇买了包人民大会堂,点着火想了会,说:“要不,一起去网吧吧,宿舍也没意思。” 我自从来邯郸,路上两天加上昨天一天,想想也挺久没上过网了,便一口答应。 熊振宇拉着我便往8号楼后边走,我指着校正门问他:“校门不是那边吗?怎么朝这走?” “我们去网缘,那便宜,从后门走近些。再说我也不想在学校遇见以前那些同学。” 8号宿舍楼是学校最南边的宿舍楼,再往南虽然也属于学校管辖,但那里只栽了一片杨树,稀稀疏蔬有两三座年代久远的仓库,有条小路通向学校后门,平时走的人很少,甚至知道有这条路的人也很少。 杨树林很茂密,走在里面显得很清爽,熊振宇猛吸一口烟说:“以前咱学校这是行刑场,死了不少人,129师司令部就在邯郸呢。战争时期经常在这处决犯人。” 我四处看看这片传说中的肃杀之地,却并没有丁点阴森恐怖的感觉,阳光偶尔从树缝间照下来,打在湿润的空气里形成光柱,还显得格外灿烂美丽。 树林尽头是一片围墙,很容易就翻过去,来到南边马路。往西再行一个路口,便是我俩的目的地网缘网吧,大学时光有相当一部分是在这里度过的,至今对它记忆深刻。 网络是最容易打发时间的,里面的内容精彩纷呈,我开了台机器进入聊天市,熊振宇在旁边坐下,埋头进入泡泡堂的世界。 不知不觉3个多小时过去了,正好是午饭时间,我俩结帐走出网吧。却突然没了食欲。 我俩在街上漫无目的的走着。 溜达是我高中时的爱好,每次遇到不爱上的课便跑到操场,看别人踢球,有时人手不够自己也下场,只是经常被指责为臭脚。看腻了就从围墙翻出去,跑到图书馆的阅览室打发时间。但更多时候还是漫无目的的到处走,很多老师都认识我,这时便会投来哀怜的目光,仿佛在替我爸妈难过。 熊振宇甚至逃的比我更厉害。 每天早上骑车去了学校,放下书包就跑出教室,买包烟在外面逛悠,但大多是在学校所在的小区转圈,一圈一圈的走,直到下课放学,再回去拿了书包往家返。 所不同的是,熊振宇有个漂亮的女朋友,那是他所骄傲的事。后来他经常跟我说起,怎样放晚学后带着她在公园散步,怎样背着他从这座桥到另一座桥,怎样不惜自己饿着也要省钱为她买东西。 但后来那女孩还是离开他了,因为高中毕业了。就这么个原因。这是后来和大熊成了好朋友他才告诉我的。 下午的课我们还是去坚持上了。 下午的课一般都是马克思主义毛泽东思想邓小平理论大学生心理健康这一类的课,听起名字来也许会感觉枯燥,但老师讲的却很有意思,并不像正课老师那样拘泥与课本,而是根据现实有针对性的褒贬,听得很过瘾。熊振宇却不管这些,带了本盗版的《王小波文集》,下巴拄着桌子一直看,一句话不说。 张超还是坐在我前面,不时回过头给我讲青蛙的故事:他小时候和朋友一起把捉到的青蛙四脚钉住放太阳地下晒,青蛙会被晒的越来越膨胀,这时候勇敢的小朋友就走上前来,砰的一脚,就见青蛙的内脏像炮弹一样穿堂而出,能射出十多米远。。。 熊振宇大概也在旁边听,这时他抬头看了一眼张超,大概也是被吸引住了。张超对自己小时侯的奇遇很自豪,看大熊抬头,又移了移身体跟他拉扯起邯郸本地的事情来。 在大学里,除了宿舍舍友跟刚开学认识的朋友外,交际圈的拓展再就非常缓慢了,尽管还会有新朋友,但总不如老朋友那样感觉亲密。我跟张超大熊就是这么结成朋友的。 下课后我和大熊没到食堂,而是直接回到宿舍,因为胡明宿舍今晚会请我们吃火锅。大熊虽然不乐于与人交往,但非常看中与人交往的重要性,表面上的工夫还是非常厉害,我大学毕业都学不到那种水平。 其实我当然知道他心中的寂寞。 小伟哥也在宿舍,大概一整天都没出门,一看我们回来就很大哥的喊:“大熊阿斌,跟我吃饭去!” 我俩忙答应着,屁颠颠跟他来到隔壁421宿舍。 敲门进去,胡明还没回来。 小伟哥跟421的同学看起来比较熟悉,东拉西扯的说些教导的话。又介绍新来的我和他们认识。 421的4个同学,除了胡明和周泰然我认识,另外两个一个唐山的,叫高虎;另一个新疆的叫唐高升。 都和他们打完招呼,周泰然就冲高虎喊:“虎子,你给胡明打电话让他快点回来,咱们先把菜做上,为了这顿中午就没吃东西,我都等不及啦!” 气氛一下子轻松起来。于是高虎给胡明打电话,我们几个七手八脚的把凳子拼成桌子,将电锅从床底下搬出来加满水插上电。宿舍里是不允许私自安装电器的,所以平时大家都把电锅热得快之类藏在鞋柜里床底下,用的时候再找出来。 一边干活一边互相询问了解,诸如: 有什么爱好? 玩,睡觉,看书。 玩什么游戏? CS,红警。 高考多少分? 280…… 怎么会个学校报这个学校? 因为它要我了。 聊天增进友谊,通过东拉西扯的说话,竟然发现我们每个人之间都多多少少有点共同爱好。 大熊虽然来学校比较早,但显然跟他们也不认识,因为他们问他的问题跟我一样多。 不一会,安装工作都告完毕,大家各自拿着自己的马扎坐好,蔬菜肉片在锅边围了一圈。正准备往锅里放菜了,胡明拎一盒白酒撞门而入。一见我们的架势,忙作夸张状:“哎呀大爷们哪,也不等我啊?都开吃了啊?!” 周泰然和高虎一听这话忙把锅盖掀给胡明看,一边吵道:“要不是等你回来,我们早打扫完了,你好意思冤枉我们,你听我肚子还在叫!”说着高虎举起凳子做出愤怒状,就要打胡明的头,胡明忙把酒瓶举到头顶:“别别,别把你爹打碎了!”高虎才放下凳子摸摸胡明的头:“我哪敢打我胡明大爷,那我奶奶不找我拼命啊?” 这种无拘无束热闹的氛围真是很有感染力,我和大熊也摆脱了拘束,这时锅里的汤底烧好了,大家纷纷把菜往汤里抛,菜还没熟就往外夹,吃的也还津津有味。 421的厕所是啤酒储藏室,高虎一气启开十多瓶放在地上,谁喝自己动手拿。小伟哥和胡明高升几个喝白酒,话题当然是学生会竞选的问题。小伟哥也一口答应给421多跑跑路,保证至少能入个VIP。几个人都非常高兴。 主要事情说完,便开始你一杯我一杯的互相敬酒,一人一次一大杯,刚认识不久,谁都不好意思推却。熊振宇酒量不错,我之前却从没喝过酒,无法推拒下也喝了不少,不一会便觉到天旋地转,头一个劲发沉,转身在胡明的铺上躺下睡着了。 只在睡前听到小伟哥提出行酒令的要求,还有晚上通宵玩麻将的决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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