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学毕业后,风逍遥就一直猫在家里。 找工作就像娶老婆,高不成,低不就。等到寄人篱下甚至流落街头时,别说是那个“低”的,恐怕连女乞丐也瞧不起你。 他一无所长,只会对着键盘敲打一些无聊的玩意,既赚不到钱,反而精神日益空虚。 有句俗语叫“大懒蛇”,或许蛇不一定很懒,但他没兴趣追根究底;不过,如果蛇真的很懒,那他一定比“大懒蛇”更懒。 “日出而作,日落而归”——这种既传统又有意义的生活,似乎与他八辈子扯不上关系。假如有个女朋友,他一定会“日出而做,日落而交”;不幸的是,没有。 但银行卡里日益变小的数字,提醒他——不幸即是大幸。 目前,他可以也必须这么做: 一、节衣缩食,捱到除夕;二、找一份朝九晚五的工作,先解决温饱问题;三、厚着脸皮向老爸老妈伸手…… 第三条屡试不爽,但现在他已没脸这么做。 第二条难度不大,就算自己找不到,求爷爷告奶奶找亲戚寻朋友,去大公司……扫厕所,应该没问题。但未到山穷水尽时,还是喜欢敲打键盘。 至于第三条,如果身体没出啥毛病,电脑没突然完蛋,还不至于就要立即实施。 衣服一向不怎么讲究,能遮挡重要部位就行;能吃得美味一点固然好,但厨艺实在太烂,出外吃又麻烦又费钱,随便煲点粥煮点饭蒸个蛋切个菜什么的,搞掂。 反正是自己照顾自己,爱怎样就怎样。偶尔打打牙祭,会愈发感到食物的美味。 未到流落街头的地步,如果循规蹈矩的工作和随心所欲的生活,两者只能选一,他一定会选后者。或许是不愿对着街坊的异样目光,一次又一次编织为何不工作的理由,惟有长时间躲在家里,足不出户。 笼子里的鸡,茧子里的虫,大概也是这样的吧? 躲在自己打造的笼子或茧子里,百无聊赖,浑浑噩噩,构建虚无缥缈的世界,或孤芳自赏或悄然自伤或沾沾自喜或顾影自怜…… 吃饭、睡觉、找资料、敲键盘、看电视,看似毫无规律的生活,一旦形成习惯,竟是享受生命的不可缺少的步骤。 或者,也是在浪费生命。见仁见智。 不知不觉,已是9月1日,星期五。 往年的这个时候,不是在学校,就是在去学校的路上。如今,只能窝在家里,想一些自己觉得很有趣但别人会感到很无聊的事。 在大学里,常常想着快点毕业,好到社会上一展拳脚;可如今毕业了,感觉和上大学时没啥两样,不是对着荧屏发愣,就是乱敲键盘。 虽已没有拿证书和学位的压力,但找工作更让人心烦。无奈的是,他总会给自己找一些暂时不工作的借口,既让老爸老妈没立即断绝经济支持,街坊的眼光也没那么碜人。 ——兴趣就真的那么重要? ——或者,只是作茧自缚,沉溺在自己构建的虚幻世界? ——如果这个虚幻世界是完整的,能吸引人,只要有机会,一样可以成功;偏偏仅是一些零碎的片段,断壁残垣,疮痍满目,惨不忍睹。 ——如果梦想是不真实的,还要坚持吗?还能坚持吗? 晚上九点多,风逍遥关掉电视,躺在沙发上,望着淡黑色的荧屏发愣。 有点新意的节目越来越少,不是重复再重复,就是稍稍包装后便迫不及待的粉墨登场。如果是“旧瓶装新酒”,那还有点意思;偏偏是“新瓶装旧酒”,包装得不好又走了味儿,让人瞧着仿佛苍蝇飞进喉咙。 是生活的节奏太快,“即食面”文化肆意横行,还是人们已习惯变相剥夺他人的东西? 博古通今而富于新意的,那叫天才;改头换面而一目了然的,那叫白痴。这世界天才太少白痴也少,更多的是处于中间形态的强盗。 从他们的东西里,你会看到太多的似曾相识,有些甚至是自己的;但是,他们常会口若悬河,振振有辞,让人不得不信服。 或许,你会因此而质问自己:到底他们是不是强盗?自己呢——强盗?小偷?从琳琅满目的文化商品中,你看到的是自己,还是他们?或者,两者都有……都没有? “如果‘活着像条狗’就是真实,那我情愿沉溺在虚幻的世界里,起码能随心所欲。” 风逍遥喃喃道,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胡思乱想时,脑海就会肿胀得一塌糊涂。 “如果可以进入虚幻世界,随心所欲地安排自己的生活,你真的心甘情愿?” 一个甜美的女声在耳边响起,宛如清风吹拂杨柳,浪涛轻拍岩石。 “那当然!在不影响别人的情况下,随心所欲地活着,是我毕生的追求。” 风逍遥不假思索的道,忽然猛地打个激灵,急声道:“谁?!谁?!!谁?!!!” 声音大得自己也吃惊,迅速环顾四周,却什么也没瞧见。 “如果你不介意,见面再谈。” “见、见面啊……你漂亮吗?” “嘻嘻,你应该不会失望。我出来啦!” “且、且慢!你是什么人?从哪里来,到哪里去?” “不要问我从哪里来,我的故乡在远方……从该来的地方来,到该去的地方去。嘻嘻,开个玩笑。我来自不同的时空,寻找需要帮助同时也可以帮我的人。” “不同的时空?!天、天堂,还是地狱?” “你别管。如果你想改变现状,请打开电视;如果你想维持现状,请砸烂电视。要不,三分钟之后我就出来。” “你赖皮!”风逍遥苦笑道,“纵然我想改变现状,却不愿与不明白的东西打交道,包括所谓的天使、魔鬼、外星人等;可是,要我砸烂电视,那可能吗?嘿,选那个都吃亏……” “那我俩先见个面吧,你不必这么快做决定。” 那女声咯咯的娇笑,随即荧屏缓缓亮起来。 “咳,又是翻版……”风逍遥眼里闪过一丝嘲讽,心却猛地揪紧。 展现在眼前的,是一片熙熙攘攘的花海,一望无际的开到天边;巨型橄榄般的“随心号”飞行器,停留在半空,舱门打开,通道俏生生地立着一位少女,笑意盎然。 在风逍遥的眼里,女人有四种: 第一种,是望到即呕的苦菜花型,三天之内茶饭不思,食肉无味; 第二种,是看过即忘的小野菊型,平淡得不会在心里留下任何片段; 第三种,是瞧见即想的火玫瑰型,脑海里虚构的绮丽场面,比毛片里的更刺激; 第四种,是碰上即乱的香百合型,脸会发烫,耳会发热,心会扑通扑通的跳,愿意为她做任何事而不计较是否有回报,倘若能有情人终成眷属,那必定是一生中最大的成就…… 这二十多年来,苦菜花看得太多,小野菊碰到不少,火玫瑰只能在电影或A片里瞧见,而让他怦然心动的香百合,却是别人的女朋友…… 而这位自称来自不同时空的美女,却让他在火玫瑰与香百合的感觉之间游移! |